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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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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青潼並沒有心情去關註這些事,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一點——一月之約的期限將至,而八皇子遇害一案,卻仍舊毫無頭緒。

之前楚齊曾答應過,要幫她調查黃文靖,但不幾日,卻遞進消息來,說是什麽都沒有查到。那黃文靖的生活簡直是乏陳可善,既不見他去青樓尋歡作樂,也不見他呼朋喚友飲酒聚會,他下了朝要麽就回家,要麽就去侍衛隊巡視,並未見他與什麽人十分交好,自然也尋不見有人背地裏對他不滿,總之,是沒有什麽線索可以挖掘了。

沈青潼聽罷送信之人的匯報,頓時沮喪起來。這黃文靖,果真是老油條了,差點讓沈青潼都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誤會了他,怎會有人這般有耐性,任憑你這邊調查的風生水起,被調查的主兒卻是我自巋然不動。但是前前後後的現實狀況,卻又明擺著將矛頭指向黃文靖,此番缺口不能打開,這件案子就查不出個子醜寅卯來。

沈青潼將自己的頭捂在枕頭裏,半截身子也順勢埋進被子裏,仿佛是一只鴕鳥,以為將腦袋埋進沙裏就可以逃避現實,不聽不看亦不想。楚覆正好這時候來了,刻意阻止了宮奴通報,放緩腳步輕輕地走進沈青潼的臥房。

聽到了些微的腳步聲,沈青潼也沒有在意,以為是如玥進來照看她,於是仍舊保持著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姿勢沒動,悶悶地說道:“如玥嗎?哀家想一個人靜靜,你出去吧,沒事的。”

“呵——”一聲輕笑從唇邊溢出,沈青潼驀然覺得不對,一個鯉魚打撐起身子,將蒙在臉上的枕頭拿下來一看,眼前這個似笑非笑的人豈不就是楚覆那個黑面神,拿眼去橫他,嘟囔道:“你怎麽不聲不響就來了?都不叫人通報一聲,萬一哀家再換衣服呢,你也這般不知禮節地闖進來?”

楚覆聽了她的詰難,面上也不惱,仍舊是嬉笑著看住她戲謔道:“失不失禮節寡人不知道,但是寡人知道,若是再沒人進來,過不到一個時辰,這芳華宮就該火急火燎地喚太醫了。”

沈青潼怎會聽不出他的話中之話呢,無非是嘲笑自己方才的樣子,現在想想,的確是有點可笑。可沈青潼轉念一想,又不是我請你來的,一來便對別人的事多加置喙,真是失禮。

這般想著,沒留意,自己就脫口而出了。沈青潼看著楚覆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又轉而變黑,感覺比川劇變臉還精彩,想著自己這話說的是不是有點過分啊,剛剛他的話雖然不中聽,但總歸是關心自己吧。

楚覆的臉色變換了一陣,終於定格在黑色的陰郁上,袖子一甩,恨恨的道:“真想就這麽不管你了,你當寡人就這麽閑啊!得,就當寡人犯賤成了吧!明兒的早朝記得來……”

話音未落,人卻已經往門外飄去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只徒留沈青潼坐在床沿邊,想來想去想不出個通透。

“如玥——”沈青潼突然朝著門外大聲地喊著,聽到如玥喘著粗氣地應和,急急地問道,“明兒個是什麽日子啊?”

如玥從院子裏走進來,手上還捧著一疊衣服,看樣子是剛從浣衣局回來,望著沈青潼焦急的模樣,思慮了片刻,迷惘的反問:“明兒個什麽日子?慶元公歷算的話,應該是……”

將手裏的衣服放下,點了點腦袋,如玥恍然大悟,豁然開朗般叫道:“呀!明兒是太後娘娘您和眾位大臣約好的一月之期。”擔心的意味溢於言表。

一月之期?這麽快就到了啊!

