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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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女孩因為被愚昧的村民長時間虐待情況不太好, 夏油傑要留在醫院照看她們,這打亂了他原本的行程。

潮生左右無事,和手冢國光商量後, 兩人去了原本夏油傑接下來要去的疑似有咒靈出沒的山神廟。

山林間白霧茫茫一片,腐爛的樹葉混合著雨露的泥土異常松軟,一腳下去鞋子陷進裏面要很費力才能□□, 前後左右皆是一片白茫, 濃重的霧氣不僅掛滿了發梢睫毛更影響了視線,伸手不見五指用在這裏再恰當不過。

身邊的霧氣非但沒有退散反而越發濃重, 周圍寂靜無聲,隔著厚重的霧氣,連鞋子踩在濕泥裏的動靜都遙遠到似乎來自天際。

潮生走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天地間只剩下自己一人禹禹獨行。

他忽然楞住了。

不對!

怎麽會是獨自一個人。

和他一起來的明明還有另一個人!

是誰?

他忘了誰?!

狐妖擅長幻術, 即使潮生幻術不是太好,也沒有像族人那般接受過系統培養,他對幻術的了解還是超過尋常人, 幾乎在察覺情況不對的一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可能中了幻術。

能讓他不知不覺中招, 可見這幻術有多高明。

潮生試圖回想之前的記憶。

他是一只狐妖, 有一個戀人,兩人想要長長久久在一起,可他的天賦技能是火毒,人類身體太弱根本承受不住火毒侵襲,如果兩人在一起, 人類戀人遲早有一天會虛弱而死。

聽說這座山神廟裏有能實現願望的寶物,兩人便跋山涉水而來,想要找到解除火毒的方法, 可山林中霧太濃他們不小心走散了。

腦海中浮現戀人伏在書桌學習時靜謐俊秀的眉眼,潮生皺了皺眉,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不過也是,既然無聲無息就能讓他中招,那麽改變記憶給幻境裏的人植入另一個身份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要順著幻境繼續走下去,總能找到違和之處進而破解幻術。

潮生擡腳就走,邊走邊觀察周圍是否有異樣情況,這次走了沒多久霧變得薄了,一道修長的人影在白霧中深一腳淺一腳向他走來。

“國光?”

人影一頓,隨即用更快的速度靠近。

“潮生!”手冢國光上前打量好幾遍,確定戀人沒有受傷才道:“這霧太濃,我們什麽時候走散了都沒發現,幸好你沒事。”

潮生緊繃的心神略微放松,抓住戀人的手十指相扣,“這次我們絕對不會再走散的。”

兩人匯合之後運氣好了起來,霧氣變得越來越薄,視野逐漸清晰,在離他們不遠處出現一座白墻黑瓦精致小巧的廟宇。

“這就是傳說中能實現願望的山神廟吧,不知道能不能幫我們解開困擾。”手冢國光站在門口仰望院內那座巨大的山神塑像,喃喃道:“也不知道要付出什麽代價。”

潮生忽然反應過來記憶中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裏。

記憶中,無論是他還是手冢國光都不是喜歡走捷徑的人,“實現欲望的寶物”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根本不能吸引他們的註意,所謂有得必有失,比起借助外物實現願望,他們更樂意腳踏實地用自己的力量改變現狀。

這樣的性格,會執著於一個不知真假的許願機會?

找藥物控制火毒或者增強國光的體質都比這靠譜吧。

好,第一個漏洞出現!

幻術即為欺騙別人的謊言,最高明的幻境九真一假難以分辨,最後生生將闖入者困死在其中,只要發現漏洞越多,分辨出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幻境的裂痕就會越多,直到完全崩塌。

看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出去了。

這麽想著,潮生神色不變,一腳邁進高高的門檻。

山神廟裏沒有人,兩人前前後後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跡。

“看來這裏沒有傳說中能實現心願的寶物,我們走吧。”手冢國光掩下失望。

不一定,幻境總要有運轉核心,他大腦中的那不知真假的記憶圍繞“尋找實現心願的寶物解開火毒”展開,那這裏一定會有其他線索。

潮生仰望建在院子裏的高大山神石像,眼角被莫名的閃光刺了一下。

“那是什麽?”他飛身而起落在石像肩膀上,在山神眼睛裏扣了幾下,扣出一枚黑色寶石。

寶石黝黑深邃,上面覆著淺淺光芒,有人眼珠大小,它鑲嵌在石像眼睛裏,如果不細看,只會以為那是光線造成的折射。

自從被潮生握在手裏,安靜的寶石竟自己顫動起來,感受到寶石散發出來的強大力量波動,潮生知道這就是傳說中能實現願望的寶物。

這麽容易的嗎?

