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8)

關燈
?”姚抒音很疑惑。

張朵接過話頭說:“我問過柯虹家的鐘點工,柯虹在家裏養了一只貓,柯虹給貓餵食的時候有一個奇怪的習慣,就是喜歡和貓一起品嘗一下貓食。但是就在柯虹出事的那天,家裏的貓失蹤了,後來我們在樓梯的轉角處找到了貓的屍體,那是高檔電梯公寓,很少有人會走樓梯。據說貓在臨死前,會選在主人註意不到的地方獨自死去。溫隊長在柯虹體內檢測出了安眠藥的成分,在死貓的體內同樣檢測出安眠藥的成分。”

姚抒音驚問:“兇手在貓食中註射了安眠藥,柯虹因為早晨在餵貓時服食了安眠藥,所以開車上班途中打瞌睡,出了車禍?”

溫道建點點頭,“能夠讓人瞌睡到這種程度,對貓而言已經是足以致死的量了。”

姚抒音思忖著,“這些天楚威都臥病在床,但是柯虹經常出入楚家,如果她正好買了貓食罐頭隨身帶著,楚威是有機會往裏面註射安眠藥的。”

“我發現抒音姐也有當刑警的潛質”,張朵巧然一笑,“楚威和柯虹在一起這麽久,對她的生活習慣肯定了如指掌。這段時間楚威生病,柯虹耐不住寂寞,就天天帶舊情人葉青林回家鬼混,楚威耳目眾多,要知道也不難。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把兩個人一起除掉,真可謂一石二鳥,這招實在高明啊。”

溫道建嘆了口氣,“但是我們沒有證據,貓食罐頭上只有柯虹自己的指紋。”

張朵接口:“醫院裏的犯罪證據也全都是指向柯虹和葉青林,楚威並未被牽扯進來。趙美芝的日記本是孤證,孤證不能定案。那只老狐貍,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姚抒音問:“柯虹,還有蘇醒的可能性嗎?”

“可能性基本為零”,溫道建說,“柯虹只剩下了心跳,無自主呼吸,腦功能已經永久性喪失,最終必致死亡。讓我們感到意外的是,柯虹曾簽署《人體器官捐獻自願書》,自願在死後捐獻器官。也許是意識到自己作孽太多,希望死後贖罪吧。”

沈默了一會兒,張朵又開口說:“還有一件事情,鄭瑾婷到公安局自首了,她坦白了自己所做的一些,說是她指示楚風正殺害阿香,希望能夠減輕楚風正的罪名。”

姚抒音急問:“能減輕嗎?那她自己,會被判刑嗎?”

張朵說:“鄭瑾婷托獄警給楚風正帶了一束天堂鳥,楚風正已經同意接受律師為其辯護了。最終結果如何,要等待法庭審判。至於鄭瑾婷本人,因為楚風正堅決否認是她指使,缺少旁證,她的行為可能夠不上刑事犯罪。加上她懷有身孕,可以依法取保候審。我們現在擔心的是鄭瑾婷的人身安全,她這一自首,楚威估計很快也會知道。這次為了楚風正,她是豁出去了。可惜當年她雖然聽到楚威和柯虹的對話,卻沒有錄音作為證據。”

“鄭瑾婷懷孕了?”姚抒音怔怔的問。

“是的”,張朵頗為感慨,“她說,原來想去打胎的,但是現在決定要留下來了,不管楚風正最終會被作何判決,她都會好好把他們的孩子撫養成人。”

告別了溫道建和張朵,姚抒音獨自回宿舍。走在通向宿舍樓的小巷裏,她的腳步很沈重,淒迷的夜色裏,她落寞而惆悵。在某個瞬間,她又驚恐的察覺到,有一種細碎沈悶的聲響隱約相隨,同樣的夜色,同樣的聲響,一定是那個跟蹤者又出現了。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她驟然從包裏掏出電擊器,轉身沖了過去。剛跑出兩步,就被人攔腰制住,那人把她手腕用力一扭,就轉到了她身後,手裏的電擊器被打落在地,她痛得從鼻子裏吸氣,眼淚都快掉出來了。緊接著又被粗魯的移到路燈下面,燈光直射下來,打在那個人的臉上。

