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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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起來,神經繃得緊緊的,扶著鼠標的手抖得厲害。她連摁了幾次鼠標才關掉文件包,站起身來,連腿腳都在打顫。

前臺小姐看到姚抒音出來,以為她等不及了,好心地說要不給吳銘打個電話催一下,姚抒音忙說不用了,臨時有點事情要辦,下次再來找他。她快速逃離了攝影工作室,正想給溫道建打電話,告訴他這一驚人的發現,卻意外看到艾拉迎面走了過來。

艾拉先笑著打招呼:“抒音,好久不見了,這麽巧在這兒遇上。”

姚抒音也微笑回應,對於艾拉,她還是充滿好感的。艾拉是到這裏閑逛的,聽說姚抒音要等楚潮平吃晚飯,就提議找個咖啡廳坐坐。兩人乘手扶電梯去了

四樓的星巴克,點了兩杯焦糖瑪奇朵和一些精致的西點。焦糖瑪奇朵是在蒸奶中加入了濃縮咖啡跟香草糖漿,最後覆蓋上很漂亮的焦糖花紋。口味甜甜滑滑的很適合女孩子。

“你和潮平的感情,現在還好吧?”艾拉一邊用勺子在杯中攪動,口吻像個關愛小妹妹的大姐姐。這讓姚抒音想起自己的姐姐,鼻子酸酸的。

“潮平很愛你”,艾拉又說,“女人要遇上一個自己愛,又愛自己的男人本就不容易,要在對的時間遇上就更難了,你是幸運的,千萬不要錯過了。”

姚抒音聽艾拉說這話,似乎有些傷感。她知道艾拉至今單身,都40歲了,身邊卻連穩定的男朋友都沒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一心撲在事業上,所以沒有考慮成家?”

艾拉笑了笑,帶著股愴惻的、寂寞的味道,“事業對於我來說,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人。最主要的是,心裏放不下一個人。”

“什麽人?”姚抒音脫口問。

“是潮平……”見姚抒音瞪大了眼睛,艾拉忙說,“別誤會,是潮平的叔叔,他在20年前跳樓自殺了。”

姚抒音微微怔住,潮平的叔叔叫楚嚴,20年前的自殺事件轟動一時,但時光從來都會沖淡一切,這麽多年過去,他早已被外界,甚至被楚家的人所遺忘了。沒想到還有個非常優秀的女人至今對他不能忘懷,在20年前,這也是一段美麗動人的愛情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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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豪門往事

艾拉苦笑了一下,“其實我一直都是單相思,他只是把我當作小妹妹來疼愛。他苦苦愛戀著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姚抒音茫然搖頭,但她隱隱感覺到,那人應該是她認識的。

果然艾拉說出了一個她既熟悉又排斥的名字,“是他的嫂子、楚威的太太趙美芝。”

看到姚抒音驚愕的表情,艾拉微嘆了口氣說:“趙美芝出身豪門,年輕的時候又美艷動人,不知有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謂是‘萬人迷’。你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被瘋病折磨得不成人形,面目全非了。”

楚太太如同鬼魅般的臉從靜止的思緒中迸跳出來,姚抒音猛抽了一口涼氣,她真的無法把那個“女鬼”和“萬人迷”聯系在一起。

艾拉給姚抒音講了一個故事:楚嚴是最得父母寵愛的小兒子,天資聰穎,從小到大都是風雲人物,而且相貌英俊非凡,無論走到哪裏都是萬眾矚目。相比之下,身為長子的楚威就遜色了不少。楚威一直暗中和弟弟較勁。當年楚嚴和趙美芝原本是兩情相悅的,但後來楚威用盡了各種手段,硬是把趙美芝從楚嚴身邊搶過來,成了自己的妻子。楚嚴是在順境中長大的,沒有經歷過挫折,這件事情讓他深受打擊。他離開了楚氏集團,自立門戶搞設計,艾拉正好從職業學校設計專業畢業,通過應聘成了楚嚴的手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對老板日久生情,愛得深沈而絕望,直到20年後功成名就了仍無法釋懷。

姚抒音無意識的註視著杯子裏的焦糖花紋,輕聲問:“他為什麽會跳樓自殺?”

