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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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匆匆掠過的碰觸溫和自然,又稍縱即逝,可Merlin全身上下宛如淌過一陣電流,震驚之中,他的魔法急速湧現,勢不可擋,沒有人註意到附近展臺上的數件展品紛紛傾倒。Arthur立刻收回手掌,他甩了甩手指,皺起眉頭看向地毯。

靜電。該死。真夠疼的。

Merlin又看了Arthur一眼,突然覺得非常、非常心虛。

Arthur一定是將他的眼神理解為好奇,或許甚至是對於問題的默許,因為他清了清嗓子,說道,“你確實很會回避問題。你從來沒有正面回答我。是因為你的家人嗎?我的意思是,你之所以學習手語是為了家人?”

“不,不是。”Merlin用手語說。Arthur凝視著他的目光是如此深邃,如此明晰,如此好奇,又是如此——如此湛藍,Merlin發現自己不由得想多說幾句,“是我最好的朋友。Will。我們一起長大。幹什麽都在一起。我自然而然就學會了。”

Arthur的笑容雲淡風輕,不過他還是笑了。在旁人眼中,那微微彎起的嘴角稍不留意便會無跡可尋,他的笑容帶著幾分小心。“你們還是朋友嗎?”

Merlin剛才本該住嘴。職業的翻譯就該和客戶保持所謂距離。他明明知道主動提供多餘的信息只會招來更多問題,而這恰恰是眾多他不願回答的疑問之一。他也清楚他甚至不願去想為何自己會告訴對方如此具體明確的答案。Merlin閃爍其詞地回避問題,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我們失去了聯系。”

“太糟了。”Arthur說道。

Merlin點了點頭,不去在意心中湧現的失望難過。他跟隨著Arthur的腳步,他們的對話就此終止,兩人沈默不語。他心滿意足地聆聽著周圍人群的陣陣低聲交談,漫無目的地四處徘徊。展會中的幾件飾品讓他眼前一亮,不過他始終陪伴Arthur身邊。忽然,他註意到Arthur全身繃緊,於是他順著Arthur凝望的視線打量起站立展臺旁的一名年輕女子。與她交談的兩位來賓剛好走開,她轉過身子,同樣註視起Arthur。

“你認識她?”Merlin問道。

一度,他以為Arthur會當即停下腳步轉身離開。而看起來那名金發女子似乎也有相同的打算。她的雙頰尷尬地染上兩抹紅暈,緊握的雙手在猶豫不決中糾纏扭轉。

“我剛才或許……”Arthur的聲音越來越輕,Merlin聽到了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我剛才或許對她有些無禮。就在演講前,她出現在我身後,當我發現她在那兒的時候……她一定對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話。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麽,所以我走開了。”

“你本可以告訴她你聽不見她的聲音。”Merlin比劃著。

Arthur對此嗤之以鼻,“是的,還真是謝謝你,Merlin,感謝你卓有見地的建議。要是沒有你,我可想不出這麽高超的主意。”

Merlin不禁得意地微笑,“那麽為什麽你不這麽說?”

Arthur久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不想說。我討厭……”

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深深呼吸,停下腳步,然後轉身看向Merlin。

“當人們發現我聽不見聲音,他們會說,我真的很抱歉。有時是因為他們確實不知道我聽不見。有時則是因為他們尷尬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每當我聽到我很抱歉這句話,幾乎就意味著他們註定再也不會開口和我說話。”Arthur說道,他的聲音非常低,Merlin不得不豎起耳朵使勁去聽。

“好吧,可現在演講結束了,她知道真相。”Merlin指出。

“露餡兒了,是不是?”Arthur懊惱地說,“我還真是藏不住秘密。”

“而且在我看來,她仍然很想和你交談。”Merlin比劃著手語。

Arthur伸手抓了抓後腦勺,因疑惑而皺起的眉頭不再緊鎖,然而他的雙唇緊緊抿起。

“你想和她談談嗎?”Merlin問道。他很小心,並沒有指向女子所在的方向,以免她正註視著他們的行動。

Arthur輕輕呼了一口氣,微微點頭。他轉身繼續不急不慢地向前行走,而那個可憐的女子,Merlin察覺到,已完全手足無措,她不知是該拔腿就跑,還是該堅持站立原地不動。

“剛才真對不起。”Arthur對她說,顯得溫和有禮,親切迷人,“當時的我心不在焉,而你的出現讓我措手不及。”

