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戒煙 席寒,你把煙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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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凈的玻璃窗外是湛藍的天空, 四月的天顏色舒緩,天幕上抹些輕薄柔軟的雲,如同水筆勾勒出來的那樣, 溫柔而又恬淡。

室內氣氛凝滯起來。

這小朋友鋒利的眉尾下眸子黑多白少,這樣沈靜地盯著一個人的時候眼睛裏都是倒影, 沒什麽表情但看得出臉上的怒意,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下頷線緊繃在一起。

席寒指尖悄無聲息地撚了撚,他看了看殷言聲,一時之間不知道開口說什麽。

分明他的東西被扔了也沒有絲毫怒意, 反而被那雙黝黑的眼睛盯著莫名的有幾分心虛。

像是做錯了事情似的。

殷言聲吸了一口氣, 他在外面找了笤帚和簸箕將地上的煙蒂掃幹凈,又打開窗戶通了會風讓煙味散散。

他做這些的時候席寒看著, 眼前人回來剛放下東西就彎著腰打掃,連落下的煙灰都沒有放過,心中越發地不自在起來:“你放著讓別人進來做。”

殷言聲沒說話, 掃幹凈後自己去衛生間洗了手, 回來的時候端了一盆水走到床前, 把席寒方才一直夾著煙的左手浸到水中。

溫水,手浸到裏面也很舒服, 殷言聲在自己手上擠上洗手液,雙手搓揉出泡泡後將席寒的手握住, 他清洗地很仔細,骨節指縫、手指與指甲相接的地方一處也沒放過, 等席寒手上全是泡泡,乳木果味的洗手液把煙草味都遮住後才又浸到水裏沖幹凈,又拿過紙巾給他吸幹手上的濕意。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席寒一直看著他, 小朋友低垂著眉眼,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臉上皮膚很幹凈,只是一張唇還是一條直線。

殷言聲去倒水的時候席寒動了動左手,他盯著被洗幹凈的手看了一小會,等到殷言聲從衛生間出來後飛快移開視線。

殷言聲從今天買的一大包東西裏拿出了一份糖炒栗子,他也不說話就只坐在一旁剝栗子,等剝了七八個後走回來放到席寒手裏。

手裏栗子肉金燦燦的,上面那一層薄膜被撕地幹幹凈凈,許是剛炒出來的放到手裏還有些溫度,暖熱香甜的氣味往鼻子裏飄。

席寒拿了一個放到口中,很軟糯的滋味,味道亦是十分香甜。

殷言聲剛遞栗子的時候就被他攔住,現在坐在床邊,席寒一手把這小朋友圈住,另一手拿著栗子餵:“很甜,你嘗嘗。”

殷言聲張嘴吃進去。

席寒看他沒拒絕,心裏松了一口氣:“我們家的小朋友買的就是甜。”等兩人分完了栗子後,席寒往裏面移了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殷言聲知道這是要讓他上床躺在他身邊的意思。

他脫了外套躺下,腰上就圈了一支手。

席寒的聲音傳來,懶洋洋又帶著困倦:“讓我抱會。”

殷言聲頓了一下,他把頭貼在席寒的肩上,手觸上席寒的臉頰,面前的人長相出色,皮膚也很好,只是現在摸上去有些涼意,像是觸到了一塊玉,他停了一會,聲音格外地輕:“席寒。”

席寒閉著眼睛:“嗯?”

“你是不是每次不高興了就會抽煙?”

席寒沈默一霎,再開口時聲音裏還帶著幾分笑意:“趕得不巧,讓我們家小朋友聽到腌臜事了。”

他分明是笑著的,但眼裏無半分暖意,蕭蕭肅肅一片,帶著些薄涼。

殷言聲伸手環住席寒,他的氣息很暖,把自己埋在席寒懷裏,低聲開口:“別這樣說。”

兩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外面一片春生盎然之意,走廊裏也是靜悄悄的,偶然有一聲腳步聲響起,然後又快速地靜下來。

體溫相互纏繞著,彼此之間的心跳聲都能感受到,在這種靜謐之中,好似一切都已經遠去,只有一個人、一個獨屬於自己的人靜靜地抱著。

沈默良久,席寒出聲:“我是江惠民的私生子,生我的人叫阮玉靈。”

很有味道的一個名字,樣子也生得極美,來京都上學時遇見了富家子弟江惠民,自此之後就是一場劫難。

“她生下我的時候才二十,被學校退學父母也不認,江惠民那時候已經結婚了,和一個門當戶對的聯姻,就是江瑜的母親。”

第一次結婚是聯姻,江瑜的母親他未見過但有耳聞,那是一個極其有能力手腕的女人,年輕時被圈子戲稱‘長公主’,後來結婚後夫妻兩人貌合神離,她嫌江惠民無能,江惠民嫌她太過強勢,生下江瑜之後各玩各的,如此幾年後兩人離婚。