艾拉默然少頃,才幽幽開口:“楚嚴是個完美主義者,感情失敗,後來工作上也不順心,以至於患上了抑郁癥,他又堅決拒絕治療……”她的聲音哽咽起來,吸了吸鼻子,才繼續說:“楚威根本不愛趙美芝,他娶趙美芝是為了借趙家的財勢和弟弟爭奪權力,把弟弟逼出楚氏集團。趙美芝那個傻女人,以為楚威是真心愛她。直到趙家破產落敗,楚威看趙美芝再無任何利用價值了,就開始冷落她,在外面找女人,那時候趙美芝才認清了楚威的真面目。”

姚抒音搖頭嘆息,“果然如潮平所說,豪門風光奢華的背後,有多少黑暗和腐朽。”

“幸虧潮平不像楚威”,艾拉眼睛深邃的註視著窗外一個渺不可知的地方,“趙美芝在這個兒子身上傾註了很大的心血,她的苦心總算沒有白費。”

姚抒音的手機鈴聲響起,是楚潮平打來的電話,他已經把車停到廣場車庫了。姚抒音說和艾拉在星巴克喝咖啡,很快楚潮平就趕來了。

“你們倆怎麽會湊到一塊兒?”楚潮平笑望著她們。

艾拉說碰巧遇到,就坐下來聊聊天。她從椅子裏緩緩站起身來,“好了,我該走了,把空間留給你們。”

“一起吃晚飯吧”,姚抒音急忙挽留。楚潮平也說,要見大設計師一面不容易,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可以聚一聚。

艾拉抱歉的笑笑,“我今晚有重要的應酬,不能推掉。”

既然艾拉這樣說了,楚潮平和姚抒音也不好勉強她了。

艾拉走後,楚潮平摟住抒音的腰問:“你們剛才聊什麽呢?”

“聊她的愛情故事,還有你的叔叔”,姚抒音說。

“我的叔叔?”楚潮平微怔了一下,“怎麽說起他來了?”

姚抒音擡眼看他,“艾拉至今獨身,主要原因是忘不了你的叔叔。”

楚潮平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我還真不知道。”

姚抒音問:“你還記得你叔叔嗎?”

“當然記得”,楚潮平傷感地說,“叔叔去世的時候,我還不到10歲,他很疼我,比父親更關心我、愛護我。

姚抒音沈沈嘆氣,他的父母和叔叔三人之間的感情糾葛,他應該也是知道的吧,她不想再糾結於這個沈重的話題,轉而問:“不是說要帶我去吃大餐嗎,吃什麽?”

楚潮平說五樓新開了一家日式壽喜鍋,去嘗嘗吧。

日式壽喜鍋吃的是自助餐,有肉類、河海鮮、禽蛋、蔬菜、菌菇、豆類、米面等各種食材,非常豐盛。姚抒音什麽都想嘗一下,點了很多,但她是眼睛大胃口小,沒吃多少就飽了。這家店規定浪費要罰款,結果剩下的她逼著楚潮平全吃下去。

“你存心想撐死我啊”,楚潮平實在吃不動了,只好出去兜了兩圈,再回來接著吃。

姚抒音笑得前仰後合,楚潮平表面上不動聲色,嘴角卻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飯後楚潮平要求姚抒音陪他散步消食,逛到一樓的一家泳裝店外,楚潮平像是突然想起地說:“不是說要給你買件高級的泳裝嗎,正好進去看看。”

姚抒音也沒聽出有什麽不對,就進去了。楚潮平很殷勤的表示要幫她挑選,讓她到試衣間外面等著。過了10分鐘左右,楚潮平就懷揣著幾件花花綠綠的泳裝來了。

“給我”,姚抒音想要接過來,楚潮平卻先一步跨進了更衣室,又把她也拉了進去,迅速關上門,“要先讓我看看效果,我同意了才能買。”他一邊說著,把那堆泳裝放在試衣間內的沙發椅上。