姚抒音被動的睜大眼睛,只看到對方那狂野的眸子,閃著某種野性的、炙熱的、燃燒著火焰似的光。是吳銘,他緊盯著她,聲音粗魯,“我是練過功夫的,想用電擊器對付我,門都沒有。”

“為什麽要跟蹤我?”姚抒音開始恢覆思想,只是還沒有完全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我想和你談筆交易”,吳銘的眼中流露出一種特殊的光,一種讓她害怕的光,“我手頭有照片,能夠證明誰是害死你姐姐的兇手,但是,你必須答應我的交換條件。”

姚抒音看著他的眼睛,那樣森冷而獰惡,她幾乎感到背上在發冷,“什麽條件?”

“用你的身體來換”,吳銘簡單的說,有種威力充溢在他眉梢眼底和聲音裏。

“卑鄙無恥!”姚抒音憤怒的想要掙脫他的束縛,奈何吳銘的力氣大得驚人,她根本無法移動半分。

吳銘盯著她,再重覆了一句:“用你的身體來交換照片,這很公平。”

“我絕不會答應的!”姚抒音怒喊。

“你不是一心要找出當年殺害你姐姐的兇手嗎,連這點犧牲都不願意?”,吳銘那對燃燒的眼睛裏充滿了怒氣和野性,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似乎想吃掉她。他磨著牙齒,從齒縫裏迸出一串話來,“你不肯答應,是因為楚潮平對吧,他到底有什麽好,讓你們姐妹倆前仆後繼。你們都是被楚家的金錢、權勢誘惑了,他們只是把女人當玩物,偏偏就有你們這種拜金、下流的女人自投羅網。從你媽媽,到你姐姐,再到你,嘖嘖,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樣的下賤,你們一家子都是賤貨!”

“住嘴,你這個瘋子,喪心病狂的瘋子!”姚抒音狂怒的掙紮,狂怒的叫喊,可吳銘壓住她的那兩只手似乎有幾千斤的力量,她就是掙不開他。在憤恨的情緒下,她側過頭去,忽然用力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吳銘痛得縮回手,用力甩著。姚抒音乘機跳起身子,回頭就跑,才起步,腿就被他一把拉住,摔下去了,他把她用力拖回到身邊,她氣得簡直要發瘋了。

吳銘審視著自己的手臂,那手臂上清楚的留下了姚抒音的齒痕,正微微的

沁出血來,他眼眶發紅,目眥盡裂,竟然從身上掏出一把尖刀,“不知好歹的女人,我要毀掉你這張臉,看看楚潮平還要不要你!”他舉刀在她眼睛前面飛舞,刀光閃得她睜不開眼睛。

姚抒音有些怕了,她已沒有能力來思想,來應付。那雪亮的刀一直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擦過她的鼻子,又貼住她的面頰,她把眼睛緊緊的閉了起來。忽然,她聽到一聲熟悉的大吼:“放開她!你要是敢傷她一根汗毛,我就和你一刀兩斷!”

姚抒音睜開眼睛,看到林思思沖了過來,她的臉上有種令人震撼的悲痛和

愁苦。

吳銘楞了一下,而後冷冰冰的開口說:“如果得罪了我,你的下場會很慘的。”姚抒音的手臂隨之又他被用力一扭,更痛了。

林思思默默無言的望著吳銘,眼神中混合著絕望和沈痛,許久才嘶啞出聲:“抒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允許你傷害她。”

吳銘死死的看了林思思好幾分鐘,這幾分鐘真像好幾百個世紀。然後,他轉開了頭,望著姚抒音。再然後,他放開了她,轉身大踏步走遠了。

------------

(八十七)劫持

姚抒音用手掠了掠零亂的頭發,驚魂甫定,膝蓋都在不爭氣的發抖。回到宿舍後,她蹲下身來,微仰頭凝視著靠在沙發上喘氣的林思思,低聲問:“你是怎麽和那個吳銘扯上關系的?那個人,太可怕了。”