經歷過無數一波三折險象環生的各種探險劇洗禮,潮生不由更加警惕。

“現在怎麽辦?”他下意識問道。

如果許願,這正好是個陷阱怎麽辦?如果不許願,“劇情”走不下去他們就會繼續困在幻境中。

要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潮生會果斷選擇許願推進劇情發展,可現在還有一個人類戀人在身邊,顧及就多了起來。

從見到手冢國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個戀人並不是幻術塑造出來的虛假形象,不要讓對方受到傷害!他的心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罕見的,潮生陷入猶豫。

手冢國光替他做了決定,“在不知道要付出什麽代價之前,我們還是先不要許願比較好。”

一個認真生活的人不會因為一段虛假的記憶就變得好逸惡勞,手冢國光雖然沈浸在幻境,可得到夢寐以求的許願寶石後卻沒有著急許願,而是想辦法弄清楚交換規則。

這是由性格決定,幻術也無法控制他的選擇。

察覺他們身處險境後沈甸甸的心情忽然明快起來,潮生眉眼飛揚,笑得肆意,“好。”

藏頭露尾的東西揪出來就是了,實在沒有必要為一個連面都不敢露的膽小鬼處處小心警惕,他和國光可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也許是發覺“劇情”將要脫離掌控,黑色寶石光芒大盛強行出來找存在感,等光芒黯淡下去,兩人已經知道了要交換條件——

想要不受火毒困擾,就要放棄妖力變成人類。

變成人類麽......

潮生神色怔忪。強大是他的畢生追求,曾經的經歷告訴他擁有力量才擁有選擇權,他怎麽能因為一段戀情而放棄身份放棄理想,可是.......

“還是算了,火毒我們不解了。”

潮生豁然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戀人,“你在說什麽啊國光,不解開火毒早晚有一天你會死的!”

“我不需要你為我改變什麽。”手冢國光看著他,眼鏡遮不住那雙眸子中的溫柔,“我們不許願了,回去吧。”

正因為深深愛著這個人,手冢國光才知道這人對力量有多渴望和執著,他怎麽能看著潮生放棄一切只為了和他在一起,既然潮生為難,那就由他來做決定吧。

手冢國光想要拿過黑色寶石放回原處,潮生下意識緊緊攥住不給,手冢國光無奈,輕輕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乖,放手,我們去找其他辦法。”

在潮生的遲疑中,許願寶石最終被重新放回了石像眼睛。

兩人一路下山,身後的山神廟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如張牙舞爪的怪物在無聲尖笑。

後來他們找了很多法子,可沒有任何用處,火毒早就和潮生血液相融,即使他極力控制,脆弱的人類身體還是在長時間的親昵接觸中變得虛弱。

潮生不可能看著戀人就這麽死去,於是他最終提出分手。

手冢國光沒有意外,他抱住他,在他耳邊低喃“我愛你”,良久,親密無間的兩道影子分離,背道而馳,然後越來越遠。

他們看似退出了彼此的生活,兩顆心卻沒有因此分開,反而因為距離拉長濃烈的感情愈久彌香。

手冢國光的房間依然保持著潮生離開時的樣子,書架上一半是嚴謹枯燥的大部頭著作,另一半是熱血青春的少年漫,床上擺著兩個枕頭,手冢國光習慣晚上睡覺時對身邊空蕩蕩的床鋪道聲“晚安”,洗浴室裏常年備著兩套洗漱用品,那只鮮亮的皮卡丘漱口杯被擦得幹凈明亮,拿起就能使用......

有時候潮生會坐在天臺上吹著晚風透過窗戶望著對面那人伏案工作,一坐就是一整夜,有時候等那人外出潮生會用鑰匙打開門進去,對著監控打招呼,就像那人就在面前,然後熟門熟路從冰箱裏拿出為他準備的烤雞或者鹵雞.......