姚抒音頓時目瞪口呆,除了一件傳統的連體泳裝外,其他三四套全是極其性感的比基尼。“你不是不讓我穿比基尼嗎?”姚抒音還沒反應過來。

楚潮平一臉的壞笑,“我說過跟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可以穿,趕緊多換幾套,讓我飽飽眼福。”

姚抒音這才醒悟過來,是鉆進他設好的圈套了。她氣惱的想要出試衣間,楚潮平卻橫在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剛才吃飯時你是怎麽捉弄我的”,他“恐嚇”她,“你要是不試,我就跟你在這兒耗著,多長時間都可以,外面的店員一定會以為我們是在裏面做什麽吧。”

姚抒音知道他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只好很憋屈的當著他的面脫去所有的衣物,然後一套接一套的試穿比基尼,還要按照他的要求展示幾個嫵媚的動作,如果不從,他就擺出一幅賴在這裏不出去的姿態,她最後還是只能照做。楚潮平就背靠在門上靜靜地看著她試裝,像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藝術表演。

姚抒音看到他的目光越來越滾燙,聽到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緊張得渾身僵硬,很擔心隨時會被他撲倒。若在這種地方,簡直要羞愧死了。

不過事實上,楚潮平的克制力是很強的,就像他自己所說的臨界點很高。所以在這種公共場合,他再難受也會努力裝出人樣來,而不會變身為禽獸。

從試衣間出來,姚抒音明顯能感覺到兩位女店員暧昧的目光,在裏面磨蹭了這麽久,人家恐怕早就誤會了,她兩眼死死的盯著地板,再也不願擡頭。

楚潮平的表情其實也不甚自然,輕咳了一聲,把一堆泳裝扔收銀臺上,說全買了。

這些泳裝別看布料少,全是高檔貨,一套比基尼就1000多元,全部加起來要五千多。那兩名店員喜出望外,一面精心包裝起來,一面開始吹捧楚潮平如何有眼光,為女朋友挑選的泳裝如何有品位。

楚潮平一笑置之,接過包裝袋,回頭才發現抒音不見了。他急忙追了出去。姚抒音已經走出很長一段距離,楚潮平跑步追趕上來。“音音”,他喊。

姚抒音沒理會他,自顧著埋頭往前走。“音音”,楚潮平兩步跨到面前將她攔住。

姚抒音慢慢擡起頭來,她的眼睛淚光瑩然。楚潮平頓時慌了,低聲下氣地說:“剛才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

“我不是你的玩物,我是有人格有尊嚴的”,姚抒音含淚控訴。

楚潮平忙不疊的賠禮道歉:“我不該那樣對你,以後再也不會了。”他心裏後悔不已,一時興起,絲毫未曾顧及她的感受。

姚抒音依舊悶不作聲,楚潮平幾乎是用哀求的口吻了,“只要能讓你不再生氣,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真的?”姚抒音終於有反應了,用懷疑的目光看他。

“千真萬確”,楚潮平信誓旦旦。

姚抒音咬牙說:“好,那我們來個君子約定。從現在開始,我們保持距離。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不許隨便碰我!”

楚潮平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麽,反悔了?”姚抒音冷冷發問。

“沒有沒有,我哪敢有意見”,楚潮平心中哀呼,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楚潮平送姚抒音到了宿舍樓下,姚抒音說我自己上去就行了。“可以和你吻別嗎?”楚潮平問,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讓姚抒音幾乎心軟了,但她硬起心腸說:“不可以!”

楚潮平一臉的無奈,“好吧,晚安。”

姚抒音有些於心不忍,她強裝漠然的別過頭去,說了聲“晚安”,打開樓下大門,頭也不回地進去,門在她身後“砰”的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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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情殤

走到樓梯轉角處,姚抒音忍不住向下眺望,看到楚潮平還站在那裏,正擡頭向上看來,她趕緊回過身去,一口氣跑上了四樓。

宿舍裏和以往一樣漆黑一團,但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煙草味,姚抒音目光一轉,頓感毛骨悚然,她先看到黑暗中有一點火光,明滅閃爍,然後辨認出火光後有一團黑乎乎的人影,巨大的恐懼感襲來,她想尖叫,想逃跑,卻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站在那裏動不了,也出不了聲。