林思思把頭埋在弓起的膝蓋裏,一動也不動,像是已經變成了化石。她雙手緊緊的抱著膝,就這樣坐著,不動,也不說話。

“思思”,姚抒音喚她,有些心慌,有些害怕。她蹲得腳都發麻了,移動了一下身子,剛剛想站起來,就聽到了林思思的聲音,短促的、壓抑的聲音,“我也不知道,當初怎麽會招惹上這個人。其實,他平常也沒這麽可怕,不知為什麽,一見到你就喪失了理智。”

姚抒音還想了解更多的情況,但林思思站起了身子,語音低悶,卻相當清晰,“什麽都別問了,我好累,想休息了。”她快步走進房間,關上房門。

姚抒音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發呆,她滿心苦楚,突然極度思念楚潮平,走進房間,用手機撥打他的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通,“寶貝兒”,楚潮平低柔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了過來。背景音有些吵鬧,像是許多人在說話。

“你……在做什麽呢?”姚抒音啞聲問。

楚潮平低低一笑,“還在開會呢。我不是跟你說過,今晚加班。你該不是來查崗的吧?”

“我……”姚抒音聲音壓抑的、痛楚的、可憐兮兮的飄了出來,“就是很想你。”

楚潮平帶著征詢的語氣,“那我晚點會議結束後去你那兒?”

“不用,我要睡了”,姚抒音喃喃低語,“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沒別的事情。”

楚潮平輕嘆了口氣,“好吧,我明天爭取早點下班,和你一起吃晚飯。”

姚抒音輕“嗯”了一聲,“你忙吧,我掛電話了,晚安。”她把手機調成震動,然後畏縮在床上,按撫著仍然酸痛的手臂,抽了口氣,有淚珠從眼角溢了出來。

第二天樂團排練到很晚,姚抒音走出樂團大樓時,一眼就看到楚潮平踏著落日的餘暉向她走來,他英俊的臉上煥發著光彩,眼睛烏黑而閃亮。姚抒音提著琴盒疾步沖了過去,她的眼睛裏流轉著喜悅。

兩人面對面的站定了,楚潮平控制住想要擁抱姚抒音的沖動,只是伸手接過她手中的小提琴盒,微笑著說:“我父親讓你今晚到家裏吃飯。”街頭人來人往,不方便有什麽太過親熱的舉動,最主要是樂團的樂手們正陸陸續續往外走,怕又成了別人的話柄。

“為什麽突然請我去吃飯?”姚抒音有些意外。

楚潮平深深的凝視她,“我猜想,他已經認同我們的關系了。”

姚抒音莫名其妙的緊張了起來,身子有些顫抖,那個陰險毒辣、作惡多端的老男人,她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他。

“音音”,楚潮平在她耳邊低低的說,“我知道我父親的所作所為讓你很不能接受,其實我又何嘗不是,但是,他畢竟是我父親。”

姚抒音打了個寒顫,努力鎮定一下心神,她對他微笑,“我知道。”她心想,也好,借這個機會,爭取拿到可以鑒定DNA的東西,眼下當務之急,是要進行DNA比對,只要楚威的DNA鑒定結果一出,很多謎團都可以解開了。

吃晚飯時,除了楚風正和被崔瑜琳接走的軒軒之外,楚家的其他人都齊了。鄭瑾婷依然優雅莊重,和楚威之間也還是親人般的溫情互動。姚抒音不能不佩服這兩個人一流的表演功力,這簡直就是高手之間的對決啊。

楚威特意在身邊給姚抒音留了個位置,招呼張嫂給她盛碗養生煲湯,那溫和的笑臉讓姚抒音產生一種錯覺,似乎還是那晚第一次在楚家用餐時的場景。只是,短短不足一年的時間,早已物是人非,餐廳裏端著菜肴來回忙碌的只剩下了張嫂,阿香已經香消玉殞。楚滄海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楚潮平的面色也有幾分凝重。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桌面偶爾發出輕微的聲響。忽然間“鐺”的一聲響,楚威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姚抒音瞥了一眼地上的那雙筷子,本能的想彎腰去撿,楚威卻說不用了,讓張嫂拿雙新的過來就好。姚抒音的心臟跳躍變得急促起來,那雙筷子,上面沾了唾液,是可以檢測DNA的。她覺得窒息和慌亂,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樣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那雙筷子。

過了一會兒,楚潮平的手機鈴聲響了,突如其來的音樂聲讓心神不寧的姚抒音嚇了一跳,差點打翻面前的飯碗,身旁的楚威微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楚潮平接聽了電話,說了幾句就掛斷,向楚威匯報:“公司有點急事,我要趕過去處理一下。”

“快去吧”,楚威的聲音很平淡。

楚潮平又帶著歉意小聲對姚抒音說:“我得趕緊走,你如果不願意一個人留在這裏,要不跟我一塊兒走?”