Merlin悄悄移動到他們身側,讓Arthur能夠同時看見他和女子,他翻譯起女子的話語。

“噢,上帝。我太傻了。對於之前的行為,我真的很抱歉。”女子脫口而出,猶豫不決的目光在Arthur和Merlin之間徘徊。Merlin沒有錯過Arthur無奈的嘆息。

“沒有關系。”Arthur說道,顯然想盡力維持這場對話。他伸出一只手,“為什麽我們不重新開始呢?我是Arthur Pendragon。”

“Elena Goodwin。”女子一把抓住Arthur的手掌,近乎不顧一切地與他握手。可在轉瞬之間,她又立刻松開了手,猛然轉向Merlin,她的雙手捂上嘴巴,兩眼圓睜。她喃喃低語,聲音含糊不清,Merlin完全聽不見她在說什麽。

“抱歉,你說什麽?”他出聲詢問。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絕望地說,“我是該對著你說話?還是該對著他說話?我該怎麽做?”

Merlin迅速看了Arthur一眼,可短短的一瞥已足以讓他察覺他的痛苦——又或許是後悔自己竟然願意嘗試,懊惱自己何必白費力氣。Arthur用手抓著前額,Merlin非常熟悉這個姿勢,因為Will曾不止一次做過相同的動作。

Will同樣厭倦了不得不了反覆向人們解釋。

這一次,Merlin打破了職業守則,作為中立的一方,他本不該發表任何意見,可他主動開了口,而他也並不認為Arthur會介意。

“你看著Pendragon先生。”Merlin說道,同時打起手語,他稍稍停頓,輕輕轉過Elena的身體,讓她直視Arthur。“你對他說話,就如同你和其他相熟的人說話一樣。不要在意我。把我當作不存在。”

“呃。”Elena說道。一陣沈默後,Merlin用手肘頂了頂她。“啊!呃,我猜你剛才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她的聲音隨著句子的結束越來越低,她伸手打上自己的腦門。“對,你沒有。我說這話實在太蠢了。我的意思是,噢,上帝。拜托,讓我重新開始。呃。”

Merlin看得出來Arthur正努力顯得耐心,於是他向Elena提議,“為什麽你不告訴他之前你想對他說的話呢?”

Arthur輕輕點頭,幾乎帶著感激。

“噢!對。我正試著告訴他——我的意思是,告訴你。”Elena糾正自己,“請不要看那條醜陋的項鏈,那是我的作品,因為今晚Sophia讓我幫忙照看她的展臺,所以我想何不偷偷擺上幾件我的設計,所以拜托了,請一定不要因為那條項鏈就對她蓋棺定論。她真的是一位十分有天賦的設計師。她最好的作品根本沒有在這兒展出,她原本希望今晚能和你見上一面,瞧瞧是否可以和你定個時間面談。她已經試著約你約了好幾個月。她本會親自出席今天的活動,可她的媽媽住院了,而——”

Elena的聲音再度轉輕,她看著Arthur的註意力轉向展臺,他的臉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哪幾件設計是你的?”

“這一件,還有這兩件。”Elena指著首飾說道。Arthur點了點頭,轉而仔細查看展櫃中其他飾品。

他的身邊,Elena正輕咬指甲。

“你說她最好的作品不在這兒?”Arthur詢問,視線牢鎖展櫃。

“不,沒有,她想讓她的媽媽看看那些作品,所以她帶走了。這也是為什麽我把我的那些設計放在這兒的原因,真的,只是為了填補空缺而已。”Elena匆匆說道。Merlin靜靜等待Arthur轉身,然後用手語重覆剛才Elena的解釋。

“她的母親還好嗎?”Arthur問道。

“她昨晚動了手術,不過她恢覆得很好。她出院後會和Soph的姐姐呆在一起,所以Soph完全可以參加這周的展會,隨時都可以。”Elena回答,Merlin看著Arthur的神情柔和了下來。這不僅僅是因為聽聞某人的親人身體轉好,或甚至是知道Soph最終得以出席展會。更多的是因為別人正告訴他各種消息,盡管都是些無用的瑣事,但Merlin驚訝地意識到Arthur喜歡聽這些小事。

Will同樣喜歡。他曾說這讓他感覺自己確實參與對話之中。

Merlin回憶起早前Arthur詢問他的所有那些小問題,也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想方設法避而不答,內疚慚愧湧上他的心頭。

Arthur從桌子上拿起一張名片,“Sophia的名片?”