“回來了”,林思思的聲音在黑暗中回響,嘶啞得很不正常。

姚抒音手撫著胸口重重喘息,“我快被你嚇死了,黑燈瞎火的幹什麽呀。”

“別開燈!”在姚抒音的手快要觸及開關時,林思思大喊了一聲。

姚抒音的手觸電般的縮了回來。“思思,你怎麽啦?”她丟下包,沖到林思思身邊去。

在黑洞洞的視野裏,一股濃煙撲面而來,姚抒音被那煙味刺激得咳嗽不止。“思思……”她不可思議的在黑暗中張大眼睛,“你居然抽煙了?”

“那又怎麽樣”,林思思的聲音在虛無飄渺的煙霧中也顯得格外虛幻。

姚抒音語重心長地勸著,“抽煙對身體不好的,以後也不利於生育。”

林思思縱聲笑了,“我不在乎,什麽身體,什麽生育,統統見鬼去吧!我連想要的男人都得不到,我活得多麽失敗。”

“你是說楚滄海?”姚抒音急切追問,“你真的那麽愛他?你確定能適應後媽的角色嗎?

林思思仰著頭,仍然在笑,她大聲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我是真心對軒軒好的,可是人家不領情,他嫌我不純潔,不配當軒軒的後媽。”

驟然間敲門聲大作,姚抒音驚跳起來,“是誰?”正心神不寧,楚潮平已經在外頭大喊:“音音,快開門,是我!”

姚抒音疑惑的打開門,楚潮平滿臉的焦灼,“我在樓下看到你的宿舍一直沒有亮燈,以為出了什麽事,打你的手機又沒有接。我沒有樓下大門的鑰匙,只好等有人開門了再上來。”

姚抒音的心頭有暖流淌過,他這麽緊張她、關心她,她不能不感動。

刺眼的強光襲來,楚潮平已經打開了客廳的日光燈。“怎麽不開……”他那個“燈”字還未說出口,就生生地頓住了。他驚愕地瞧見,林思思披頭散發的蜷縮在沙發上,一張臉淚痕狼藉、慘白如鬼。食指和中指夾著印著口紅的香煙,空洞無神的眼睛追隨著裊裊升騰的白煙。地上七零八落的散布著煙頭,滿地都是煙灰。

“她又受到什麽打擊了?”楚潮平問姚抒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林思思還是聽見了。她再度縱聲大笑,光著腳跳下沙發,上前把客廳的窗戶打開。

夜風湧進來,林思思的笑聲被風卷走了。林思思披散的長發在風中零亂飄蕩,過了好一會兒,她晃蕩著走進了房間,嘴裏飄出低泣般的哀歌:“我想我會一直孤單,這一輩子都這麽孤單,我想我會一直孤單,這樣孤單一輩子……”她一腳踹過房間的門,隨著轟然一聲響,撕心裂肺的哭聲透過門縫傳了出來,在深夜顯得格外淒涼。

姚抒音想進去安慰她,卻發現房門被反鎖了。“思思”,她難過的喊著,“你別這樣,把門打開,有什麽事情我們好好說。”

“別管我……讓我一個人靜靜……”林思思的哭喊壓抑而絕望。

“讓她發洩一陣子吧”,楚潮平把手按在姚抒音的肩上,但他突然想到那個君子約定,又自覺把手拿開了。

姚抒音完全沒有留意到楚潮平的舉動,她異常焦慮,“我擔心她會想不開。”

“應該沒那麽嚴重”,楚潮平安慰她,“沒準大哭一場就好了,像上次醉酒一樣。”

房裏的哭泣聲時斷時續,姚抒音不放心,一直站在門外聽著,楚潮平也默默相伴。過了很久,哭聲才漸漸停歇下來。

“思思”,姚抒音又敲敲門。

林思思終於來開門了,她的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她的聲音幹澀沙啞,還略帶著哭腔,“我要睡覺了,你們也去休息吧。”說完她又關上了房門。