“你先走吧,我不要緊”,姚抒音心裏惦記著那雙筷子,她不能輕易放過這次機會。

楚潮平也不再說什麽,向大家道聲別後匆匆走了。

楚潮平走後不久,楚威也起身說吃飽了,要回房休息了,鄭瑾婷立刻上前攙扶。

餐桌旁只剩下了姚抒音和楚滄海。楚滄海正對著面前的飯碗發呆,柯虹出車禍想必對他是個沈重的打擊,姚抒音感覺楚滄海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環顧四下無人註意,姚抒音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那雙筷子。張嫂正好走了過來,要收拾碗筷,姚抒音急忙說我來幫忙吧。她不顧張嫂連聲說“不用”,只顧著以最快的速度把桌上還裝有剩餘飯菜的碗和筷子都疊好,連同那雙撿起來的筷子一起,一股腦兒捧著快步走進了廚房。她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塑料袋,將筷子裝進去,插在褲腰上。剛用外衣罩住,張嫂就追了進來,一疊聲地說:“哎呀,怎麽能讓姚小姐幫忙,老爺要是知道會罵我的。”

姚抒音裝作若無其事的將其他的碗筷丟進水槽,對張嫂笑笑說:“舉手之勞,沒關系的。”

回到餐廳後,鄭瑾婷已經回來繼續吃飯了。姚抒音取過自己的提包,趁著她和楚滄海不註意,悄悄將那雙筷子放了進去。

“抒音”,鄭瑾婷突然喊她。

姚抒音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但鄭瑾婷也和楚滄海一樣神不守舍的,註意力並不在她的身上。“我吃不下了,抒音,陪我出去走走吧”,她的聲音柔弱無力。

姚抒音說了聲“好”,就背著包,和她一起走出餐廳,慢慢向庭院走去。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卻步調一致的走向了那片天堂鳥花圃。

許多流螢在花叢中穿梭,姚抒音猛的吸了一口氣,感到那夏夜的涼風,輕拂著頭發,心裏一陣的思慮。

“知道嗎,天堂鳥還有一種花語”,鄭瑾婷先幽幽開了口。

“是什麽?”姚抒音神情專註的看著她。

風吹著鄭瑾婷的長發,飄拂晃動,她的目光柔情似水,“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永遠不要忘記你愛的人永遠都在等你。”

“你真的要獨自撫養孩子?那樣很辛苦的”,姚抒音同情的嗟嘆。

“你都知道了”,鄭瑾婷的聲音微弱卻堅定,“這都是命,孩子是上天給的寶貝,原來我因為恨孩子的父親,想要割舍掉,但現在,我心裏已經沒有恨了,我會好好珍惜這件寶貝的。”

“可是你準備繼續住在楚家嗎?楚威,他會放過你嗎?”姚抒音不無擔憂地說。

“他不會放過我,但是我肚子裏懷著楚家的孫子,我很了解他,就算要對付我,也會等到我把孩子生下之後。在我生產之前,我們會相安無事。我相信,他等不到孫子出生了,你們不也在暗中調查他嗎,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鄭瑾婷露出了一絲笑容,“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三年多了,我要親眼看著那個惡人毀滅!”

姚抒音望著鄭瑾婷落寞卻堅毅的背影消失,不自覺的擡起頭來,從樹葉的隙縫裏望著暗黑的天空,心裏深深嘆息,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吧。她神思飄忽,全然沒有意識到危險的氣息已悄然逼近,倏忽之間,她的臉被一塊手帕捂住,一股帶著甜味的刺激氣味襲來,她失去了知覺。

從昏迷中悠悠轉醒過來後,姚抒音驚恐的發現,她被綁在一張床上,雙手攤開,雙腿也被分開綁住,整個人成了一個“大”字。四周暗沈沈的,窗簾沒有拉嚴實,留了一段縫隙,有月光從外面投射進來。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朦朧的光線勾勒出一個黑影,正搖晃著向她逼近。

