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關心

關燈
“啪”——清脆的掌聲響起,沈青潼仿佛是被自己的動作嚇到了,驚駭地張大了嘴,眼睛圓圓地鼓起,一臉的不可置信,舉起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久久忘了收回。

就在剛才,沈青潼手起掌落,利落地給了楚覆一巴掌。

死過一次的人,總是對生命有更多的感悟,聽見楚覆這般說,氣便不打一處來,連自己也沒察覺,下意識般地那一巴掌就揮了出去。

“疼嗎?”沈青潼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想要撫上楚覆那被打紅了的臉,自己剛剛用了八九分的氣力,那紅紅的五指印彰顯著戰果赫然。

楚覆別扭地撇開臉,讓沈青潼的觸摸落了個空,一言不發地硬撐著站起來,但還沒等移開步子,腰背一疼,疼得他差點彎腰整個人栽了下來。

沈青潼知道他在鬧脾氣,急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住他,義正辭嚴地說:“我知我們之間有太多說不清的羈絆,但此番能不能逃得過劫難都還是未知數,暫時先放下這些吧,逃出去有命了再說。”

說罷,沈青潼停步,怔怔地望向楚覆。那雙清澈的眼,如林間小鹿般無辜,眼角濕潤,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楚覆如何也拒絕不了,只好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這種時候,他還是能分得清輕重的,只是在沈青潼的事情上,他會平時更容易被激怒,情緒更容易外露。

沈青潼打量了下方向,挑了一個看起來樹木茂盛的方向往更深處走去,想要在短時間裏尋個安穩的地方躲避追兵。

一路披荊斬棘,相扶相持走了不知多久,到了樹林中央一個稍微開闊些的地方,兩個人終於累得癱倒在地,也不管屁股坐在小石子堆成的地上,有些咯得慌。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輩子還沒走過這麽多路呢。”沈青潼累倒在地,伸長了腿,鼓起小拳頭捶著自己的腿腳,她的鞋子都快走破了。

楚覆聞言,好似陷在了曾經的回憶裏,望著沈青潼調皮的樣子笑道:“你啊,幾年過去了也還是這樣子,沒走多少路便吵著嚷著累了,每次都要我背著你才肯走。”

被楚覆這麽一說,沈青潼頓覺尷尬,微微紅了臉,眼神轉到別處,恰好發現了懸崖壁上的一個山洞,想了想,遂指給楚覆看:“恐怕沒人會想到我們會躲到那裏吧。”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那個山洞條件不錯,可以作為兩個人暫時的藏身之地。

楚覆轉頭去看,那山洞開在半山腰上,頂上有兩塊大石板擋著,從外面看去只能瞧見裏面黑洞洞的一片,看不清什麽,而從地上爬到洞口雖然有點難度,但並不是做不到。洞口窄小,開在山腰,不禁讓人意想不到,而且還可以杜絕野獸的侵擾,可謂是一石二鳥。

“嗯,是個好地方。”楚覆下了論斷,也就是說同意了沈青潼的提議,“不過若是要躲進這個洞裏,上去下來都不方便,我們得先把準備工作做好。”

沈青潼點頭,扶了他往另一側走,前幾日下過雨,那裏有個大坑,直到現在還殘留了半潭水,雖然有些渾濁,但是在逃亡路上講究不了那麽多,亦聊勝於無。

蹲下來,讓楚覆背對著潭水而坐,沈青潼小心翼翼地掀開他殘破的衣衫,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在逃亡的路上,楚覆背上的傷口被掙裂了,舉目看去一片血肉模糊,但沈青潼仍舊強忍住胃裏翻滾的不適,將手掌覆了上去。指尖微涼的觸感讓楚覆一顫,但他知道這是沈青潼,並沒有躲避,她的動作很輕柔,也不會讓他疼得不可忍受,甚至讓他生出些許錯感,這是情人間的愛撫。

沈青潼掬起一捧水,灑在楚覆背上的傷口處,替他細致地清理傷口,眼圈紅紅的,想要落淚卻又忍住了,囁嚅道:“半途上傷勢惡化,你怎麽就不吭聲呢?”