姚抒音的睫毛垂下了兩秒鐘,再揚起來的時候,眼睛裏已蓄滿了淚。“我想找你大哥談談”,她含著淚說。

楚潮平點了點頭,“我來安排。”

姚抒音轉身走開,去陽臺拿了畚箕和掃帚,要打掃地上的煙頭。

“我來吧”,楚潮平雙手接過,彎腰將地上清掃幹凈,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演煙頭和煙灰倒進垃圾桶。他對著抒音嘆氣,“你看她這個樣子,我大哥怎麽會喜歡。”

姚抒音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說:“她居然抽起煙來了。”她忽又瞅著楚潮平問:“你還抽煙嗎?”

楚潮平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已經戒了。”他還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面頰,“我該走了,等我和大哥確定好時間地點,就給你打電話。”

楚潮平慢吞吞的走了幾步,姚抒音突然追過來,從身後抱住他不放。“別走,我一個人害怕”,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楚潮平回過頭,他的唇邊帶著令人心動的笑,“那個君子約定,可以廢除嗎?”

姚抒音怔住了,這個問題,她居然給忽略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楚潮平不等姚抒音開口,他的嘴唇一下子就捉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的抗議聲。他的吻融入了深摯的綣繾之情,姚抒音又徹底迷亂了。

姚抒音擔心林思思,翻來覆去睡不好覺。半夜,突然傳來像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姚抒音驚得猛然坐起身來。楚潮平是受到抒音的幹擾才醒的,他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淩晨一點。“睡不著嗎?”他用胳膊支起身子去看她。

“我總覺得要出事”,姚抒音心驚肉跳的,“不行,我得去看看。”她迅即下了床,去隔壁房間。有燈光從門縫裏透射出來,房門沒有被反鎖,姚抒音輕輕推開,見林思思仰躺在床上,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睡著了,床頭燈卻是亮著的。

酒香撲面而來,姚抒音一眼看到地上破碎的玻璃酒杯,和一灘如鮮血般刺目的紅酒。旁邊躺著一個沒有蓋子的小藥瓶,還散落著一些白色的藥片。

姚抒音立時被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她拾起藥瓶,標簽上有“舒樂安定片”字樣,是安眠藥。瓶子已經空了,除了地上的少數幾片外,其它的恐怕都被林思思吞了下去。

姚抒音嚇得魂飛魄散,安眠藥混合著酒吃更容易要人命。“思思,思思”,她拼命搖晃著林思思,但林思思沒有任何反應。

楚潮平聽到聲音沖了進來,他伸手到林思思鼻下探了探,“還有呼吸,趕緊送醫院”,他以最快的速度撥打了興泰醫院的電話,很快救護車呼嘯而至。林思思被擡上擔架,楚潮平和姚抒音也跟著上了救護車。

一路上,姚抒音的身子戰栗個不停,淚珠不斷從她的眼眶中跌落。楚潮平用胳膊緊緊的攬住她。他也很慌亂,不知該說什麽安慰的話,他沒有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林思思被送入急救室搶救,姚抒音和楚潮平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待。

姚抒音的長睫毛半垂著,一對黑眼珠深藏在睫毛下,呆望著地板。楚潮平把手壓在她的手背上,她似乎吃了一驚,揚起睫毛來望著他。

“一定會搶救過來的”,楚潮平凝視著她的眼睛。

姚抒音回視他,淚光閃在她的瞳仁裏。“謝謝你”,她低低的說。

“謝我什麽?”楚潮平不解。

姚抒音的手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衣服裏,“今晚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楚潮平的下顎靠著她的頭發,輕輕的在她的發際摩擦,“以後不許跟我說這種客氣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由於搶救及時,林思思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人仍在昏迷當中。楚潮平讓姚抒音回去睡一覺,他在這兒守著,但姚抒音堅決不肯。之後兩人仍舊一起等待。後來姚抒音實在太過疲倦,倚在楚潮平肩上睡著了,楚潮平把頭靠在墻上,也漸漸沈睡過去。