他們小心翼翼維持距離,生活中卻處處都是對方的影子。

潮生心裏很清楚他們身在幻境,可被迫分手時的不舍和心痛,想要見到對方的渴望和期盼,明明兩情相悅卻不能靠近的無奈和痛苦卻實實在在侵蝕著心臟。

他越來越沈浸其中,很多時候都不自覺忘了這只是一個幻境。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幻境吞噬,變成沒有神志的傀儡,潮生想過暴力掙脫,但這個幻境存在類似規則的束縛力,身在其中的人想要離開只有一條路走,那就是按照“劇本”演下去。

很多時候理智和情感往往背道而馳,在這個幻境中這點表現得格外明顯,它總是讓人不停做出選擇。

潮生知道不應分出太多心神放在情感糾葛上,目前最重要的是突破幻境,他甚至隱隱有種感覺,所謂的火毒可能並不存在,那只是幻境制造出來的阻礙。

但感情如果能被理智操控那也不是感情了。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攜帶火毒,不管不顧和戀人在一起,那麽國光一定會死。

在幻境中死亡,現實中會真的死去,潮生不敢冒險。

他們保持著親密且疏遠的關系,火毒的存在讓兩人連彼此靠近都變成奢侈,有時候轉過街角看見對方,只是看著,笑著,卻不敢上前。

春去秋來過了很多年,也許是十年也許是二十年或者現實中只不過幾分幾秒鐘,手冢國光一直單身,周圍的朋友早已成家有了孩子他還是獨自一人。

潮生在暗處默默看著他一個人上班下班,看著他對著空蕩蕩的房子道一聲“我回來了”,看著他每天擺出兩套餐具,看著他細心保養那些已經泛黃的陳舊漫畫書......

昏黃的燈影籠罩在而立之年的男人身上,在清冷月色中那人的孤寂滲入骨髓。

人類的一生能有幾年?手冢國光卻用大半生守護年少時期一段無望的愛戀。

炙熱的愛意沒有隨著時間而消弭,反而融化了橫亙在兩人中間看不見的堅冰,潮生終於不想在暗中靜靜註視著這個人,他想和他在一起,永遠!

哪怕為此放棄一切。

他飛奔回山神廟拿到那顆靜置多年的許願寶石,想要告訴國光他願意變成人類陪著他慢慢變成小老頭。

回到家卻得知在,他離開的那天對方出了車禍。

撫摸著戀人的臉龐,指尖細細劃過對方眼角的細紋,潮生終於做了朝思暮想想要做的事,然而念著的人卻變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他許願想讓國光活過來,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但許願寶石拒絕了他的請求。

潮生住進了戀人的房子,學著國光那樣找了份工作,回家後對著空蕩蕩的房子道一聲“我回來了”,每天擺出兩套餐具,細心保養那些已經泛黃的陳舊大部頭著作......

他努力想要留住戀人的氣息,卻抵不過時間沖刷,房子終究變成了一座房子,而不再是家。

“如果我沒有猶豫,從一開始就堅定選擇你,我們起碼能一起度過二十年時光,那該有多好啊。”從戀人死去的那一刻潮生無時無刻不在後悔,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他對飯桌對面的餐具道了聲“我開動了”,慢慢將噎嗓子的米飯吞進肚子裏。

和往常一樣的情形,這次隨著他話音落下周遭卻像鏡子破碎般出現裂痕,整個空間都動蕩起來。

潮生放下筷子,等待幻境變化。

只一眨眼的功夫,時空轉換,周遭一片白霧茫茫,修長的人影在不遠處若隱若現。

他再次回到初上山神廟的時候。

“潮生!”手冢國光確定戀人沒有受傷不由松口氣,“這霧太濃,我們什麽時候走散了都沒發現,幸好你沒事。”

年輕的眉眼充滿朝氣,還沒有因那無望的等待而染上揮之不去的孤獨,潮生沖進手冢國光懷裏,緊緊抱住對方。

將自己埋在在溫暖柔軟的懷抱裏他眼睛酸澀。

“潮生?”手冢國光楞了楞,下意識安撫看上去很不安的人,“別怕,我在這裏。”

“嗯,我知道。”隔了片刻潮生整理好情緒,對著鮮活的少年粲然一笑,拉著對方往山神廟中跑去,“走吧,我知道許願寶石在哪裏!”

生命無常,唯有珍惜當下才不枉此生,他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了。

山路難走況且大霧瞇眼,潮生走得太快,手冢國光被拽得踉踉蹌蹌,稍有不慎就會滑倒,手冢國光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卻沒有制止潮生頗為魯莽的行為。

不知為何,從迷霧中走出來看到潮生的那一刻,手冢國光心裏湧上無限歡喜和失而覆得的喜悅,他不想放開這人的手。

再次回到山神廟,潮生熟門熟路取下鑲嵌在石像眼睛裏的黑色寶石,不等手冢國光開口,他用力一捏,同時許下願望,“願我們不再受火毒影響,永遠在一起。”

黑色寶石碎成粉末,手一張,便隨著山林中的風四處飄散。

感受著體內力量一點點被抽空,輕盈的四肢逐漸變得沈重無力,潮生笑得暢然。

“你怎麽能胡來!”手冢國光又驚又怒,扶著他的肩膀仔細打量,"你怎麽樣?還不清楚許願要付出什麽代價怎麽就動手了呢?!哪裏不舒服,快告訴我!"