“對。”Elena激動地上下來回點頭,雖然沒有必要,不過Merlin還是用手語翻譯了她的回答。

Arthur看著Elena,“我恐怕最近我的行程已經滿了,所以我無法親自見她,不過我會強烈建議我的首席設計師和Sophia見上一面。假如有機會,我也會打電話給她,看看是否能在這裏的大堂與她見面。雖然很可惜我不能和她長談,但我十分願意親自告訴她,我很欣賞她的作品。”

“你真的會!噢,我的上帝,Soph會興奮得屁滾尿流。”Elena尖叫,令人註目的喊聲幾乎震破Merlin的耳膜。忽然,她開始試圖平覆自己激動的情緒,她的努力多少成功了。“我想說的是,你當然會,謝謝,太感謝了——”

源源不絕的感謝持續了數分鐘,Merlin至今的人生中,他從未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裏連續比劃那麽多次請與謝謝。Arthur嚴肅的表情放松了下來,一抹淡淡的笑容在唇角揚起,顯然十分欣慰見到別人因他的言行而如此高興,可沒過多久,接連不斷的熱情讚美便讓他的神情漸漸尷尬起來。

他用雙手繼續翻譯著Elena的話語,不過他無聲地對他說,我覺得她快說完了,她都沒有吸一口氣,等她暈過去她就能停下來,然後,他戲謔地對Arthur使了個眼色。

Arthur朝他眨著眼睛,瞬間,Merlin強烈意識到Arthur正看著他,而不是在繼續聽Elena說話,Arthur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身上,直到Elena終於願意讓兩人脫身。

“等等。”Elena說著抓住了Merlin的手臂,他們正準備離開。“等他過來的時候,你也會在場,是不是?Soph真的很害羞,可一旦她開始談論自己的珠寶,她的語速甚至比我還快,所以——”

“我肯定有人會陪著Pendragon先生。”Merlin說道,同時打起手語以便Arthur理解,但他刻意不去看Arthur。因為這只是為期一晚的意外,是讓Lance得以有借口與Gwen相見的幫忙,他希望所有人都能理解這點。

顯然他的希望成真了,因為Arthur並沒有任何糾正他的打算。

他們離開了Elena的展臺,再次走入人群之間。Merlin回頭瞥了一眼,看見Elena正興高采烈地對著手機滔滔不絕,他露出一抹微笑。

“剛才你這麽做,真的很好心。”Merlin比劃道,“你確實打算給她打電話?”

“不。”Arthur回答。

“什麽?”Merlin又回頭看了一眼。難以抑制的失望之情溢滿內心。“你終究還是個傲慢囂張,自命不凡的混蛋。我的意思是,當我在舞臺上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是個傲慢囂張,自命不凡的混蛋,可是演講結束後,我真的覺得你為人正派,言行得體,你對那名女子也相當友善,可那一切都只是在演戲,對不對?”

“Merlin。”Arthur說道,聲音中飽含笑意,Merlin不再比劃,他看向Arthur,認真地註視著他。

“幹嘛?”

“我討厭電話。”Arthur繼續說,“我討厭和接話員打交道,而Sophia的名片上沒有她的手機號碼,不然我可以給她發短信。所以我會讓Gwen打電話給她。”

“噢。”他窘迫地滿臉通紅。“沒錯。抱歉。”

Arthur簡短地點了點頭,他們繼續向前走,“不過,你沒有說錯。我想我確實是個傲慢囂張,自命不凡的混蛋。”

“你自己知道就好。”Merlin說道。他露齒而笑,臉頰因笑容的燦爛而生疼,他意識到過去半小時中,他展露笑容的次數遠勝於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微笑的總次數。

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的人企圖引起Arthur的註意,他們向他展示自己的作品,借機與他攀談,或是向他征詢意見。Arthur自己拿了一杯香檳酒;他同樣試圖遞一杯給Merlin,然而Merlin搖著頭歉意地表示我不喝酒,可他莫名地感到內疚,因為這並不完全是事實。確切的真相是他已有整整一年滴酒不沾,而他並不打算在這個當口前功盡棄。