涼水敷在傷口上,楚覆的皮膚表層爭相起了雞皮疙瘩,雖然已經是上午了,但冬日的氣溫仍舊偏低。許是感覺到了楚覆輕微的顫抖,沈青潼停下手裏的動作,將身上披著的大衣擱到了他腿上,護住他腹部的傷口。

楚覆不幹了,要將大衣還給沈青潼,兩人你來我往的爭執之間,又碰到了傷口,疼得他嘴唇都歪了。“你給我披著,病號沒人權!”沈青潼厲聲訓道,將大衣死死地按在他腿上,表情嚴肅好像在訓誡新來的宮奴。

見沈青潼真有要發火的前兆,楚覆也便不再與她爭執,老老實實地讓沈青潼給她清理傷口,將自己的頭擱在膝蓋上閉目養神,心裏暖暖的。

沈青潼洗的很仔細,又要註意動作放緩,一定要輕柔,不可力道過大,不然怕會弄疼了他。也因此,楚覆背上那條長傷口,她洗了老半天才算完,洗完之後便跑到一側的樹林去摘了幾片大點的葉子,采了些路邊常見的草藥,也顧不得幹凈不幹凈,放嘴裏嚼碎了塗在葉子上,直接給蓋在了楚覆的背上。沈青潼也不知道這些草藥有沒有用,只能打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算盤,希望能夠有點用,讓楚覆好受些。

做完這些,她將目光轉向楚覆腹部的傷口,將他的頭撥起來,卻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平心而論,睡著時候的楚覆絕對比醒著時候的他要來的令人喜歡,收起了無所謂的冷漠,看起來童叟無欺,還平添了幾分淒婉的寂寥,讓沈青潼的心驀然漏跳了一拍。

他向來眉眼俊朗,只是那黑面黑口的樣兒太過威嚴,讓人遺忘了他的好底子。又想起從前曾經聽過的一句話,沈青潼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那話說“皇家從來無醜子”,因為是皇家,所以什麽都是最好的,基因智慧長相等等,而在這一群精英中,你必須更加優秀,才能活下來,想想都覺得累。

楚覆的頭擱在沈青潼的腿上,睡了大半天,沈青潼腿都麻了,但是顧念著他之前與“祁山七鬼”經歷了兩戰,神經高度緊張,好不容易才放松下來,沈青潼便愈發舍不得叫醒他。只是腿腳酸麻的滋味太不好受,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楚覆的後腦勺,想要將自己的腿給移出來,盡管動作已經很謹慎輕柔了,不知是不是在深宮大院中謹慎慣了,但稍一動彈,楚覆還是立馬就醒了。

沒等楚覆反應過來,沈青潼便將他換了個姿勢,讓他仰面躺在自己腿上,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將他裹在腹部的外衣給解開,露出血液凝固的傷口。楚覆有些不好意思,但危急時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只好將微紅的臉轉向一邊。

之前楚覆用外衣的衣袖圍在腰腹間,打了個結死死地按住傷口,阻止血液過多地流出來,現在血液早已凝固,也將衣袖的一部分裹進了肉裏,沈青潼將衣袖撤出來時候都能聽到一血肉撕裂的聲音,但擡頭去看楚覆,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咬緊的牙關洩露了他的疼痛。

待將楚覆身上的全部傷口都清理幹凈,太陽已經高高地掛在天空正中央了,兩個人又餓又渴,癱在水潭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身力氣都被抽幹了似的。

“那現在怎麽辦?”論起野外生存,沈青潼可以說是一點經驗都沒有,此時忙完了楚覆的傷口,她便傻了眼,充滿希冀地望著楚覆。雖說楚覆長在深宮,在野外生存的經驗大概也少,但總歸比自己靠譜些,她篤定地這般想道。

而楚覆也的確沒讓她失望,到底是有帝王之才,他稍一沈吟,便規劃好了接下來的計劃:“追兵現在一定包圍了整片樹林,我的救兵沒那麽快能到位,所以一時半會兒我們是出不去了,說不定還得在這裏待好幾天呢。民以食為天,當務之急是我們得去找點吃的喝的,不然活不了幾天。你去四周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果子,摘幾個回來,我則去看看能不能弄到只兔子或者野雞什麽的,半個時辰之後,無論是有沒有找到吃的,我們都在這裏集合。”

沈青潼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也就沒有辯解,很勤快地開始忙碌起來。

走了不一會兒,沈青潼便發現了一種結著小紅果的矮樹,對於這個世界她現在還不算很了解,一時看不出這樹是何種科目,果子能不能吃,索性將樹梢枝頭自己能摘到的都摘了,用殘破的大衣裹住果子,兜了滿滿的一兜。

然後再往裏走,樹木生長得越來越茂密,外面的天光也越來越暗淡,沈青潼越走越害怕,又計算不出自己已經走了多久。手一哆嗦,幾個紅果子便從衣兜裏落了出去,落在滿是樹葉和荒草的地上,滾了幾番,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嚇了她一大跳,立馬調轉頭往來時的路沒命的跑。

