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安排司機送他們回學校，臨走前還不忘囑咐，有空請趙司陌他爸爸吃個飯吶，下次給他準備點禮物吶，小陌一定要記得常回家等等。

楊樹林深知他爸已經陷入公婆角色越來越深了，不得不趕緊讓他去公司開會，迅速把趙司陌推進車裏，並關上門溜了。

車子啟動開始上路後，楊樹林和趙司陌對望一眼，不由得笑出了聲。這趟回家見家長之旅，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兩人變得更加親近了許多，楊樹林拉過趙司陌的手，給他戴上耳機，讓他靠著自己睡覺。

楊樹林先送趙司陌回家，隨後請司機把自己送到他老媽家樓下，就請他先回去了。

是的，來之前楊樹林收到了他媽媽的信息，叫他回來以後來找她一趟。

老楊並沒有告訴他怎麽解決這件事的，老楊只告訴他不要擔心，他會解決，至於這件事怎麽解決，老媽到底是什麽態度，他還需要在做些什麽，可能就是今天這場談話的目的吧，楊樹林整理了心情，按下了門鈴。

她媽媽打開門，看起來臉色並不是很好，也許是沒睡好，淡淡的黑眼圈，，不似以前總是精致一絲不茍的樣子，楊樹林有點吃驚，他從未見過老媽的這個狀態，不過仔細一想，老媽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也許是周末休息就是這樣也指不定，楊樹林開口喊她“媽”

“嗯”王琳同志應了一聲打開門讓他進來，隨手指了指沙發，然後去給他倒水。

楊樹林應聲坐下，叔叔還是沒在家，是因為有事，還是因為被支走了呢，楊樹林突然有點緊張了。

入座，然後沈默著。楊樹林盯著沙發上的水杯出神，王琳同志楊樹林他媽媽就這麽看著他，卻一句話不說，只是這麽沈默著。

過了好一會，楊樹林終究開了口“媽”像是許久沒有說話，聲音像是細微發出來的氣音，好在她聽到了，畢竟此時的家裏安靜得能聽到針掉下來的聲音。

“小林，這麽多年，你恨媽媽嗎？”

楊樹林猛地擡頭，正想說著什麽，看見他媽媽悠然繼續說著。

“我知道，從小到大，我陪著你的時間是少之又少，種種原因吧，也許你爸也和你說了許多，你對我有怨恨嗎，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

“我沒有恨過你”楊樹林低著頭說道

不管什麽原因，我很感激你生了我，給了我生命，我知道你們也曾試圖給我完整的家，為了我，為了這個完整，你們貌合神離的過了這麽多年，我懂事以來也能看在眼裏。現在我也知道什麽叫愛一個人，所以我也能明白，如果沒有愛意，眼睜睜的看著生活流逝卻提不起任何興趣，是多麽的艱難的一件事。我不是因為你變成這樣，不是因為這個家變成這樣，我本來就是這樣的，愛一個人，為什麽要分性別，愛就是愛了，哪有這麽多原因。

楊媽媽看著眼前的孩子，似乎是長大了許多，她已經記不起小時候的楊樹林是什麽樣的了，以前也曾想好好的當一個母親，可是意氣風發的青春，容不得自己就這麽放棄，於是一步錯，步步錯，離孩子是真的越來越遠了。

“你告訴媽媽，還能改嗎？”

楊樹林搖搖頭，並未說話。

楊媽媽深深嘆了一口氣“我也是抱著這麽一點點希望，我寧願是你恨我，寧願你恨我，恨我造成的這些錯，導致你的這些錯。可是你不恨，但凡一點不恨，我就知道，你這份愛，我是阻止不了了。你爸給我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叫我尊重你的想法，做父母的，只願著你能開開心心的就好了，道理我都懂，我也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可我怎麽就，就這麽不甘心”

話說至此，楊媽媽已經哽咽起來

楊樹林看著他媽這個樣子，突然明白，臉色不好可能是沒睡好覺，頭發淩亂，許是想自己的事情想了許久，不知道當媽媽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有多少個日夜沒睡好覺，她竟然寧願我去恨她也不能接受這件事情嗎？這件事情比我恨她更不容易讓她接受嗎。

