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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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替我做任何事情,?陳念把這話在嘴裏咀嚼幾遍,覺得感動又愧疚。

她確實在替方芝做事,替她做選擇,?挑選她要演的劇本,甚至挑選她將來要走的路。

她常常為此感覺到自責,?好在,?方芝坦蕩蕩地說可以,眉目舒展,?神情愉悅。

她是喜歡這樣的。

她喜歡陳念的生活和她緊緊聯系在一起。

往後的幾天,陳念有空便給四四發幾條消息,聊兩句。四四老師對她的信賴和喜歡直線上升,?陳念自然而然地便討論到了他最新的劇本《失落玫瑰》,說自己有幸看了一頁,?很感興趣,?但權限不夠沒能多讀到幾頁。

四四回覆她,?不要著急,?現在劇本還是絕密,?等以後上映了再看不遲。

陳念扯了扯嘴角,問他:【那老師,能采訪你一下,?這麽特別的故事,?您是從哪裏獲得的靈感呢?有沒有什麽背景故事呢?】

這個問題發出去,?那邊很久沒有回覆她。

快要半個小時後,才跳出了短短的一條消息:【現在這個還不方便透露。】

陳念太陽穴一下又一下地跳動,她覺得如果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

四四最喜歡別人問他創作相關的問題,最喜歡傳遞自己的創作理念,?那會讓他覺得自己高高在上,是一個真正的大作家。

陳念和他的交流就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上,在這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意外,四四甚至跟他說了另外一個劇本的“創作秘辛”。

怎麽談到《失落玫瑰》突然就閉了嘴,這種時候,不應該閉嘴。

陳念又引導了幾句,四四直接不再回覆她的信息。

陳念定定地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然後翻身下床,去書桌的電腦前,開始認真看四四的過往作品。

她把那些能找到的作品一字不落地看了,又把《失落玫瑰》的劇本看了好幾遍。看到腦袋實在轉不動了就睡覺,睡醒了接著看。

終於,二十四個小時之後,她猛然醒悟。

她整理了一份資料,敲到最後一行

字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

然後她挑了個四四絕對上線的時間,給他發消息,用不再偽裝的語氣。

【四四老師你好,還是想請您談一下《失落玫瑰》的靈感來源和創作背景,不然我合理懷疑,《失落玫瑰》不是您的作品,或者說,不是您原創的作品。】

指責一位作者代筆或者抄襲,這真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四四很快便回過來消息,充滿著前所未有的怒氣:【你亂說什麽!說這種話是要承擔法律後果的!】

陳念直接把那份資料發了過去。

資料裏對比了四四出版的一篇中篇小說《淑女待嫁》和國外作者安德魯的作品《盲從》,從故事大綱到人物設定,再到劇情邏輯鏈,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

陳念:【我只是合理懷疑一個有抄襲史的作者,會再次抄襲。】

四四那邊幾次輸入,也只能發過來一條:【你是誰?這是汙蔑!!!】

陳念:【我是誰不重要,您的《淑女待嫁》也在進行影視洽談了吧,我可以把這份資料發給更多的人,是不是汙蔑,相信他們有自己的判斷。】

四四:【你到底想幹什麽?】

陳念:【我其實對您的淑女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只是《失落玫瑰》,我只想知道《失落玫瑰》有沒有借鑒別人的作品,或者,別人的故事。】

陳念:【其實您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已經有了點眉目,我相信自己找得到,只是時間的問題。就像我找到《盲從》一樣。】

《盲從》在這個時候並不火,更沒有翻譯成中文出版。所以四四敢光明正大地去抄襲,把一個隔著太平洋名不見經傳的作者的作品拆除骨架,塞到自己的爛肉裏去。

陳念能發現這個,純粹是因為她忍住了惡心,仔細看完了那本放平時她壓根一眼都不會去看的《淑女待嫁》。也因為巧合,在上輩子她的閱讀書單裏,有後來名聲大噪的安德魯作品合集。

她將這些砝碼扔出去,不是為了主持正義。

抄襲作品能不能影視化,影視化以後就算曝

出抄襲證據,能不能獲得法律和輿論的支持,並不是她能掌控的事情。

她看多了顛倒黑白,看多了無濟於事,便自私地,只想把方知著從黑暗裏拉出來,別的再無暇顧及。

陳念握著手機,輕輕地前後晃著身體,對面沒有回過來消息,她的耐心快要耗盡。

“好,看來您對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那”

