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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忍者與花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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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狐血脈能以人類欲望為食,吸食越多修煉速度就越快,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類,而人類永遠不缺少強烈的欲望,理論上來說,只要有人類存在的地方,天狐就可以毫無瓶頸地快速進階。

但天道至公,給的越多,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人類不缺真善美,但比起這些平靜寧和的正面情緒,憎惡嫉妒貪欲卻更加強烈,也更容易被天狐感受到,而吸收負面情緒越多,天狐離墮落為邪祟就越近。

大妖玉藻在墮魔的邊緣苦苦掙紮,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為保住意志清明不得不完全割舍掉天狐血脈,狐生曾信誓旦旦不會踏上前輩們的老路,為此幾乎每天都在克制進食的欲望。

但此時他才發現,之前的自己有多天真。

天狐血脈一旦激活就會自動追蹤強烈的欲望,哪怕狐生不去吸食,本身也會受到影響,他還太弱小,無法做到對欲望收放自如。

狐生之前僅僅吸了一口彌漫在吉原上空的負面情緒,就渾身冰冷差點意識不清,更不要說此時面對的是瘋狂的、完全只針對他的憎惡。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

“把他還給我......”

女人渾身無力,只能用四肢匍匐前行,地面上散落著尖銳的碎片,每朝前一步碎片就深深紮進肉裏血流入註,她仿佛感覺不到疼,充血的眼睛直直瞪著不遠處的紅色身影,就算爬,也要爬過去在對方身上發洩自己的痛苦和絕望。

狐生站在原地,仿佛沒有知覺的石像,僵硬而冰冷。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惡意可以有這麽強烈,強烈到連吉原上空凝聚的負面集合體都要讓步的程度。

為什麽......

他嘴唇翕動。

不是你想要他死嗎?為什麽他死了你卻要恨我?

你明明對我那麽好,為什麽一夕之間就對我懷有如此強烈的惡意?

他害死你的崽子,還差點害死你,為什麽聽到他死你非但沒有喜悅,反而陷入更深的絕望?

記憶一幀一幀倒轉。

溫柔美麗的花魁,笑得一臉忠厚的武士,老鴇的嘲諷,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躺在床上了無生氣的女人,濺在皮膚上滾燙的鮮血......最後定格在眼前這張瘋狂扭曲的臉。

周圍光怪陸離,狐生仿佛墜入深不見底的漩渦,冷風呼呼地刮過,連心臟都凍結成冰,他不斷往下墜,不斷往下墜,仰面望去,一群人正站在唯一見光的洞口低頭看著他,那一張張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掛著如出一轍的冷漠,一動不動看著他墜入黑暗......

光,離他越來越遠。

[人類啊,果然是骯臟又善變的種族呢.......]

[殺了她,她辜負了你,她不配得到你的善意,殺了她......殺了她.......殺殺殺!]

悠悠的嘆息從天邊傳來,下一刻又仿佛響在耳邊,一聲聲蠱惑穿透耳膜鉆進腦海,化作寒意侵襲全身,最後匯聚成寒流湧向心臟。

咚咚咚——

狐生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強壯而有力,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全身充滿力量,似乎只要一個念頭,眼前這個歇聒噪不已、吵得人頭疼的女人就能徹底消失。

如果此時有外人在,就能看到狐生那雙黑白分明總是帶笑的杏眼此時變成猩紅,詭秘邪惡的氣息自腳踝開始漸漸往上移動。

等到包裹住全身,他將會與邪惡同化。

可惜,屋子裏只有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和一個意識不清將要墮魔的傻子,沒有人打斷這詭異的場面。

狐生頭疼欲裂,心裏既委屈又不解,想問問千禾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心底卻泛起厭倦和無邊戾氣。

想要她閉嘴,想要趕快結束這場鬧劇,想要讓辜負了自己友誼的人得到懲罰。

這麽想著,他擡起手指,一道比夜更深的暗芒在指尖聚集。

右腿忽然傳來鉆心的疼痛,狐生身影一滯,意識有一瞬間清明,美好的畫面紛紛閃過眼前。

出山時,楓婆婆嫌棄著臉:若是變成穢物可不要說認識我。

楓林裏的小夥伴無憂無慮的臉:回來記得帶禮物呦。

還有斑的臭臉:等我回來。

對啊,如果變成穢物,就沒辦法再嘗到酸酸甜甜的梅子味了吧,儲備糧倉本來就嫌棄他,如果他真的變成散發著臭抹布味的邪祟,斑一定不會再給他貼貼。

狐生咂咂嘴,環繞在周身的戾氣消散不少,瞳孔中深重的猩紅漸漸褪色。

所以斑你到底什麽時候來接我啊,我不想呆在這裏了。

小狐貍吸了吸鼻子,恢覆知覺的身體打了個冷顫。

“狐生。”

狐生動動耳朵,以為自己消耗過大出現幻聽。

下一刻,溫熱包裹住了他的手,“你沒事吧?”