------------

(八十八)窮途末路

“你是誰,為什麽要把我綁在這裏……”姚抒音話還沒說完,就被狠狠的甩了一耳光,正巧打在她的左耳上,耳中一陣嗡嗡狂鳴,眼前金星直冒。

“你這個小賤人,攪得我們家雞犬不寧”,對方開口說話了,還將一雙筷子伸到了她的面前,“偷我的筷子做什麽,想拿去驗DNA是嗎?哈哈哈,想對付我,你還太嫩了。既然你想和我玩,我今晚就陪你好好玩一場。”

姚抒音聽出來了,也看清楚了,劫持自己的人是楚威,他手裏拎著酒瓶,滿嘴酒氣,眼底流露出貪婪和猥褻。她頭腦裏的思想全亂了,額上,大粒大粒的汗珠滾了出來。“你放開我,這樣是犯法的!”她想要掙紮,卻毫無反抗之力。楚威就站在床邊,低頭像欣賞藝術品似的看著她掙紮、扭曲、踢動。觀賞了好一會兒,他舉起酒瓶,仰頭喝了一大口,慢悠悠地說:“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三年前,你姐姐就是死在這裏,死在你現在躺著的這張床上。”

姚抒音全身的肌膚都起了疙瘩,汗毛全豎了起來。恐懼和悲憤的情緒把她整個兒攫住了。她的眼睛大張著,“果真是你害死了我姐姐,你口口聲聲說深愛我媽媽,卻殺害了她的女兒!”

“我就是因為太愛你媽媽了,對她念念不忘,才會……”,楚威發怒了,“你姐姐如果沒有勾引潮平,又怎麽會死!”

三年前的深秋,那一夜的情景在楚威腦海裏蘇醒了:那天,他聽鄭瑾婷說了梁愛樂的事情,決定去和那個女人談談,晚上有個應酬,他喝了不少酒,之後他按照鄭瑾婷提供的地址,獨自去了梁愛樂居住的單身公寓。

楚威摁了門鈴,很快有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前來開門。“我是潮平的父親”,他說。那女子楞了一下,隨即禮貌的將他迎進屋裏,關上了房門。

待到仔細端詳那個女子的臉時,楚威呆住了,那女子美得像古代的仕女圖,

她大概剛洗完澡,穿著睡裙,微卷的長發滴著水珠,披瀉在肩上。她有對如夢如幻的眸子,霧蒙蒙的,水靈靈的,總像在說話似的。她的鼻子秀氣而小巧,嘴唇的弧度美好而輪廓清晰。當然最讓楚威震驚的不是她的美,而是那張臉龐,像極了年輕時的梁靜嫻,那個讓他愛得瘋狂的女人。

那一瞬間,楚威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然後就產生了欲火焚身的感覺。再後來,情況完全失控了,他撲向了那個女子,將她抱到了床上。對方拼死掙紮反抗,尖銳呼救,他擔心會把人招來,便抓起正好丟在枕頭旁的一條絲巾,勒住了她的脖子。女子的呼救聲漸漸低弱下去,待到楚威發洩完淫欲,她已經沒了氣息。

楚威當時害怕了,偏巧就在這個時候,趙美芝闖了進來。房門沒有被反鎖,一路跟蹤楚威的趙美芝直接就推門進來了。她看到屋內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楚威擔心趙美芝惹事,就將她打昏了。之後他故意拉開所有的抽屜,表示不知道貴重物品藏放何處,更用抹布將可能觸摸過的地方全部擦拭幹凈。還有楚潮平原來留在公寓裏的所有生活必需品,他也完全收拾幹凈。最後打開臨街的窗戶,從室內將門鈕上的小開關按下去,關上門,造成門從裏面反鎖的假象,再抱著仍在昏迷中的趙美芝離開。這棟老舊的公寓樓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沒有保安值夜,深夜四周也寂靜無人,因而沒有人見到楚威和趙美芝。

“你這個畜牲、禽獸不如的東西……”姚抒音悲憤地喊著,她想告訴他,他害死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但是她說不出話來了,因為楚威伸出手指去掏她的嘴,“給我閉嘴,你再罵我,我就拔掉你的舌頭!”