楊樹林突然愧疚著，他走過去，輕輕拍打著媽媽的背

“媽，我很愛他，如你當時的愛情一般，我見不得他不開心，也不得他受委屈，我想給他好，想讓他好，只要看著他，我就覺得這日子這般明亮。我當初過來的時候，就是他，如溫暖的陽光照亮了我的生活。我以前一直一個人，我並怨恨你們，我以前想著，如果沒有我，也許你們會過得更好，或兩個人，或一個人。我只想著，沒有我就好了。”

“可是認識小陌以後，我便開始期待第二天的陽光，開始對活著有了偌大的興趣，以前我從未想過死亡，現在我卻期待生命，這份生命，是他給我的。”

楊樹林細細呢喃，像在給自己的媽媽說這份話，又像自己給自己說這番話，眼前仿佛出現小陌笑得開心的臉，空氣裏彌漫著小陌淡淡的肥皂味道，楊樹林笑了笑，又搖搖頭。

“媽，你也許不能接受，可是我卻不能改變，因為這份愛情，並不是錯誤。我知道你是懂的，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的感受，我也希望你能懂我，如果你不能，我也不怪你，我從來都不怪你”

楊媽媽怔怔地聽著這些話，眼淚默然留下。她聽得懂，這份綿綿的告白。她也能明白，為什麽哪怕已經有了小林，最後也會選擇和他爸爸離婚，不過是因為，他爸爸的那份愛情，自己卻承受不來，愛和不愛，那麽明朗，所以自己寧願選擇離開，是啊，關於愛情，當初自己不也一般的傻嗎，楊樹林他爸不也是那般的癡心嗎。

可是為什麽，現在到了自己兒子身上，自己卻像是魔怔了一樣，死死的不肯放開手，為的究竟是什麽，真的就是因為他愛的人，是個男人嗎？

“好了，現在我卻是真的接受不了這件事，但我也答應你爸，不再糾結你這些事情，這是最後給你的禮物，任你自由，以後，我便什麽都不管你了”

“媽...”

“你可以再喊我這幾聲媽媽，以後也可以不喊，或許，不出現在你的生活裏，你們也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我們才能算是真正的自由吧”楊媽媽深吸一口氣，像是放松似的，這個決定是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也許這麽做很自私，可是但凡在涉足一點，自己可能真的會瘋掉吧。

“媽...”楊樹林就這麽看著自己的媽媽說出這番話，以後也可以不喊是什麽意思，自由又是什麽意思，心裏突然空落落的，仿佛丟了什麽一樣，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他想問為什麽，想問這是什麽意思，想裝作不懂，卻好像什麽都懂了。

這一次，才是真正的失去自己的媽媽，和結婚那次不一樣的感覺，這一次，好像真的是沒有媽了。

回到寢室的時候楊樹林的腦袋都還是懵的，他不記得自己怎麽離開的，只記得走的時候媽媽緊緊的抱著他，然後就看著他離開了。

這是為數不多的擁抱，這份擁抱卻把他們分隔開了，越走越遠。

趙司陌回到宿舍就看著眼前的人坐在床前發呆，看不見趙司陌進門，聽不見趙司陌叫他。

“怎麽了”趙司陌走過去，抱著他

楊樹林的頭埋在趙司陌的胸前，聞到熟悉的味道，這才有了反應，張開手環抱著他的腰，用力地呼吸著，貪婪的聞著趙司陌的味道，這份讓他感覺自己回到人間的味道。

“你..幹嘛呢你”楊樹林被他這一頓猛虎操作搞得臉紅起來，想推開他又舍不得，只得站著不動，等他停下來。

楊樹林好半天終於清醒了，擡頭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心裏的霧霾逐漸散開。

慢慢來吧，終有一天，他媽媽會接受的，自己得給她時間。她那麽做，也是不想再次傷害兩人的感情，其實能理解的，假如一直糾纏下去，這份親情指不定會變成什麽樣子，楊樹林突然就覺得，開心了。

“想你想的，聞到你這熟悉的味道，我才感覺我活過來了”

“瞎說，明明中午才分開”雖這麽說著，自己卻開心得要死，因為趙司陌也知道，才離開這麽一會，自己也是思念得緊。

“你吃飯了嗎？帶你去吃點？”楊樹林站起來，於是本來抱著楊樹林的趙司陌變成被抱著的人了。

“吃了，你還沒吃麽”趙司陌靠著他，也仔細的嗅了嗅楊樹林的味道，明明最近兩人的衣服都是一起洗的，那有什麽特別的味道啊。

楊樹林被他這小動作逗笑了，猛地一親，真的是可愛。“怕你沒吃，我吃了。休息一下，一會去自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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