輸入框裏的字打到這裏,四四的回覆突然跳了出來。

【不關我的事。】

【失落玫瑰有沒有抄襲都不關我的事。】

【我只是掛名,劇本不是我寫的。】

陳念長長吸了一口氣,空氣灌入肺腑,皮膚有針紮一般的疼痛。

【那是誰寫的?】她問。

【Y,你有本事去找Y。】

陳念楞在那裏。

四四又發了很多信息,大致意思是自己能說的都說了,反正不關他的事。

言語焦急慌張,不像撒謊的樣子。

陳念也沒覺得他撒謊。

跟萬事有關系的人說Y,那這個Y就只指一個人。

萬事娛樂背靠的萬事集團的老總,Y先生。

因為資產多,故事多,背景不可描述,大家便都用這種隱晦的稱呼,為他變本加厲地鍍上了一層恐怖的光輝。

如果四四要騙她,隨便編個人就成,編誰都不可能編到Y身上去。

他沒那個膽。

至於這麽輕易地就說出口,大概因為Y也沒想讓這事成為什麽機密。自己興致大發要做部電影,種種原因不方便用自己的名號,便隨便扯過來一個沒出息的編劇。到時候,電影火了,他心情好了,便公布作者其實是自己。電影撲了,他心情不好了,就讓四四背著這個鍋,什麽都不耽擱。

揭開了這層皮,事情好像變得覆雜起來了,但對於陳念來說,卻仿佛撥開了迷霧,真相越來越清晰。

如果有什麽勢力能影響到方知著,能摧毀她的人生,那根本不可能是一個編劇,或者一部電影。

起碼是Y,Y這樣的人,只手遮天,讓整個世界都變得陰暗,無處可逃。

陳念覺

得呼吸都要被扼住了,她呆坐在房間裏,不敢看天,也不敢看地,眼前模糊一片,聲音都掐斷在胸口裏。

她擡起手,用力地捶向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終於把那被恐懼包裹的心臟敲出了殼,破出個鮮嫩柔弱的豁口。

她抓過手機,給方芝打電話。

沒響幾聲,電話便被接通了,方芝的聲音清亮柔潤,像帶著雨後潮濕氣息的風。

“怎麽啦?”她問,“想我了?”

陳念張嘴,聲音有點啞:“你在哪裏?”

方芝:“影棚啊,正換妝呢,還有最後一個視頻,拍完就結束了。我改了機票,不坐明天的航班啦,今天晚上就到家。”

世界被拉了回來,陳念這才想起來,方芝接了個廣告,兩天時間,飛海市去了。

她垂下了目光,有些慌亂:“不用著急,太累了,我沒什麽事,我就是……”

“你不著急我急。”方芝打斷了她的話,“海市一點都不好玩,我只想快點回家。”

陳念呆呆地問了句:“回來有什麽事嗎?”

方芝:“和你在一起啊。”

“和你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事了。”方芝愉快地說到。

陳念笑起來。

她和方芝聊起來,聊天氣,聊正在進行的工作,聊明天回家以後吃什麽。

電話掛斷以後,她將掌心放在自己的胸口,終於感受到通暢的呼吸和穩定的心跳。

足以支撐她繼續戰鬥。

接下去的時間裏,陳念用盡自己的關系,搜集Y和萬事娛樂的相關信息。

什麽樣的信息她都要,不管是萬事的運營模式,藝人八卦,還是Y的私人生活,社交愛好,只要沾了一點邊,她便都認真打探,然後,把所有的信息記進電腦裏。

一個命名只有“。”的文件夾,設置了雙重密碼,只在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打開。

與此同時,她把所有遞到方芝跟前,跟萬事娛樂有關的資源都想盡辦法推掉了。楊淺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過多幹預。

暑假結束,陳念迎來了新的生活。

她和方芝飛往北市,住

進集體宿舍,開啟了大學生涯。

開學第一周,忙得不得了,這邊報到,那邊準備,雖然方芝自己一個人絕對可以獨立處理任何與自己有關的事務,雖然林天意和方芝一個學校,一個專業,有什麽事都可以幫得到……陳念卻還是不放心。

她一有空便往電影學院跑,哪怕是鋪個床,買個牙膏,心裏也是舒坦的。

這狀態一直持續到軍訓開始,實在沒辦法了,陳念才待在了自己學校。

不能出校門,訓練的時候不能帶手機,於是每天晚上訓練結束,她都會去到陽臺上,給方芝打個電話。

夜朗星稀,熄燈以後,陳念回到了宿舍。

對面鋪位是個性格很活潑的妹子,見陳念回來,一掀簾子,笑著道:“你又去打電話啦!”