望著手冢國光眼底的焦急和關切,潮生忍不住抱住這人。

他似乎總是破壞國光的清冷人設,真是罪過啊。

蹭了蹭戀人頸側溫熱的皮膚,感受著那有力脈動,潮生的心臟又脹又暖,“沒有不舒服,我以後就是一個柔弱的人類少年了,國光你要保護好我啊。”

如果力量和手冢國光只能二選一,那他選擇手冢國光。

潮生以為變成普通人就能和戀人過完一輩子,可惜幻境再次告訴他什麽叫世事無常。

這個世界妖鬼人雜居,潮生沒有了妖力的軀體在妖鬼眼中無異於一塊肥美的紅燒肉,誰都想來咬上一口,失去了妖力震懾,即使他軀體力量比人類強大,終究不是蜂擁而來的妖物們的對手。

十幾輪車輪戰下來,潮生身邊遍地殘骸,妖物的屍體堆成一座座小山,而潮生自己也精疲力盡,眼見發鬼的長發將要刺穿潮生心臟,手冢國光擋在了他面前。

鮮血噴射而出,世界被染成猩紅。

他抱著戀人緩緩倒下的身體,滿心滿眼茫然無措。

選擇力量無法與戀人廝守終生,選擇戀人卻因弱小無法保護戀人......所以妖和人戀愛註定不會用好結果嗎?

周遭一切忽然破碎開來,妖物的獰笑化作玻璃碎片如氣流般旋轉飛升而上匯聚成颶風,整個空間開始動蕩,潮生被重重白霧包裹,只一眨眼的功夫,時空轉換,他再次回到初上山神廟的時候。

“潮生!”手冢國光看見潮生便飛快跑過來,確定戀人沒有受傷不由松口氣,“這霧太濃,我都沒發現我們什麽時候走散了,幸好你沒事。”

這麽說著的時候不著痕跡顰了顰眉,不知怎麽他胸口疼得厲害。

看著潮生沈郁的神色和微紅的雙眼,手冢國光強忍下難受,輕輕撫上潮生眼角那一抹濕痕,“怎麽了,遇到什麽事了嗎?”

潮生搖搖頭,抱緊手冢國光不說話。

沈浸於幻境並非好事,可接連兩次輪回到底讓他心神俱疲,提不起半分精神。

潮生不說,手冢國光便也不問,這個少年看似冷峻嚴肅,實則最溫柔體貼不過,他輕撫潮生後背,笨拙地想帶給戀人一些安慰。

兩人在密林中沈默相擁,周圍白霧濃重,聽不到鳥獸蟲鳴,天地之間似乎只有他們相依為命。

良久,衣衫早已被露水打濕,潮生眨眨眼,忽然想問問國光的看法。

他說了許願寶石的交換條件,又道出對於變成人類的顧慮,末了問:“你覺得現在該怎麽選?”

手冢國光聽完沒多猶豫,“雖然不知道我們當初怎麽會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願望寶石上,既然這條路不通那我們回去吧,其實現在這樣也很好。”

潮生愕然,“什麽叫現在這樣也很好?火毒不拔除,你和我在一起就會一天一天虛弱下去,攸關性命的事情你別說得這麽輕松好不好。”

“你也說了火毒不會一下子要人命,如果控制得好,等到火毒完全爆發需要三四十年時間。”

手冢國光這個當事人反倒比潮生看得更開,他捧住潮生的臉,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認真說道:“對於人類來說三四十年已經是大半輩子,時間太長,誰也不知道期間會發生什麽,當初走入婚姻殿堂的情侶真正攜手走過半生的又有多少?”

