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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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們去了山凹裏,山凹被懸巖和灌木、荊棘所環繞著。原田說,在這個山凹裏,隱藏著一個泥塑大師。“你們不想去拜訪一下嗎?”他說。為什麽不呢?於是,在一天的早晨,幾個人驅車一百多裏地,去了。一路上,原田都在給我們講泥塑大師的傳奇故事,通過無線電話。據說,那人看準一眼,就能栩栩如生地捏出一尊肖像來,前後用不了一分鐘。

“你見過他嗎?”我問。

原田一個勁說NO,他只是聽說。跟他說的那個人打算把泥塑大師的故事搬上屏幕,拍個十集或二十集的電視劇,找原田寫本子。

他們的車都是美洲豹、馬自達之類的迷你型,而我的車是牧馬人吉普,所以讓我開道。本來鐵木兒也要去的,但是提案被否決了,“男人有時候是需要一點自由的,這種自由通常是遠離了女人才可以獲得的。”他們說。

我找不出什麽站的住腳的論據來駁斥他們,所以就很郁悶。一路上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吹哨,偶然在拐彎的時候,我才通過無線電通知他們一聲,提請他們註意。“前方三十米處有一架馬車,趕車的是一個女性公民。”我說

話筒裏立刻傳來一大堆的問題:是已婚的還是未婚的?是憂郁的還是開朗的?是時尚裝束還是村姑打扮?

對這些問題,我一概不予理睬,讓他們自己看好了。拐了一個彎之後,我又有了新的發現,“公路左側有一座古老的帶染色玻璃窗的教室,但已百孔千瘡,鐘鼓也坍塌的不像樣子了。”

很快,我就聽見一陣喧囂聲:這座教堂怕是有一百歲了吧,起碼也是八國聯軍打北京那年蓋的。文革年間,沒把它砸了,倒是一大奇跡……

進山,穿過一道石灰巖的懸崖,我們找到一座草木蔓生的木制房子,人們說,泥塑大師就住這裏。一個穿著西服革履的留著稀疏胡子的中年人接待了我們,彭哥俏聲咬著我的耳朵說:“他長得像一直蜥蜴。”我也覺得挺像的。當他自我介紹說他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時,我們不禁大吃一驚,我們以為他穿著對襟棉襖似乎比穿西式禮服更為得體。他跟我們想像中的那個人,差距太大了,我們想像他的襖袖和褲腿應該再挽上幾遭。

這個“假洋鬼子”似的泥塑大師把我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大概揣摩著我們值不值得他來招呼,後來,許是看在我們的座騎的面子上,才勉強地將我們讓進他的作品展示廳裏。

奇怪的是,展示廳並沒有展示什麽泥塑,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小屋而已,普通的土竈,普通的桌椅板凳,還有晾繩掛著的衣服,敞開的櫃廚裏擺著的油鹽醬醋,以及房梁上耷拉著蒜辮和辣椒……

就在我們面面相覷的時候,泥塑大師坐在角落裏一個條凳上,笑著告訴我們:“這些都是泥塑作品,包括窗臺上的那盆秋海棠。”

一片愕然。仿佛為了證實一下似的,我和原田都伸手摸一摸墻邊碼著的白菜,果然,是泥塑。原田沖我做了一個鬼臉,低聲說:“看來這小子有兩下子。”

彭哥說:“聽說,你能當場給人塑像,是嗎?”

“以前是,現在不了。”泥塑大師慢吞吞地說,“現在我偶而給一些領導幹部或外賓捏一捏。”

蘇懷逼問道:“這是為什麽?”

“因為普通人不願意為一個泥人付出太大的代價,他們覺得這不值得。”泥塑大師沈吟片刻,又說,“真對不起,讓你們白跑一趟。”

“哦,你是怕我們付不起錢吧?”彭哥一臉的嘲諷。

泥塑大師站起身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說道:“很抱歉,一會兒有個丹麥大使館的官員來捏像,恕我不能奉陪了。”說著,揚長而去。

原田氣壞了,沖著他的背影叫罵道:“你他媽的最好不要裝孫子,真想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然後往你的脖子裏撒尿!”

蘇懷推了他一把,問道:“我怎麽覺得你說的這話挺耳熟的?”

我說:“是從電影《全金屬外殼》剽竊來的。”

我們哥幾個碰了一鼻子灰。開車回來的道上,原田還揚言將來要把那些泥塑砸得粉粉碎,不過,誰都沒往心裏去,知道他不過是痛快痛快嘴巴而已。

其實,我也挺厭惡那個狗屁大師,從他身上聞得到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市儈氣味。

快到家的時候,彭哥囑咐我們: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千萬不能把今天的悲慘遭遇告訴任何一個女人,免得惹笑話。

“放心吧,我們會守口如瓶的。”我們說。統一口徑之後,我們才分手,各自回各自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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