剛跑到樹林邊緣,便聽得楚覆在喚她:“青潼,青潼……”

平日裏聽起來挺不順耳的話,在此刻聽來無異於天籟,她忙奔過去,一頭栽進楚覆的懷裏,噙著淚啜泣著道:“我怕,我怕……”

擱在背後的大手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一上一下緩緩地安慰著她,胸前緊貼著的另一幅胸膛,溫熱的觸感傳遞著寬慰。

在這個隨時可能命喪的樹林裏,在這個刀光劍影疊發的樹林裏,沈青潼沒來由地竟覺得溫情脈脈。

踩著懸崖邊不甚明顯的石階,沈青潼整個人趴在崖邊,掛在半空中,好似一陣風吹過便能將她瘦弱的小身板給刮跑了。楚覆擡眼便能望見頭上的沈青潼,他本想用“踏水無瀾”的輕功,將沈青潼也捎帶著飛上山洞,但山洞處不便於停留,而且沈青潼又堅持他傷勢未痊愈,非得自己出馬爬上去。

哪知爬到一半,沈青潼腿腳突然發軟,腳下不慎,一個趔趄從崖邊滑落,眼看著就要摔下山崖。楚覆一聽沙石滑落的聲音,身隨意動,立馬變換身勢,將自己的手掌高舉墊到了沈青潼的腳下,阻止了她下落的趨勢。

直到腳底踩到堅實的存在,沈青潼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但是低頭一看,又發現自己是踩在楚覆手背上,渾身如針紮般難受,站也不是,滑下去也不是。

楚覆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哂笑道:“一直站著幹嘛,敢情是踩在我身上你不痛呢?趕緊給我移開步子去,找個別的落腳點。”

沈青潼覺得自己真是犯賤,聽楚覆這麽說,覺得這才正常嘛,真的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喜怒無常的楚覆,於是趕忙繼續往上爬,解放了楚覆那受苦受難的手掌。

待沈青潼爬到了距離自己不遠的別處,楚覆丹田運氣,一把提起沈青潼的衣領,身子一輕,便帶著她一起飛上了山洞口的邊緣站著。

山洞呈現瓶口狀,洞口處開口比較小,而洞裏卻仿佛是彌勒佛的肚子,比較開闊。楚覆在危機之中飛身上來,但是腳剛落地卻沒有站穩,稍微一滑便往崖外滑去。

沈青潼怕自己摔下去,剛剛驚魂甫定,這會子又來一次,急忙條件反射般抱住眼前的人,緊緊地貼住他,怕一個不小心就掉下去摔個七零八落。

只是沒站穩的腳滑而已,對楚覆這樣身經百戰的人來說,很容易便穩住身形,但難得有溫香軟玉自發地送上前來,楚覆驀然起了惡作劇的念頭。他故意將身子往洞外傾倒,做出控制不住立馬就要滑出去的樣子,沈青潼果真被唬住,抱得更緊了。

楚覆舒展了筋骨,看著沈青潼內心害怕但是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裏一陣舒暢,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沈青潼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故意如此逗弄自己,粉拳如雨便落在了楚覆的胸前,貝齒輕咬,掉頭便往洞裏面走。

見沈青潼真的生氣了,楚覆也不再鬧了,將綁在腰間的一兜紅果子和打到的一只野雞擱在一旁的石頭上,將山洞裏清理出一塊平整的空地來,又飛身下去平地上,將一捆柴禾給提了上來。

做完這一切,楚覆的額頭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這期間沈青潼一直沒有說過話,見楚覆進洞之後便一直坐在那裏回覆精神氣,雖然別扭還是輕輕地問了句:“誰讓你用輕功了,傷口掙裂了可怎麽辦?”

楚覆現在總算知道怎麽對付沈青潼了,他狡黠一笑:“難道你是在關心我?”

沈青潼撿起地上的一顆小石子,也不管是否瞄準了,就向楚覆坐著的方向擲去。楚覆微一晃頭,輕而易舉便躲了開去。

兩個人打鬧一陣,直到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這才反應過來,一直鬧著還沒填飽肚子呢。

幸好古人一般都隨身帶著火石,楚覆三兩下便點燃了柴禾,把兩根樹枝交叉放在地上,剝了兔子的皮擱在火苗上頭烤。兔子剝完皮之後,血淋淋的一片,沈青潼只望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