楚滄海上班後得到消息趕來時,兩人相依相偎睡得正香,楚滄海突然感慨良深,這樣溫馨的畫面,似乎從來與他無緣。他不想打擾他們,正準備自己找醫生了解情況,姚抒音卻醒過來了,她一動,楚潮平也醒了。

看到楚滄海,姚抒音先是愕然,隨後臉色變得極為嚴肅。“楚先生”,她站起身來說,“我正想和你談一談思思的事情。”

楚滄海的嘴角尷尬的歪曲著。好半天,才說:“到我辦公室去吧,這裏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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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一封情書

在琴室的激情,我不後悔,把我的第一次交給你,我是快樂的。雖然我當時說出違心的話,但我真的怕你認為我是個輕薄的女子,我很珍惜自己,也很珍惜自己的身體,把我的第一次交給一個我喜歡的人,我是願意的。

潮平,這段時間我們不離不棄,我們敞開心扉,我們激情纏綿,我沒想到你和我姐姐是柏拉圖式的愛情,你對我像烈火一樣熱情,你的熱情讓我燃燒,讓我綻放。

因為有了你,我的生活變得多姿多彩,我的生命變得更加充滿意義。雖然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困難,還有很多謎題去解答,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兩個共同努力,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坷,讓我們相互扶持著,渡過一個個難關吧。

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愛你的抒音這是讀者秋韻1的佳作,她把我要表達的東西都寫出來了,感情真摯動人,在此作為第一篇番外,貼出來和讀者們分享。

也對秋韻1的用心表示深深的感謝!在你為了我當大提琴手的時候,我的內心又開始回暖。

當我們合奏出令人震撼的《梁祝》時,我認為那時候的我們,就是一體的,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2013年5月6日當你送我回家,對我說你是認真的時候,我的心裏是高興的,我渴望聽到這樣的答案,其實你已經在我的心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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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感情潔癖

姚抒音轉頭望著楚潮平,楚潮平點頭說:“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楚滄海的董事長辦公室布置得簡單明快、實用舒適,真皮的大班椅,紅色檀木的辦公桌。拉開窗簾,明晃晃的日光照射進來,遠處的高樓大廈清晰可見。

男秘書進來給姚抒音倒了杯茶,又恭敬的退了出去。姚抒音隨口問:“董事長怎麽沒有配備個女秘書?”

“有女人的地方麻煩事就多”,楚滄海笑了笑,“我不希望鬧出不必要的緋聞。”

除了崔瑜琳之外,姚抒音的確沒聽說楚滄海還有別的女人,不知道是生活作風確實比較正派,還是隱藏得好。她不想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思思是因為你而自殺的,我不知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楚先生能否給我個說法?”

楚滄海的眼色非常之奇怪,似笑非笑。“我這個人有感情潔癖和……處女情結,簡而言之,我不喜歡二手貨”,他說得很直白,“林思思很主動的上了我的床,她的各種動作很熟練,表情和節奏很到位,但這讓我感覺惡心。我找人調查過林思思,她的感情史很豐富,我不清楚她到底和多少個男人發生過關系,這樣的女人,我絕對接受不了。”

姚抒音看到楚滄海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一臉嫌惡的表情,好像嫌棄某一件骯臟的物品。她一下子火了,冷笑著說:“你的前妻不是電影明星嗎,混娛樂圈的女人你都可以接受。再說你是離過婚的人,不也是二手貨嗎!”

楚滄海哈哈笑了起來,“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崔瑜琳至少在第一次和我上床的時候,還是清白之身。我還想有更多的孩子,我希望孩子的母親是絕對純潔的,而不是一輛公共巴士。”

“你太過分了,思思再不好,你也沒有侮辱攻擊她的權利,何況你自己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根本沒有資格指責她!”姚抒音氣得手一抖,大半杯茶水潑了出來,把她的白裙子打濕了。

楚滄海遞過幾張紙巾。“不用了”,姚抒音怒目相視。

楚滄海盯著姚抒音,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浮了上來。“抒音,有些事情,我不妨也讓你知道。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你的外表很清純,很符合我的夢中情人的形象,而且當時也沒有交往過男朋友。可惜啊,被風正那愚蠢的計謀給毀了,既然你跟了潮平,我也不要你了。”