狐生眨眨眼,看清楚眼前人是誰,心裏忽然湧上無限委屈,他扁了扁嘴,一頭紮進對方懷裏。

“斑——你怎麽才來呀。”

宇智波斑心裏一澀,原本推拒的手在半空頓了頓,安撫似的拍上少年後背。

他瞥了眼滿臉仇恨、遍體鱗傷也要爬過來刺向狐生的女人,不由擰眉,“我們先離開這裏。”

“嗯。”

狐生乖巧得不像話,低垂著眼任由斑拉著走,斑的手上帶著厚繭,觸感粗糙,狐生卻異常安心,他活動了下僵硬的指尖,悄悄將爪子往對方大掌裏塞了塞。

宇智波斑面無表情,仿佛沒有察覺這些小動作,只是把那只冰冷的爪子包裹得更緊了些。

兩人走出房間,將歇斯底裏的女人丟在身後。

陽光下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漸漸交錯、融合在一起。

宇智波斑帶著狐生回自己的屋子,一路上他邁左腳狐生就邁左腳,他停頓狐生就停頓,像個小尾巴似的緊緊覆制著他的行動。

垂頭喪氣沒有精神的紅衣少年,看起來就像他們家被雨水淋濕了皮毛的忍貓,狼狽而落魄。

宇智波斑抿緊了薄唇,他的狐生,不應該是這幅模樣。

出於職業習慣,宇智波斑不管走到哪裏都會在第一時間搜集周圍情報,千禾的事情老鴇嚴禁往外傳,但在游女屋內部卻不是隱秘,他來找狐生的時候就已經聽說了。

再加上千禾對狐生的態度變化,斑在回去的路上就差不多弄明白了前因後果。

“不要在意。”他忽然說道。

“嗯?”狐生擡頭,看了眼斑然後又垂下頭,“我才沒有在意呢。”

宇智波斑想要安慰人,可惜天生沒有點亮這方面技能,他想了想,像安撫小動物似的拍拍狐生腦袋,希望對方能振作起來。

“......斑。”狐生突然道。

“嗯?”

“能抱抱我嗎?”

宇智波斑頓了頓,審視了片刻垂著腦袋渾身散發沮喪氣息的小動物,面無表情地將人抱在懷裏。

算了,看在他難過的份上。

狐生抓著斑的衣襟,將臉埋在溫熱寬厚的懷裏,僵硬的脊背不知不覺放松下來。

這麽過了半晌,又悶悶說道:“能親親我嗎?”

宇智波斑下意識想要拒絕,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他摩挲著少年後頸,然後擡起對方下巴,在白嫩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吻。

看似不耐煩,烙下的吻卻極輕,極溫柔。

像春日的第一朵花,綻放之處便冰雪消融,陽光普照。

末了還不忘粗聲粗氣道:“你別得寸進尺啊,別指望我再答應你其他過分的要求。”

狐生怔了怔,“噗”一下笑起來,抱著對方瘦勁的腰身使勁蹭,“斑你怎麽這麽好啊。”

即使不親吻,你的欲望都能溫暖我呢。

狐生還無法準確分辨人類的每一種情緒,只是那只針對自己的、類似於喜愛的正面欲望從斑吻過的地方普一進入身體,就驅散了堆積在他體內的陰冷晦暗。

平和純粹的欲望,如春雨過後的草地,如夜晚閃爍的星空,是酸酸甜甜的青梅味。

獨屬於斑的味道。

宇智波斑垂著眼看狐生在自己懷裏瞎撲騰,這就好了?怎麽這麽容易滿足。

這家夥整天傻樂,這次的事情估計對他打擊很大,斑覺得稍微縱容下也沒關系,便決定無論一會兒狐生做什麽,都要給予對方足夠的耐心。

然後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後過去了,平時逮住機會就動手動腳的人這次卻格外乖巧,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仿佛只要這樣就心滿意足。

斑眉頭皺起,盯著好看的發旋發了會呆。

“......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裏?”

不等狐生反應,宇智波斑就抱起人跳下窗戶,“到了就知道了。”

狐生便調整了下姿勢,乖乖不動了。

宇智波斑趕路的速度很快,樹木的虛影刷刷從兩人身旁閃過,饒是如此,他們下午出發,等到目的地時已經月上中天。

宇智波斑撥開樹枝,將人放下來,“到了。”

眼前豁然開朗,他們正呆在一根斜伸在湖面的樹枝上。

腳下是一片湖泊,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天上的星辰宛若銀河盡數落於其中,璀璨奪目,岸邊開著不知名的野花,色彩繽紛,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身姿,漫天的螢火蟲飛舞在這方天地,置身其中宛如置身畫卷,連帶著心情也不自覺平靜下來。

對別人來說難得一見的美景,對狐生來說不過是日常,狐生晃晃腳丫,“這是?”

斑斜靠在大樹主幹上,雙手抱胸,“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偶爾會過來。”

狐生嘴角不由上翹,再看這裏,忽然覺得每一處都是風景。

兩人一坐一站,望著天空中游蕩的螢火蟲,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卻絲毫不顯的尷尬。

不知過了多久,狐生輕輕問:“斑,我錯了嗎?”

一條金色鯉魚從水中一躍而起,尾巴“啪”拍打在湖面,漣漪擴散,打破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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