“其實我早就想說了,與其四處尋找能解火毒的方法,我們不如過好在一起的時光,就算真的有一天我因火毒而死,至少是無憾的。”

“可是我會遺憾!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因為我的原因走向死亡!”潮生倔強地吼道。

“我早晚會死的。”手冢國光抿緊唇,這一刻不敢直視潮生,他垂下眼避開灼人眸光,低低道:“對不起。”

如果當初不是他把潮生拉下雲端,現在潮生也不用背負傷害戀人的罪惡和痛苦,人類的一生對於長生種來說太過短暫,他追求燦爛炫目的煙花,為此可以飛蛾撲火不顧一切,卻要留下來的那個一直活在回憶和負罪中。

自始至終手冢國光都活在當下,比起火毒對生命構成的威脅,他更珍惜和愛人在一起的時光。

讓天真懵懂不懂情愛的小狐妖染上凡塵欲望是他自私,尋找解火毒的方法能讓潮生心裏好受一些,他願意陪他一起。

只是,如果解決火毒是以傷害潮生為代價,他情願不要。

“我們回去吧。”手冢國光牽住潮生的手,低著頭,唇角抿出羞乃的弧度,他知道自己很自私,卻無法放開抓住潮生的手。

“......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來誰也不知道,活六十歲還是四十歲對我來說太遙遠,現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國光的答案和潮生想象得完全不一樣,怔忪中潮生恍然想起之前兩次輪回中國光都把選擇權完全交給了他,那這次聽取戀人的意見,結局會用不同嗎?

潮生想了想,“好,那我們回去。”

兩人十指相扣相扶下山,身後山神廟一角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這次誰都沒有再提許願寶石。

之後潮生拋卻顧慮,和手冢國光像普通情侶那樣相處,他一直沒有放棄控制體內的火毒。

即使如此,朝夕相處下身為脆皮人類手冢國光還是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手冢國光四十八歲那年終於支撐不住,火毒已經侵染他的五臟六腑,眉骨清雋的男人躺在病床上憔悴不堪,生命走向終結之時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眼前的戀人。

手冢國光緊緊握著潮生的手不想放開,經過社會歷練頗具威勢的丹鳳眼中一如少年時藏滿深情,“不要難過,這是我們早就預料到的不是麽,有時候我不由在想當初我不該招惹你的。”

“國光,別說!求你.......對不起......”一次次送走戀人他早已心神俱疲,再次眼睜睜看著對方在眼前死去卻無能為力,潮生已經到了臨界點。

紅著眼想要結束幻境,一層層規則卻牢牢將他束縛,他就像提線木偶只能按照編排好的劇本演繹下去。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和你在一起,這是我的選擇,不要自責。”手冢國光想要撫平戀人眉間的褶皺,疲軟無力的胳膊卻連這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到了生命盡頭,他越發愧疚於自己的自私。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他離開了,留下潮生獨自一人可怎麽辦,難道要潮生抱著對他的懷念了無生趣地度過之後漫長時光.......

手冢國光張張嘴,最後終於吐出心中醞釀已久的想法,“忘了我吧,以後、以後遇到合適的人不要錯過,你這個樣子,沒有人照顧讓我怎麽放心啊。”

【潮生,忘了我.......】

【找別人來照顧你.......】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金玉相擊的聲音,熟悉又陌生的音色頓時令潮生心如絞痛,眼前戀人憔悴的臉龐漸漸與另一個銀發身影重合。

“諭吉.......”

他喃喃出聲,一瞬間淚如雨下。

如撥雲見日,腦海中迷霧散去,那些他忘記的刻骨銘心的往事一幕幕走馬觀花般從眼前滑過。

沈浸在回憶中的人氣勢開始節節攀升,無形的氣流散發,隨即漸漸匯聚成乳白色氣旋將潮生包裹在其中,發絲飛揚間七條尾巴猛然射出迎風便長,化作長鞭擊打在空間各個節點,如一場盛大輝煌的開幕式迎接八尾回歸。

幻境開始動蕩,被狐尾抽過的地方泛起陣陣漣漪,鏡花水月背後的真容漸漸顯露。

作者有話要說:  給各位親愛的讀者道個歉,讓大家久等了!這篇文多災多難經歷好幾次斷更,能堅持到現在都是真愛了,謝謝你們!

也不怕大家笑話,這段時間我狀態不太好,在工作方面和家裏人發生了沖突,我想當全職作者,但家裏人更希望我考公務員,各種雜七雜八的事情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都有了好多白發。

會努力調整狀態,爭取再不斷更一次性完結,放心吧不會坑的。看到有小可愛說想要看卡卡西,本來之前有卡卡西的感情線,後來調整大綱的時候讓我給刪了,以潮生的性格,記憶恢覆之後他肯定斷幹凈才會考慮下一段感情,卡卡西暫時就不要想了,相遇時間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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