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狐貍狡詐善謀,  一旦發現環境對自己不利,無論如何反抗都無濟於事,便會潛伏下來,  一邊養精蓄稅,一邊暗中觀察伺機而動。

潮生也擁有狐貍的特質。

當他發現此時破不開牢籠,  而自己越憤怒暴躁,拍賣臺下的叫賣聲就越熱鬧激動,  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越火熱惡心,  他便不再反抗,  垂下頭,  任由長發滑下遮住臉頰,  仿佛認命般變得乖巧起來。

果然,比起精致的人偶,  追求刺激的看客更喜歡野性難馴的小美人,紅衣少年的乖馴頓時讓不少人失了興趣,  叫價聲少了大半。

潮生最終以令拍賣師喜笑顏開的價格出手。

從拍賣臺上下來,他被兩個彪形大漢束縛住雙手,  帶往買家指定的地方。

拍賣場的主人很會做生意,這地方不僅提供拍賣會,  還附帶各種娛樂設施,  從酒吧到賭場,從宴會廳到健身房,  只要能想到的休閑方式這裏都有。

地下拍賣場夜夜觥籌交錯,紙醉金迷,  再嚴肅正經的人也能在這裏找到感興趣的游戲,被稱為橫濱第一銷金窟也不為過。

而只要消費一定數額,這裏所有的設施都可以免費使用。

拍下潮生的買家就是這樣一位vip客戶,  他讓服務員準備房間不過是小事一樁。

初來乍到還沒來得及搞清狀況的潮生並不知道這些,他正被人押著走在一條悠長昏暗的走廊上。

走廊兩邊都是緊閉的房門,即便門上裝飾得再豪華,密布封閉的空間也不由令人生出沈悶的感覺,沒有光源,不知道從哪裏有光散發出來,不是特別亮,刻意營造出了暧昧繾綣的氛圍。

剛進入走廊的時候,潮生有一瞬間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吉原那座游女屋。

腳下是猩紅柔軟的地毯上,每走一步都仿佛要陷進棉花裏,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在原來的世界,這種程度的柔軟布料人類中只有錢有勢的上位者才穿戴得起,普通人窮極一生可能都沒有機會接觸到,而在這裏竟然被當做地毯使用,隨意任由人踐踏。

潮生自認

已經不是鄉下狐了,卻還是為這家黑店的豪奢心驚不已。

而且一路走過來。凡是他看到的人穿著打扮都很不錯。

是這家黑店太過厲害,還是這個世界整體比他的世界富有?

潮生手指微動,不著痕跡地掙脫束縛自己的繩索。

不知道那個狡詐的醫生給他註射了什麽,身體到現在都軟得像面條,根本提不起力氣,如果是這家黑店太過厲害,他縱然能憑借技巧打倒看守,以目前的身體狀況逃不逃得出去還另說。

還是先收集情報吧。

潮生決定靜觀其變,他借著衣服遮擋手重新鉆回繩套,誰也沒有註意到這點變故。

潮生被帶到一處房間,介於他一直表現得乖巧識相,彪形大漢例行警告讓他老實點,然後將繩索另一頭綁在床頭就離開了。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潮生也不著急,反正事到臨頭急也沒用,在妖力恢覆之前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就著被綁的姿勢,好奇地打量起房間陳設。

這裏很多東西他都沒見過,比如放在床腳對面四四方方的黑色長方形鐵盒子,位置挺顯眼,進門一眼就能看到,應該有很重要的作用,可惜他不知道有什麽用途。

福澤諭吉一進門就看到之前拍賣臺上的少年正四處張望。

少年纖細白皙的手腕被綁在床頭,明明身陷囹圄面上卻不見驚惶,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水潤的眸子初時還殘留著好奇澄澈,見到他們立馬變得警惕和兇狠。

像只齜牙咧嘴的奶狐貍。

一向喜歡貓的銀發武士下意識用了“狐貍”來形容對方,即使少年看起來沒有一點狡詐如狐的氣質。

福澤諭吉眼睛轉向身旁拉著自己過來的雇主。

“我看福澤君不是蠻喜歡這位的嘛,我就拍下來送給你,一點心意,請你一定要收下。”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笑容滿面,說起用上千萬買個人就像說今天吃了頓壽喜鍋一樣簡單,他看起來自信而篤定,心裏其實也沒底。

在接觸這位被稱為“銀狼”的傳奇武士之前,中年男人早就仔細調

查過。

能在政府暗殺部門工作多年最終安然而退,同時還能跟政府高層保持良好的關系,這樣的人絕對不只是肌肉發達的劍客,他不確定這點誘惑力是否能讓這位傳奇劍客松口。

中年男人還在心底盤算怎麽加重籌碼,就聽臉上刻著“生人勿近”,看起來禁欲正經的銀發劍客直截了當問道:“條件?”

嘿,想不到裏世界中大名鼎鼎的銀狼閣下竟然真好這口!