雖說心裏一直記掛著這事兒,但沈青潼還是刻意的去遺忘了它的具體期限,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到底是時光匆匆如流水,到底是時光如白駒過隙,到底是日光如梭光陰似箭,古人誠不欺我。沈青潼在心裏嘆道,卻也沒有太過擔憂,剛剛楚覆既然已叫她明日上朝,那麽很明顯應該已經安排好了她的後路吧。

想到此,心終究是放寬了點。但念頭一轉,又忽而想到,萬一楚覆為了她用強權壓制臣意那可怎麽辦?為了一個提刑司副司的雞肋職位,與眾位大臣反目,順帶還將自己樹立成了大臣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她可承受不住。

思來想去,沈青潼總歸是放不下心,立馬提筆寫了一封信,用火泥封好,交由如玥:“如玥,替哀家跑一趟,將這封信親手交給帝君陛下。”

紙上只有一句話罷了,因而沈青潼並不怕某些有心人看到——三思而為,量力而行,切不可因小失大。

這提醒很隱晦,但楚覆那般聰明的人物,跟自己出生入死過,沒道理這點默契都沒有。沈青潼低低地嘆了一口氣,目送著如玥的背影遠去,繼續將自己摔在寬大柔軟的床上,沈沈睡去。

前一日睡得早,不然起早上朝還真的挺困難。雖然寒冬已經漸漸過去,眼瞧著三月即將到來,冰雪都開始融化了,可天邊還霧蒙蒙的清早,氣溫依舊很低。

沈青潼攏了攏外面裹著的狐裘大衣,微垂著頭隨著大臣的腳步往上朝的地方走去,沒曾想,卻在半路遇上了黃文靖。

“給太後娘娘請安了,太後娘娘果然準時,今日正好是一月之期,不知八皇子溺水遇害一案您查的怎麽樣了?”黃文靖貼近沈青潼身邊,文質彬彬地說道,但他甫一靠近,周圍一米之內的氣氛瞬時凝結。

沈青潼不知楚覆那邊是怎樣打算的,想著多說怕是多錯的道理,於是便神秘地一笑,陰惻惻的回道:“待會兒不就知道了嗎,何必如此心急呢?心急,怕是吃不了熱豆腐。”

如玥對黃文靖本來印象就不好,見他現在故意挑釁,心裏萬分不爽。她隨侍在沈青潼一側,走過黃文靖身邊的時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腳,收起了平時柔和的樣子,豎起滿身的刺,鼻子裏哼哼,微揚起頭看也不看他一眼,更別提道歉了。

沈青潼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但也只當沒看到,喚著如玥快些跟上。

黃文靖瞳孔微縮,聽不出話語中的情緒,仿佛是陳年堅冰:“那微臣就拭目以待了。”

“沒事別去惹他,他可不是看起來這麽簡單,小心連命都玩沒了。”走遠了,沈青潼才擡手輕點如玥的額頭,低低地訓誡她。

如玥吐吐舌頭,有些俏皮,卻楞死不認錯,撅起個嘴,難得像個小孩子:“奴婢可沒錯,他老裝的那個樣兒哦,不知情的還以為他謙謙君子溫潤如雲,知情的才曉得,他啊,就是一包砒霜,吃下去保準得七竅流血而死。”

沈青潼失笑:“你那麽義憤填膺幹嘛?他要對付的是哀家,又不是你。”

“欸,太後娘娘是奴婢的主子,欺負太後娘娘這不就等於欺負如玥嗎?”

兩個人一路言笑,很快就到了地方。

如玥身份不夠,是不能進入大殿的,於是就在殿外等候著沈青潼。沈青潼隨意地揮揮手,示意她自己去找個能擋風的地方,就走進了大殿。

盡管楚覆還沒來,但此刻大殿裏一片森嚴肅穆,仿佛是暴風雪來臨前的寧靜。沈青潼掃了一圈四周,見大臣們個個都如臨大敵,不由嗤笑出聲——哼,今日會審的是她,怎地他們竟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片刻之後,四周“嗡嗡嗡”的談話聲就銷聲匿跡了,楚覆端坐在明黃色的龍椅上,威嚴地望著下方。請安的時候,沈青潼擡頭去看他,從下方仰望,只能看到他薄薄的唇緊抿著,挺直的鼻子更顯俊朗。

將最近發生的大事處理完,很快就輪到沈青潼上場了。楚覆掃了一眼四周,目光在沈青潼身上堪堪停留了一瞬,向著她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她一切盡在掌控中,不要擔心害怕。

沈青潼筆直地站在殿中,身體繃得緊緊的,似乎是一顆已經填裝完畢只待發射的導彈,但是接收到楚覆安撫的目光,果真放松了些。

楚覆低沈的聲音如流水般潺潺的在大殿中響起:“一月之前,寡人曾經做過一個見證,現在正好一月之期到了,有始有終,寡人再來為你們做個決斷。”