Arthur和服務生說了幾句話;服務生點點頭,隨之消失不見,幾分鐘後,服務生拿給Arthur一瓶水,他始終將水瓶緊握手心,每當Merlin間或有機會喘口氣,他便會將水瓶遞過去。接下來的數小時,Merlin為Arthur擔當翻譯,關於鉆石產業,他今天學到的東西遠遠多於過去願意了解的全部信息,而每每看著Arthur前一秒冷漠地回絕某個要求當下立刻安排會面的商人,後一秒卻對不小心打翻盤中開胃色拉的服務生親切關心時,他的全身都會淌過一陣暖意,而他不得不默默壓抑心中油然而生的好感。

來賓紛紛離去,人群漸漸消散,很快地,時間已過午夜,會場僅留為數不多的幾個人。Merlin精疲力竭;Arthur看上去也疲憊不堪,不過他堅定不移地留到了最後一刻,而感謝上帝,Gwen和Lance終於向他們走來,他們手牽著手,這意味著Merlin今晚的犧牲終是物有所值。

他瞥了一眼Arthur。

是物超所值。

“我準備回家了。”Arthur開口,他意味深長地挑高眉毛看向Gwen,“但假如你還想多留一會兒,我可以自己回家。”

“我可以打車回去。”Merlin主動說,他看著Lance。

“不,不行,我開車送你過來,就會開車送你回去。”Lance說道,Merlin將他的話翻譯給Arthur看。Arthur揮了揮手,搖著頭疲憊地打起手語,沒有關系,你的工作時間已經結束了。

Gwen的雙頰緋紅,她轉身笑對Lance,松開了他的手,然後伸手探入手包。她拿出平板電腦,在電腦上記下幾項內容,接著開口說,“你會把Merlin的費用清單發送給我?”

“周一早上一上班就發。”Lance說道。兩人再度四目相對,短短一瞬仿佛無盡永恒,面對此番情景,Merlin不禁轉動眼睛。他看到Arthur同樣給了他們一個白眼,同時輕笑出聲。

“我很感謝你今晚的幫助。謝謝。”Arthur用手語說。

“不客氣。”Merlin無聲地用手語回覆,“很高興能幫上忙。”

片刻尷尬的沈默,Merlin一度以為Arthur會開口詢問Merlin是否有時間再為他工作,可這一刻轉瞬而逝。相反地,Arthur的註意轉向Lance,他向他比劃著“晚安”,隨即拖著Gwen離開。

即使Arthur真的問他是否願意,Merlin也未必會點頭答應,然而不知為何,那冷淡無情,漫不經心的告別讓他心痛不已。

Act Two

第二幕

“對於鉆石發布會的激烈反響已初見端倪。”Cedric翻譯著Agravaine的話。“目前看來我們的股東難以接受Arthur的開幕演講,他們無不憂心忡忡。今早股市開盤後,我們的股價大跌。”

Arthur怒火中燒。他的舅舅說得好像Arthur在發布會上拔出一把機關槍對著觀眾胡亂掃射一樣。這已不是Agravaine第一次暗示他顧客的信心有所動搖,也並非他第一次示意他不會有人願意投資一所由失聰人士經營的公司——在外人眼中弱不禁風、碌碌無才、平庸無能的失聰人士——而這也絕不會是他最後一次提起這一話題。

老實說,Arthur已經受夠了——不僅僅因為Agravaine那狹隘、偏執的言論。Arthur的確在演講時表達了不少挑釁的意見與隱晦的責難,可和他父親過去所說的內容相比,那無疑是小巫見大巫。至於股價?不論Arthur是否在某處站上舞臺指控那些允許血鉆進入市場流通的國家,多倫多證券交易所(TSX)裏,股價每日跌跌漲漲,幅度只增不減。Arthur——以及其他董事會成員——有著更為重要的事務處理,而不是去煩惱Agravaine的一驚一乍和杞人憂天。他當然不會為了自己在發布會上的言辭而道歉。

“我相信董事會的想法和我一樣,Arthur。我試著說服你放棄演說,但是你和Uther太像了。是你一意孤行。顯而易見,一旦人們看見年輕的你,他們就會認定你的經驗不足,無法勝任公司的負責人,而你恰恰用那些不計後果的莽撞言論證明了這點。今天的股價下跌不過只是公眾對於演說的初步反應。我們必須迅速果斷地采取行動,重拾投資者的信心。”

Arthur環視會議室,他沒有錯過數名高級董事會成員並不顯而易見的讚同和他們因反對而隱隱皺起的眉頭。他無法相信這些男男女女竟然真的開始恐慌,他們應當知道壓根就不該恐慌。他們此刻的模樣仿佛過去從未幹過鉆石這行——簡單一句話,現在的他們根本就不像是鉆石界的從業人員。