姚抒音嫌惡的掙紮開去,這舉動使楚威暴怒如狂了。他一把就扯住她的頭發,把她直扯到自己面前,她想掙開,腦袋被拉得直往後仰。用力拉扯之間,她身上單薄的襯衫接連崩開了兩個扣子,露出了內衣。

楚威的眼光直勾勾的盯在她胸前,他的眼珠都紅了,他握住她的衣領,“嘩”的一聲,就把整件襯衫從她身上拉掉了,緊接著將襯衫揉作一團,往她嘴裏塞。

他盯著她,磔磔怪笑著,“你比你姐姐長得更像靜嫻,也更加迷人,連我都為你神魂顛倒了,也難怪潮平會被你迷得暈頭轉向。你媽媽和你姐姐都陪我睡過,你也該讓我睡一回了。然後我就送你上路,用那條勒死你姐姐的絲巾,送你去和她們團聚。不過這回我不會那麽不小心,再把證據留在你的身體裏了。”

姚抒音喉中嗚咽,徒勞的在床上掙紮。楚威伸手扯下她的褲子,把酒瓶中剩餘的酒,傾倒在她胸前、小腹上、大腿上……酒在她渾身上下流動,他邪惡的笑著,猙獰而猥褻。低下頭來,他開始吮著她身上的酒,從上到下。

恐懼、厭惡,以及那種深刻的屈辱感一直切入姚抒音靈魂深處去,使她匝身驚顫而發抖。楚威的嘴和手在她臉上身上腿上到處游走。她全身繃緊得像一把拉滿了的弓,不能喊,不能動,她的眼睛大張著,目光始終定定的穿越著天花板,似乎想要一直看到穹蒼深處去,那裏有她的媽媽和姐姐,她在心底淒厲哀號:“媽媽、姐姐,你們在哪兒,快來救救我!”她四肢冰冷,感覺生命力在一點一點從體內流逝,難道她要重覆姐姐的淒慘命運,屈辱的死在這個惡魔的身下?

音樂聲驟然響起,是楚威的手機鈴聲,他伸手按掉,但是鈴聲再度大作,反覆幾次,那鈴聲頑固異常,似是執意要和他作對。楚威大概是擔心有什麽急事,到底還是咒罵著接聽了手機,他一邊聽著,突然把頭轉向窗子,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景象,猛然後退幾步。“你是誰?”他的聲音透著恐懼。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楚威連連後退,最終丟下姚抒音,收拾好酒瓶,連同那雙筷子一同帶走,逃離了這個房間。楚威走了,危險暫時解除了,但姚抒音仍然被捆綁著,也許沒有人知道她在這裏,也不會有人來救她。她悲鳴著,喉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大眼睛裏滾出了淚珠,一滴又一滴,瘋狂的沿著眼角滾落。

仿佛過去了幾個世紀般漫長,姚抒音幾乎已經絕望的時候,門外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房門被人推開了,四周突然亮堂起來。姚抒音雙眼脹痛模糊,一時適應不了刺眼的強光。

“抒音姐”,她聽到張朵焦急的呼喚聲。隨後塞在嘴裏的襯衫被取出,身上的繩索也被以最快的速度解開。

有人用一條毯子裹住了姚抒音裸露的身體,姚抒音擡起頭來,迷迷蒙蒙的看到溫道建熟悉親切的臉龐,緊繃的神經剎那間松懈下來,她把頭深深的埋在他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哭得淚雨滂沱,肝腸寸斷。

溫道建和張朵輪番安撫,才讓姚抒音逐漸平靜下來,她斷斷續續的把剛才夢魘般的經歷回憶出來,身體仍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要離開這個地方時,姚抒音才發現,楚潮平一直站在入門處,他們剛才說的話,他全都聽見了。若是換作平時,姚抒音受了委屈,一定會想要抱住楚潮平大哭一場。但是此刻,在那樣痛不欲生的經歷過後,她反而能夠平靜的面對他,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想要強暴她的人,是他的父親,奸殺姐姐的,也是他的父親。即使不是親生的,也對他有深厚的養育之恩。這份絕望的愛,像排山倒海的巨浪,卷進了她的生命,她無法抗拒,無力掙紮,卻同樣逃不過令人心碎的、絕望入骨的結局。