此話一出,大家基本上就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事了,紛紛將目光轉向沈青潼的方向,打量著她。都說人言可畏,其實那些探究質疑鄙夷和譏諷的目光,也同樣是一把把傷人的利劍,但此刻的沈青潼已經穿上了盔甲,無視眾人的打量,唇邊浮著一縷淡淡的微笑,寧靜而安好。

楚覆嘴角微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繼續說道:“當日,眾位大臣們所言,若沈大人能夠將八皇子溺水遇害一案在一月之內查個水落石出,那麽就算她贏,可以繼續待在提刑司副司的位置上。如若不然,則將自動讓出提刑司副司的位置,眾位可還記得?”沈青潼很感激楚覆喚自己“沈大人”,給予了她在朝堂上最起碼的尊重。

底下的眾人紛紛頷首,表示記得。

“那麽,寡人現在鄭重地宣布,一月之期的勝者,是沈大人!”楚覆一言既出,泰山壓頂。

卻又如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中,霎時騰起一圈圈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吃驚的不僅是眾位大臣們,就連沈青潼也訝異了,睜大了眼望向高高在上的那個男人。

“一月之期的勝者,是沈大人!”楚覆坐在明黃的龍椅上,斬釘截鐵,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說道。

眾人盡皆訝異,包括了當事人沈青潼在內。

“怎麽會是太後娘娘勝了呢?”“怎麽回事啊?”“不是沒查出兇手嗎?”……

一時間,大殿之內議論紛紛,眾位大臣也顧不得這是在朝堂之上,竊竊私語交流著彼此的疑惑。

在這些疑惑的人當中,黃文靖大概算是心理素質最好的一個。這件事,他雖說不是一手主導,但也算是全程參與,一步步將沈青潼逼到如斯境地,自然很清楚事件的發展狀況,但此刻楚覆一說出沈青潼贏了的話,他盡管也楞了半晌,但還能保持著身為一個臣子的冷靜。

紛揚的猜測私語中,黃文靖站了出來,冷冰冰地問道:“不知帝君陛下何出此言?八皇子溺水遇害一案,臣等至今未見任何說明,怎見得就是太後娘娘勝了呢?”

黃文靖此言一出,眾多大臣也便紛紛附和,霎時闊大的朝堂之上言語紛飛,熱鬧得活像平民市集。直到楚覆拿眼橫了底下一眼,這才堪堪止住這幫子看人下菜的大臣繼續議論。

沈青潼被他這麽一問,也回過了神來,唇角微彎,迎向黃文靖的目光冷靜而肅殺,似荒野中的一匹獨狼,在對著敵方虎視眈眈,反詰道:“黃大人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刺耳啊?難不成,其實黃大人從心裏一點也不情願本官將此案查出個水落石出,又或者是對於此案心裏有鬼?”

這時候,兩方已經撕破了臉皮,自然不會再粉飾太平了。黃文靖瞟了一眼沈青潼,不屑的道:“沈大人不是已經勝了嗎?對於此案自然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本人與八皇子溺水案是否有牽連,沈大人你理應知道的啊。”

沈青潼氣結,正打算再回擊的時候,楚覆大聲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兩方的對峙:“夠了!你們當這是在市集上買菜?可有將寡人放在眼裏?”

帝王就是不一樣,猶如蟠龍出海,犀利的氣勢逼人,只消一句話,便讓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閉了嘴,個個都斂聲閉息,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低垂了頭扮無辜。

掃了一眼下面黑壓壓的腦袋,楚覆厲聲道:“這件案子牽涉重大,涉及到寡人皇兄的一條命,因而對於此案的進展都是沈大人直接越過提刑司,單獨向寡人報告的。其中的來龍去脈,除了沈大人,沒人會比寡人更清楚了,眾位大臣可還有什麽疑慮嗎?”

除了我,當然沒人比你更清楚了啊,因為抓獲的嫌疑犯全是你的人,案發地點也靠近你的地盤,怎麽樣都與你脫不了幹系!沈青潼在心裏腹誹,臉色微微陰郁,有些不太好看。

楚覆已經將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其餘的人自然是不敢再造次,唯恐惹怒了帝王這頭怒獅,只有不怕死的黃文靖,還在苦苦追問:“那麽,能否請帝君陛下將案情從頭到尾公布呢?微臣以為,這既是對已逝的八皇子殿下的尊重,也是對眾多大臣的一個交代。”

“哼——”楚覆的這聲輕哼,在靜寂的大殿中顯得特別刺耳,惹得黃文靖不自在地將眼睛盯在地上,迫於帝王的威儀不太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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