“你調查過我?”姚抒音冷冷的盯著楚滄海。

楚滄海走近姚抒音,瞇起眼睛來看著那張年輕而美麗的臉龐。“是的,我對你進行過很全面的調查。當初你撞上狗仔隊,我其實是很高興的,我借機故意誤導那些記者,把你的個人情況透露給報社,希望先讓大家誤會我們的關系,再一步步慢慢接近你,弄假成真。”

“你好卑鄙”,姚抒音的臉變白了,黑眼睛頓時燃起了兩簇憤怒的火焰。當時他說要召集記者做個說明,澄清事實,根本就是騙人的。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比楚風正更加可怕!

“對於自己喜歡的女人,有時候需要用些手段”,楚滄海神情陰郁,不甘的盯著姚抒音,“我自認條件並不比潮平差,只是他占盡了先機。他先占有了你幹凈的身體,所以你對他死心塌地。沒有被別人動過的女人就是好啊,就好比包裝封條,一旦拆封,就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了。”

“你——你簡直無恥到極點!”姚抒音氣得渾身發抖,“你把女人當什麽了,貨物嗎?你的心理已經嚴重扭曲了,你想要處女,幹脆到幼兒園去挑選吧!”她奪門而出,再也不想見到這個虛偽的男人。

姚抒音一口氣跑回了病房外,楚潮平見她眼圈發紅,臉色蒼白,裙子上面還沾染了茶漬,著急地問:“我大哥是不是給你難堪了,他罵你了?”

姚抒音挺立在那兒,黑眼睛裏像蒙上了一層薄霧,臉上仍然帶著倔強,默然不語。

楚潮平攬過她的肩,“我們出去說。林思思一時半會兒醒不了,正好先吃午飯,吃完再回來。”

姚抒音也滿腹怨言需要找人傾訴,就點頭同意了。

還是去了那家富有情調的西餐廳,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楚潮平點了兩客牛排,然後專註地望著姚抒音說:“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我大哥和你說了什麽?”

姚抒音重重的喘著氣,憤怒中更糅和了沈痛和灰心。“你大哥是個心理變態,她居然說思思是……是……”她把手中的叉子“啪”的一聲重重擱在桌面上,“說她是公共巴士!”

“什麽公共巴士?”楚潮平一時沒聽明白。

“就是……”姚抒音結結巴巴的,“就是被……被很多男人上過。”

楚潮平正在喝水,含在嘴裏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看到姚抒音憤怒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險些憋出內傷。

姚抒音只顧著繼續控訴:“楚滄海說他有感情潔癖和處女情結,他自己離過婚,還帶了個孩子,憑什麽對人家挑三揀四的。不就是仗著有幾個臭錢嗎,有錢就了不起了?男人真不是東西!”

楚潮平重重咳了一聲,“你別連我也一起罵呀,還有你爸也是男人。”

“我爸也不是好人,整天虐待我媽和我姐姐”,姚抒音一提這個更來氣了,一些童年的記憶片斷就在這時候覆蘇了:

爸爸揪著媽媽的頭發,把她的頭往墻上撞,破口大罵:“你這個破鞋、爛貨,被別的男人玩膩了才嫁給我。你給老子戴了綠帽子,你他媽的怎麽不去死!”

姐姐撲過來,抓住爸爸那鐵腕似的胳膊,又搖又扯,叫著:“你這個壞人!不許打媽媽!不許打媽媽!”

爸爸的手指鉗住了姐姐細嫩的胳膊,把她整個人拎起來,丟了出去,“小雜種,居然敢跟我用不許兩個字!我就打你媽,你能怎麽樣?你敢怎麽樣?”說著,他毫不猶豫的,劈手就給了媽媽一個重重的耳光……

姚抒音覺得頭痛得厲害,她雙手抱住了頭。

“不舒服嗎?”楚潮平走在她身邊坐下。

姚抒音擡起頭來深深呼吸。“我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她很嚴肅地問,“男人是不是都特別在乎這個,是不是都有感情潔癖?”