中年男人大喜,顧不上客套,連忙說出目的,“我的一批貨物被港口黑手黨和官面上的人聯手扣住了,我找人疏通,但對方胃口越來越大,怎麽都不肯松口,我這批貨很重要,如果不能按時交付就要賠得傾家蕩產。”

“所以才經人介紹找到福澤君你這裏,希望你能從中幫忙斡旋一下。放心,只要兩方能高擡貴手,你這邊的報酬少不了。”

能在黑白兩道混出名頭的人無一不是大人物,他如果請那些人出手必定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福澤諭吉名聲不錯,想來不會獅子大張口。

他之前借著雇主的便利一直在暗中觀察這位劍士,想投其所好達成目的,卻發現這位如同傳聞那般油鹽不進。

眼看雇傭期將要結束還一無所獲,正心焦不已,沒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中年男人喜出望外的同時又有些不安,畢竟一表明目的,就相當於說明他雇傭人家當保鏢目的不純,但他找不到其他見面的渠道,只能用這種辦法。

擔心福澤諭吉會翻臉,中年男人屏住呼吸等待對方的回應,被肥肉簇擁的小眼睛裏不知不覺流露出祈求,倒讓這位商人看起來真誠不少。

福澤諭吉略微沈吟,“我會幫你問問,但結果如何不能保證。”

“這就很好啦!”中年男人不自覺笑起來,啤酒肚跟著顫了顫,他高興之餘不忘給人帶高帽子,“福澤君一向言出必行,有您出面肯定沒問題!”

福澤諭吉不再多言,看向對他們怒目而視的少年。

中年男人醒悟,暧昧地擠擠瞇縫眼,“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玩得愉快!”

房門闔上,走廊裏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聲音,聽不到對方是否離去,福澤諭吉站在門口沒有動,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率先打破安靜。

福澤諭吉抿了抿薄唇,擡起右腳準備上前,就見縮在床上的少年往後退去,似乎很怕他的樣子。

他擡起的腳便重新放下,不再動了。

潮生並不是怕了這個冷峻的銀發男人,只是他能感覺出來眼前這個看起來大概三十歲出頭的男人是個強者,周身銳利的劍氣隔著老遠都仿佛能劃破他的皮膚。

嗯,是失去妖力的自己暫時打不過的那類人。

這男人的出現完全打亂了他準備趁機下黑手套取情報的計劃。

這就很難辦了。

在吉原混過一遭,潮生自認是個有經驗的社會妖了,從兩人的三言兩語中他很快明白,自己這是被人當做禮物送給了眼前這個眉眼鋒利氣勢冷峻的男人。

如果是其他人隨便就能捏死,眼前這位怎麽搞?

妖落異世被人欺,總不能真的跟這家夥睡吧?

雖然這男人看起來眉清目秀,睡了似乎也不怎麽虧。

雖然現在急需人類的欲望補充妖力。

但是,即使理由再多,他就是不願意!

潮生任性起來才不管什麽處境不妙,他垂下眼,開始思考怎麽卸下這男人的防備,然後一擊必殺將人搞死。

而在福澤諭吉看來,就是少年在害怕。

紅衣少年兩只手被繩子綁在床頭,以別扭的姿勢縮在角落,垂著頭,順滑的黑發從臉頰兩邊披散而下,連正視他都不敢,沒有了拍賣臺上踹鐵籠的氣勢洶洶,此時看起來格外可憐。

福澤諭吉下意識放輕嗓音,“我不會對你怎麽樣。”

頓了頓,他征求意見,“我先幫你解開繩子?”

潮生身子微動。

確實,這個人沒有用那種令人作嘔的眼神看他。

潮生不著痕跡收起刀片。

要不再等等吧,等對方原形畢露再殺也不遲。

見少年不再拒絕他的靠近,福澤諭吉上前將綁住少年手腕的繩子解開,拍賣場為

了防止“貨物”逃跑,綁人的繩扣異常繁瑣,一般人根本無法掙脫開,即使是他解開也要花些時間。

輕輕抽了兩下,繩子便松松垮垮落地。

這種程度的捆綁小孩子稍微用力都能掙脫。

福澤諭吉動作微頓,視線劃過少年側臉,少年纖長濃密的睫羽在眼斂處落下一片陰影,簌簌抖動時如不安的蝴蝶翅膀,看上去格外乖巧。

他默不作聲移開視線,自覺後退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謝謝。”潮生活動下手腕。

綁他的人有些粗暴,繩子在手腕上勒出道道淤青,潮生膚色白皙,稍一用力就能留下痕跡,此時那紅腫的擦痕在膚色襯托下看起來非常恐怖,仿佛被淩虐了一般。

他自己不覺得如何,別人看在眼裏卻覺得淒慘。

銀發武士在袖子裏摸了摸,遞出一瓶藥膏,“給。”

潮生楞了楞,沒有接。

福澤諭吉以為少年不知道這個怎麽用,便將瓶蓋打開,再次往前遞了遞,“這個塗在傷口,效果不錯。”

“給我的?”

潮生一朝遭受愛人背刺,好不容易在陌生的世界安全降落,眼睛一睜就發現被當做貨物競拍,接二連三的遭遇讓他根本沒有喘息時間。

此時的他已經對人類這種生物的信任和好感降到最低,如果不是力量沒恢覆,他早就將這裏掀得天翻地覆。

所以猝不及防接觸到毫無理由的善意,他第一反應就是質疑。

少年眼角輪廓鈍圓,睜大眼睛註視的人的時候顯越發顯得無辜,福澤諭吉點頭,沒有好意被質疑的不耐煩,“給你的。”

當周圍都是惡意時,可以毫無顧忌地為自己套上帶刺的鎧甲橫沖直撞,可當有陌生人沒有任何理由就釋放出善意時,那層鎧甲反而會軟化。

潮生沒有接傷藥,他不再偽裝乖巧,瞪著人滿臉煩躁,“你想幹什麽?我沒空陪你玩游戲。你們把我買回來什麽目的都心知肚明,這麽虛偽有意思麽?”

潮生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好意,但他就是無比抗拒。

他迫不及待想甩開這份

善意。

人類的善意都是包裹著毒藥的蜜糖,他承受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福澤諭吉31歲,還沒有遇到亂步。

昨天請假欠了一更,我明天補上,這幾天太累了,今天才回家,我準備洗洗睡了,大家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