姚抒音仰起淚痕遍布的臉,註視著楚潮平,他默默無言的用眼光追隨她,眼神中混合著絕望和沈痛。她從沒見過這樣徹底的悲哀,從沒看過這樣徹底的絕望,有種英雄末路的悲壯。

兩人的視線纏繞了片刻,姚抒音笑了,微笑的嘴角僵得厲害,他們的愛情,終究是走到了窮途末路。勉強擡起睫毛,淚水卻沿著那大理石一樣蒼白的面頰滾落了下來,她轉過身去,一步一踉蹌,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回頭望去,楚潮平還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宛如一座風化的石像。姚抒音終是頭也不回的走了,上了警車後,她開始低低的啜泣,淚珠一粒粒的滾落,紛紛的擊碎在衣襟上面。

到公安局做筆錄,折騰到深夜,溫道建和張朵一起送姚抒音回家。路上張朵告訴姚抒音,是鄭瑾婷給她打了電話。當時鄭瑾婷離開後要去房間看看楚威,卻發現他不在,車子也被開走了。她突然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楚威可能會對姚抒音下手,於是立刻撥打姚抒音的手機,但是提示對方已關機。楚威擄走姚抒音後,就關閉了她的手機。鄭瑾婷意識到不妙,迅即通知了張朵。警方通過各個路口的監控錄像查找過往車輛,終於發現了楚威的行蹤。而楚潮平到了公司後發現根本沒有什麽事情,他預感到不妙,立即往回趕。回家後從鄭瑾婷口中得知此事,惶急的與溫道建他們會合,眾人一路追蹤到了梁愛樂生前居住的那棟公寓樓。

姚抒音低嘆,多虧鄭瑾婷察覺,才能讓她及時脫險。還有那個在關鍵時刻打來電話的人,目前還無人知曉他的身份,姚抒音打心眼裏感激對方,如果沒有那個電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

(八十九)瘋狂取暖

“抒音,對不起”,到宿舍門口時,溫道建囁嚅著表達了他的歉意。

“為什麽說對不起?”姚抒音很是納悶。

“其實……其實趙美芝在日記本裏提到了楚威的名字。日記本裏最後的記錄,就是在愛樂被害的那天晚上寫的,只有一行很潦草的字,‘梁靜嫻的女兒死了,我被楚威打昏,那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夜晚’。雖然只有這麽一點內容,但是仔細推敲起來,還是可以把楚威和愛樂的死聯系起來”,溫道建很慚愧的說,“如果我早點讓楚潮平看到日記本的內容,他就會對楚威有所警惕,今晚這樣的險狀,也許就不會發生了,是我對不住你。”

“別這樣說”,姚抒音目光柔和,“你有保密的需要,我可以理解。”

“我不得不承認,我對楚潮平一直有抵觸情緒”,溫道建對著姚抒音苦嘆,“我嫉妒他,能夠得到你的心。這一私心作祟,導致我明知道他是靠得住的,還是不願意信任他。”

姚抒音無力的看了他一眼,眼睛變得深邃而朦朧。她不自覺的把目光投向張朵,張朵勉強笑了笑,笑容是虛柔無力的,幾乎是可憐兮兮的。

姚抒音大大的喘了口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很微弱,“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人總要學會忘掉過去,面對未來。”她這句話蘊涵著特別的含義,是刻意說給溫道建聽的。

溫道建苦笑了一下,“好好休息吧,我們走了。”

姚抒音默然望著溫道建和張朵慢慢走下樓梯,突然的感到蕭索和落寞,她長嘆了口氣,從包裏翻找出鑰匙開門。進到宿舍後,她把自己關進洗手間,打開淋浴噴頭。渾身黏膩膩的,她低頭註視自己的身子,嬌嫩如水的肌膚上全是酒漬,還有那個畜牲留下的各種痕跡。她覺得自己骯臟而汙穢,拼命用沐浴露揉搓自己,從頭到腳反覆沖洗。最後她蹲下身來,雙手捂住臉,任憑溫熱的水流打在身上,整個人似麻木了一般,連呼吸都遲滯了。