“股價只跌了零點二。”Arthur說道,“我們過去經歷過更大的跌幅。當然你們都清楚投資商中的大多數人會在發布會後參加PDAC年會?而三月是這季度的最後一個月,大部分公司會在四月期間前往各商業展會布展以增進業務。如果你們還有印象,不論是歷史上哪一年,這一時期都是我們這行發展最緩慢的階段——對於任何行業都是如此——”

“萬一股價繼續下跌,你願意承擔風險?”Agravaine問道,他向後靠回了座椅。“而且持續下跌已成定局。就我所知,由年輕人,不論男女,在父母去世後接管公司並得以持續經營的例子少之又少。盡管Uther和Ygraine確實值得尊敬,但他們也的確一直寵著你,你不可能已做好準備——”

“Agravaine。”Olaf開口。Arthur並不肯定,但他看起來十分不快。

“別怪我,Olaf。”Agravaine說道,“今早我們商量找人代替Arthur擔任公司的領軍人物時,你並沒有任何異議——”

“抱歉?”Arthur打斷了他,他坐直身體,“代替我?沒有人能代替我——”

“不,不,你誤會了,Arthur。”Agravaine說道,臉上掛著他那標志性的假笑。“這絕非篡位奪權。你仍是公司的負責人,這點毋庸置疑,但我們會另行任命一個CEO,由他來代表公司的形象。我們可以找個年紀更大,事業更有成,同時更具知名度的人——”

“有誰能比Arthur更出名?”Owain問道。他的眉頭緊鎖,Arthur明白到了這個地步,Owain真的早想破口大罵,然而奇跡般地,多少礙於禮數體統,他成功地控制住自己。“他是個Pendragon。他被人拍到的次數十有八九比他父母還多,我是指把他父母被拍到的次數加在一起——”

“這可不是什麽選美比賽。”Agravaine回道,而即便Cedric只能翻譯人們的語句卻完全無視語音語調的做法令人十分惱火,可Arthur依然感覺到了Agravaine的挖苦,整個室內彌漫著嘲諷的語氣。“或許你沒有註意到,小Owain,但這是大人們討論的問題。我們正試圖保全公司以免落得個土崩瓦解的結局——”

Owain翻了個白眼,隨即看向Arthur。

“別傻了。”Arthur厲聲說道,“Pendragon股份有限公司是私有企業。我們無需投資人插手內部事務——他們只是為外部運作提供資金,僅此而已。公司不會垮臺,也沒有必要新任一名上了年紀的CEO,更不準因毫無根據的憂慮而對董事會成員出言不敬。明白了嗎?”

“我並無不敬之意,Arthur,我只是在表達觀點——”Agravaine說著神情一轉,那看似善意的表象下是嗜血的興奮,Arthur仿佛看見了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一旁,Arthur看到Owain做了個並不顯眼的手勢。真是個混蛋。

可Arthur已出離憤怒,他完全笑不出來。

“而我要說的是,我既是公司的所有人,也是公司的CEO。”Arthur說道。熱力湧上領口下的肌膚,怒氣使他的雙頰緋紅。他的心臟急速跳動,他想當即二話不說抄起一件重物就朝Agravaine的腦袋扔過去。他深感沮喪——他已沮喪許久——此刻的挫敗感沈重地幾乎讓他無法忍受。他的親舅舅怎麽能暗示Arthur沒有資格經營公司?Agravaine是他的家人。他曾看著他長大,看著他直面各種挑戰,並一一獲得成功。他應該比在世的任何人都清楚Arthur的能力,然而,他卻偏偏在這些無足輕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小題大做。“除非在座的各位手裏有比股價跌了零點二更重要並且更緊迫的問題需要討論,不然我看這場所謂的‘緊急’會議還是暫告段落。我們都有其他事務需要處理,也有日常業務需要經營,下一個珠寶系列還等著大家籌備策劃。”

Arthur站立起身,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從Cedric混亂的手勢來看,人們正議論紛紛,他們試圖獲得他的註意,但他毫不關心究竟誰在說話,或是此刻他們又打算說些什麽。他怒不可遏,而大多數的怒氣無疑針對的是Agravaine。Arthur啪地合上筆電,他拿起電腦,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經過Gwen的桌子時,他幾乎沒有看她一眼便直接走入辦公室。他狠狠甩上房門,在辦公桌上放下電腦,他用手梳理起頭發,惱火不已。然後他看見了玻璃上反射的人影,於是開口說道,“Gwen,我要你打電話給——”