他和江瑜年歲一般大,不過是小寒時節生,早那麽幾十天。

阮玉靈的事情絕對瞞不過江瑜的母親,但凡她稍有一些心思,那等待他與阮玉靈的就是一場浩劫,但那幾年算得上是風平浪靜。

殷言聲沒有說話,他只慢慢地抱住席寒。

席寒輕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殷言聲的手臂,他語氣平淡地像是一個局外人:“後來江惠民離婚,又自己找了一個家室很一般的結婚,兩人生下了江天。”

江二夫人小富之家,江惠民那時候據說是心動不已,拿著江家的名頭給對方家裏開綠燈,狗皮膏藥似的纏了一年後才抱得美人歸。

現在江二夫人懟他直言不諱地說‘你不過仗著一個好家室’,江惠民亦是不氣,反而任她說。

“我六歲那年進了江家,是由江家姑母帶回來的,她給了阮玉靈一百萬,我被帶走了。”

席寒的語氣很平靜,仿若一潭幹涸的古井,如今時過境遷枯草彌漫,再也生不出任何波瀾。

殷言聲一瞬之間覺得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除了緊緊抱住席寒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席寒說:“江家姑母那時候懷著封一然的妹妹,集團說她是女人又有身孕,把她的職位交給了江惠民。”

江家姑母亦是能幹之人,因為懷孕和性別原因就要把奮鬥了多年的權利讓給一個樣樣都不如她的男人,江家姑母咽不下這口氣。

她查到阮玉靈,然後把席寒帶到江.家,當眾將親子鑒定拿出來,指認江惠民私生活混亂,江.氏不能容著一個有汙點的人繼續身居高位,加之父母對她又愧疚,那個職位重新回到她手上。

“後來因為作風問題,江惠民被撤職。”

那年寒冬臘月,六歲的人被牽著走進了江家的大門,朱門繡戶裏陌生的像是另一個世界,他離開生母獨自面對著一雙雙各懷心思的眼睛,親生父親又驚又怒當眾開口:“那女人不是什麽純善之人,誰知道她把和誰生的野種硬安到我頭上。”

席寒慢慢地開口:“我到江家來,純粹是一顆用來博弈的棋子。”

出生就是一個笑話,後來進了江家也不過是利益驅使。

“我與江惠民向來不和。”席寒語氣清淺:“據說他結婚的時候給了阮玉靈錢用來買斷情分,要別在牽扯上關系,阮玉靈也答應了。只是後來幾年後冒出一個孩子。”那個職位是他這輩子離權利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有機會的一次,後來因為一個私生子丟了

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那種十分渴望得到的事情。

江惠民一生都想進入江.氏成為參與者,無奈自身能力不如江家伯父和江家姑母,有幸得到一個機會後萬分珍惜,但卻被因為一個私生子丟了,他這輩子自此之後都是閑人。

可這事又能怪得了江家姑母嗎?有能力有野心,就因為懷孕和性別原因就要拱手讓人嗎?沒這個道理。

站在時光盡頭回首這段往事,像是滾滾長河盡頭裸露出來的泥沙,每一個都是灰色的。

“我那時不叫席寒,奶奶見我可憐讓我隨她姓,二十四節氣裏小寒那一天出生,就改成現在這名了。”

席寒說:“江家姑母人不錯,也幫了我許多。”他停了一會:“至於江惠民,我理解他。”

理解所有存在過的厭惡與謾罵,人都不是聖人,遷怒是常有的事。

殷言聲一直安安靜靜地聽。

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懂得了面前的人為什麽清寒冷冽,界限感分明。

因為他太過通透,看得太清楚。

聰明的孩子都能敏銳地覺察到周圍環境和別人對他的態度,特別是席寒這種聰明又敏感的孩子,自尊心強又被迫去了一個陌生的環境。

不能要求進了江家的席寒生得一副敦厚樂天派,對誰都掏心窩子。

席寒把殷言聲抱了抱,他靜靜道:“這段事我沒給別人說過,現在也沒有人再提起,你把江家老一輩的事情聽聽就好,別往外說。”

那麽多年過去了,江家姑母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紀,江惠民和江二夫人這麽多年吵吵鬧鬧過來,無論當時所有人懷揣著什麽樣的心思都已經過去,他在江家長大,江家待他不差。

殷言聲說:“不會的。”

他凝視著席寒,慢慢開口:“你…….怪你母親嗎?”

他經常在陽臺抽煙,夜間醒來一根接著一根,原因可能就在母親那裏。江家姑母與江惠民到底是外人,能傷害得了的只能是親近之人。

席寒閉上眼睛,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道:“江惠民待她輕慢。”從現在話語中都能窺見一二,對江瑜的母親是敬,對江二夫人是喜,唯獨對阮玉靈是玩物心態。

人們總說母愛偉大,這似乎已經是一場道德約束,就好像女人必須要撫養孩子要奉獻要無私,可另一方呢?

席寒淡淡開口:“我怪江惠民。”

殷言聲把臉貼在席寒的面頰上,他嗅著周身索饒的清苦的煙草味,額頭低著席寒的額頭開口:“席寒,你把煙戒了吧。”

席嬌嬌,你把那些煩心事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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