“多少都會在乎的”,楚潮平低聲說,“但是如果真的很愛一個人,就可以包容對方的一切。”

姚抒音沒來由的傷感起來,“如果將來嫁給一個不夠愛我的人,他一定也會罵我是破鞋、爛貨。”

楚潮平猛地伸出手臂扣住了她的頭,逼視著她的眼睛。“我絕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他的語氣很強硬,“你只能嫁給我,永遠只能屬於我一個人!”

他們的臉幾乎挨到一起,姚抒音在他放大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哀傷和仿徨,眼珠逐漸潮濕。

服務生端著兩份牛排過來,看到這一幕,趕緊剎住腳步,側過身去,提高音量說:“兩位要的牛排來了。”

楚潮平收回手臂,坐正了身子。姚抒音低頭默默拭淚。那服務生走時還回頭好奇的看了他們一眼。

“快趁熱吃吧”,楚潮平已經恢覆了平和的口氣。

姚抒音若有所思地凝視著面前冒著騰騰熱氣的牛排,腦中仍盤旋著爸爸的惡言惡行,在某個瞬間,她震了震,像是被敲了一棒,敲開了腦子裏某一個竅門,“爸爸罵姐姐是小雜種,難道說,姐姐是……”她的眼神和楚潮平的剎那相抵,她看到楚潮平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神采。

“你的猜測是對的,那天我在日記本裏看到了”,楚潮平艱澀地說,“愛樂,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姐姐,也許我應該慶幸,我們沒有過實質性的亂倫行為。”

“天哪”,姚抒音低呼了一聲,再度抱著頭,思想是一團混亂。

回到醫院,居然看到楚博軒在病房裏,林思思已經醒了,正在和他低聲說話。

“軒軒,你怎麽來了,誰帶你來的?”楚潮平好奇地問。

“是我吵著媽媽帶我來看林老師的”,軒軒天真地仰著臉說。

“那你媽媽呢?”楚潮平又問。

軒軒說,媽媽到辦公室找爸爸了。

“崔瑜琳又可以見軒軒了?”姚抒音小聲問。

楚潮平也小聲回答:“上回崔瑜琳開記者見面會把事情鬧得很大,輿論一邊倒,同情崔瑜琳,譴責楚家。老爺子不堪壓力,加上最近集團的危機解除,他的心情也不錯,就松了口,同意她繼續每周末和軒軒見面了。”

姚抒音“哦”了一聲,心想這是應該的,骨肉親情不可分割,崔瑜琳再不好,也不該剝奪她的探視權。

楚潮平說正好要跟崔瑜琳說拍電影的事情,就讓姚抒音留在病房裏,他自己找崔瑜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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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愛恨難了

林思思很虛弱,嘴唇毫無血色,一張臉慘白如紙,但她堅持要坐起來和軒軒說話。軒軒趴在床沿,睜著一對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林思思。“軒軒,過來”,林思思費力低喚。

軒軒爬到病床上,整個人往思思身上蹭,跟她撒嬌。姚抒音擔心林思思經不起這樣的折騰,正想制止,卻看到林思思的嘴邊掛著寵溺的笑,眼裏是罕見的柔情。林思思漂亮任性,帶著幾分原始的野性,以前姚抒音總覺得她周身都釋放著青春的熱力,是一團燃燒著的火,眼睛裏也有火,可以燒熔一切的東西。只有在和軒軒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目光才會這樣柔和、細膩、專註。

姚抒音覺得自己此時是個多餘的人,便無聲無息的退出了病房。到門口時她又回望了林思思和軒軒一眼,心想,看來思思是真心喜歡這個孩子,如果楚滄海願意娶她,她一定會把軒軒當作親生兒子一樣看待吧。只可惜……怒氣又開始在姚抒音的心底擴散,她往椅子上一癱,閉上眼睛,喃喃地說:“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坐了一會兒,姚抒音覺得很悶,起身靜靜地回到病房裏,卻不作停留,直接去了陽臺。她靠在石護欄上,微歪著頭,心不在焉的沈思著。暮色在不知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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