Arthur忽然收聲。上帝。他甚至不知道該讓Gwen給誰打電話,可他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名字卻是Merlin,因為他……

距發布會已有一個多月。他和Merlin的相遇發生在整整一個月前。可他記憶中的男子是如此鮮活生動,仿佛他們昨日才剛剛相見。光天化日之下,Arthur回憶起了Merlin為他翻譯時舞動的雙手,也想起了那對讀出Arthur所寫文字時的唇瓣。他幻想著Merlin優雅的手指探入他的體內開拓伸展,也幻想著Merlin分開雙唇環繞包裹他的分身。

然而,更多時候,Arthur希望自己能像那晚一樣清晰無誤地理解他人,也希望自己能像那晚一樣信心十足,毫不躊躇。

他需要Merlin。他需要Merlin告訴他眼前發生的一切,並向Arthur展示人們說話時的語音語調和其中的細微差別,從而幫助他揣摩旁人的真正意圖。Arthur想要知道Agravaine說出此番言論的動機——他的舅舅是真的心系公司,還是試圖拉扯Arthur下位,任由迎面而來的卡車將他碾壓粉碎?身處上流社會,Agravaine總顯得小心謹慎,並且政治正確,他說話從不得罪人。除了Arthur,沒有人聽他說過半句未曾事先經過深思熟慮的言辭,他所有的話似乎都經由律師團隊審閱通過以免暗含哪怕半分的歧視。

Arthur無法忘記Agravaine在演講結束後的次日早晨對他所說的話語。太可惜了。演講本能更精彩。

那日接下來整整一天,他都惶恐不安。他至今仍是如此——對自己的不確信已在他體內根深蒂固,他無法擺脫不寧的心緒。他心懷疑問……他也心存疑慮。

每一個與他相見的人,每一個與他對話的人——Arthur猜想他們之所以當面讚揚他的演說,是否只是為了能夠轉身背對著他大笑不止。他糾結掙紮數周,不知到底該氣Merlin毀了他的演講,把他變成笑柄,還是該怪自己未能表現更為出色,又過於驕傲地不願放手讓其他人發表演說。

Gwen已不再試圖勸說他拋棄自我懷疑的想法,她轉而致電ana,ana邀請他共進午餐,然後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打上了他的後腦勺——與過去Arthur父親用的手法一模一樣——接著說道,“我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哪兒來,但你最好全部忘掉,不然,上帝保佑我,我會脫下腳上全新的Blahnik高跟鞋毫不留情地塞進你的屁股。”

就在Arthur剛剛開始接受事實並且心情有所好轉時,今天……今天卻被召來開會。他差點錯過會議。當時Cedric已入席坐定,Arthur不禁猜想倘若董事會急於召開一場浪費時間的緊急會議,為何Cedric竟會先行出現。為何Arthur最後一個獲悉?這家公司屬於他。若要說什麽,他才該是第一個收到會議通知的人。

“你能聯系上——”Merlin。Merlin會告訴他,對不對?Merlin會告訴他所有其他人想要他了解的信息。而他必須知道。Arthur轉身,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打住,他發現走入他辦公室的並非Gwen——而是Agravaine。

Gwen站立門口,從她臉上的表情來看,Arthur走入辦公室後,大門從未有機會關上。Agravaine想必從離開會議室後便一路緊跟著Arthur的腳步。

“舅舅。”Arthur咬牙切齒,“什麽事?”

“剛才的失態恰恰令董事會更加擔心你是否有經營公司的能力,Arthur。”Agravaine說道。他伸出一根手指越過肩膀指了指,意味深長地挑起眉毛。“你真的認為大發脾氣能博得他們的好感?”

“我?”Arthur嗤之以鼻,“你怪我?是你把我說得一無是處。是你激起了大家的恐慌情緒,股價那微不足道的跌幅完全無足輕重。”

“當今的經濟情況下,沒有什麽是無足輕重的。”Agravaine回答。

“我們幹的是鉆石這行。”Arthur說道,怒氣升騰,他竟然還需提醒他舅舅這一事實。“股票市場上,鉆石的波動甚至比黃金還小。你有沒有查過黃金的降幅?黃金跌得遠比鉆石厲害。你是否了解過BRINKS的股價?還有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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