“抒音、抒音,你沒事吧”,林思思用力拍打洗手間的門,大聲喊著。她也聽說了今晚發生的事情,很擔心抒音。

姚抒音從一種無意識狀態中清醒過來,她搖搖晃晃的扶著墻壁站起來,拖著因長久保持同一個姿勢而酸麻的身軀,關上淋浴噴頭,擦幹身子,穿上睡衣。

“你嚇死我了”,林思思看到她安然無恙的出現在面前,長松了一口氣。

“我沒事”,姚抒音懨懨的說。

林思思咬牙切齒的,“真沒想到啊,楚威那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居然連自己兒子的女人都不放過。”

姚抒音沈默著,一雙大眼睛深幽幽的。

“好了,都已經過去,就不要再去想了”,林思思後悔又刺激到她,趕緊安撫。

姚抒音無力的搖了搖頭,走進房間,自欺欺人的說:“我現在只想蒙頭大睡,也許睡一覺,什麽煩惱都沒了。”

林思思跟了進來,“你一個人會不會做噩夢,我陪你吧。”

姚抒音感激的笑了笑,“你能陪我當然最好了。”好姐妹就是好姐妹,在人生低潮的時候,總是能夠相互陪伴。

楚威當晚居然大搖大擺的回到了家裏。收到警方傳訊時,他早就請來了律師,說一切同律師談。楚威一方反咬了姚抒音一口,說是被姚抒音勾引才去了那間公寓。而之所以把姚抒音捆綁在床上,是想要玩點刺激的游戲,後來臨時有急事,忘了給她松綁,匆忙離去。由於事發時沒有目擊證人,事發現場又無法調查到性侵犯的相關證據,所以暫時無法以強奸未遂立案,加上有人保釋楚威,只能先放他出去,等候傳喚。

聽到這個消息,林思思氣憤難當,“難道就這麽算了,就這樣讓那個老畜牲逃脫法律的制裁?”

姚抒音反倒淡定許多,她已經做好打硬仗的準備了,敵人不是一般的強大,她想過最壞的結局,大不了魚死網破。

上午有一場露天音樂會的演出,姚抒音照常參加。演出結束後取出手機,發現有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鄭瑾婷打來的,她急忙回撥過去。

“抒音,我找了你一上午了”,鄭瑾婷的聲音充滿焦慮,“潮平一夜未歸,打他的手機關機了,我很擔心,他受到這樣的刺激,會不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我知道你恨楚威,但潮平和他那些骯臟的勾當沒有半點關系,你不要因為這樣也對他產生恨意。你想辦法找到他,好好勸勸他吧。”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姚抒音應承著。掛斷電話,她滿腹的苦楚,真是無處話淒涼。事實上,她也不知道潮平會去哪裏,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她望著握在手心的手機,心裏是一團朦朦朧朧的迷惘,有好一陣,幾乎沒有思想,也沒有意識。意識覆蘇的瞬間,一種直覺的念頭閃電般的來到她的腦中,艾拉,她待潮平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樣,潮平有什麽心事,也許會對她傾訴。也來不及多想了,她迅速撥通了艾拉的電話。

電話那頭,艾拉沈默了幾秒,才猶豫著說:“他不讓我說,但既然你打電話來了,我還是告訴你吧。潮平在我家裏,他昨晚在酒吧醉得不成樣子,是我把他帶回來的。但是,他說不想見任何人,包括……包括你。”

姚抒音心頭一窒,她艱澀地說:“我就想看他一眼,如果他不願意見我,我馬上就走。”她的心裏在淌血,只見這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艾拉嘆口氣說好吧,我開車去接你。路上,姚抒音凝視著車窗外面,一句話也不說,沈默的到了艾拉的家,一套豪華裝修的樓中樓。艾拉引著姚抒音走到二樓一個房間的門口,打了打門。

過了很久,楚潮平嘶啞的聲音才傳來,“進來。”

艾拉推開門,楚潮平衣冠不整的出現她們面前,頭發蓬亂,散著衣領和袖口,一股落拓相。看到了姚抒音,他們同時一震,然後,艾拉輕輕的把姚抒音推進了門,一面把門關上,她表現得像個細心而溺愛的母親。

姚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