“嗯。”陳念點點頭。

妹子一臉羨慕:“你們感情好好啊,訓練一天那麽累,還能待在外面餵蚊子。”

陳念沒有過多解釋,只道:“是挺好的。”

妹子:“前段時間你天天往他學校跑,什麽時候他來咱們學校,帶給我們看看唄。”

另外兩個鋪位應聲:“對,看看唄。”

陳念放下手機,拿了東西去洗臉:“軍訓結束吧。”

“耶!”身後有人興奮地喊。

方芝有說過想來他們學校,陳念嫌她剛開學忙,擋了。

後面肯定是要來的,來了室友同學肯定會看見,所以她也沒想著刻意隱瞞。

身邊有個小明星,接受同學們羨慕的目光,已經成為了她的日常生活。

至於被誤會的關系……大部分人只要見是個女生,也就不會多想了。

陳念和方芝說了這事,定了帶她來師大的時間,方芝每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都會倒數一下日子。

倒數到第三天的時候,陳念中午去學校超市買東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熟悉又遙遠的身影。

時光還未在他身上,留下許多痕跡的身影。

陳念呆呆地站在那兒,手還支著,一盒薯片掉下來,砸到了她的腦袋上。

“誒。”她發出了聲音。

周海珍循著聲音轉

頭,看到了她。

陳念蹲下身,撿起薯片,塞到了自己懷裏。

她轉身往收銀臺走,腳步有些匆忙。

她知道自己還沒有買齊東西,她也知道周海珍是個好人,是個好醫生,他還年輕,他不可能有上輩子的記憶,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就去躲避。

躲避跟方知著的苦難一切有關系的人,仿佛這樣就可以徹底躲避苦難。

但周海珍在叫她。

“同學,同學。”連叫了兩聲,聲音有些著急。

陳念沒回頭,到了收銀臺前,把懷裏的東西一股腦地放到了桌子上。

收銀員張了張口:“這……”

周海珍到了陳念身後,高大的身體投下來一片陰影,罩在了陳念的腦袋上。

陳念回頭,周海珍笑了笑,幾乎和收銀員同時開口:“薯片破了。”

“嗯?”陳念楞了楞。

周海珍側身,指了指地上:“袋子破了,漏了一路。”

陳念望過去,果然,她急匆匆走過來的那條路上,零零散散地躺著金黃燦爛的薯片,而收銀臺上的袋子,破了一個大洞。

“這都沒看到,想什麽呢。”周海珍笑著捏了捏收銀臺上的薯片盒子,“都漏光了。”

“對不起對不起。”陳念反應上來,連連道歉。

這蠢事搞得她有些臉紅,看到周海珍讓她心裏覺得慌張,她就這麽慌裏慌張地跑到了超市的角落裏,拿起放在那裏的笤帚和掃把,再快速奔回去,把自己撒的東西都打掃幹凈了。

最後重新回到收銀臺前,對收銀員道:“對不起,幫我結賬吧,如果要賠償,也可以。”

“賠什麽啊,你把這盒的錢付了就行。”收銀員快速地動作,很快裝好了東西,往袋子裏塞了個棒棒糖。

陳念提著袋子往外走,周海珍道:“就拿盒嬌子吧。”

收銀員拿了煙,周海珍將煙揣進兜裏,出了超市,定定地站了兩秒鐘,轉身去了辦公室。

電腦裏有學生檔案,檔案上都帶著照片。

身上穿著軍訓服,肯定是大一的新生。周海珍循著自己的直覺,直接點開了他們心理

學專業。

一屆新生沒多少人,這孩子又是個高分。

很快周海珍就找到了這個慌張的人,照片裏倒是神色明朗,笑容燦爛。

“陳念。”周海珍輕輕讀出這個名字,覺得真是耳熟。

半晌,他掏出手機,給備註著【患者方芝】的號碼,發過去條短信。

【你說讓我照顧的學生,叫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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