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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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地消失,姚抒音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了,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小提琴,從座位上直跳起來,拎著琴盒追了出去。跳得那麽急,差點打翻了譜架。她一路跑出樂團大門,卻不見了楚潮平的影蹤。巨大的失落感向她襲來,她趔趄了幾步,緊緊地抱著小提琴盒,抓住最後一點溫暖的依靠,空洞的眼神飄向大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完全無視行人好奇古怪的眼光。

汽車喇叭聲驚醒了姚抒音,一輛勞斯萊斯轎車停在她的眼前,楚潮平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他微俯下頭,審視她的臉龐,“是在找我嗎?”

姚抒音苦苦偽裝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嘩然崩潰,她開始掉眼淚,語音模糊不清:“你為什麽要到我們樂團來……為什麽裝作不認識我……”

楚潮平克制了自己激動的情緒,忍耐地說:“我以為,這是你所希望的。既然你想要離我遠遠的,我又何必死皮賴臉地糾纏。”

“可你偏偏又出現在我的眼前,你好殘忍,這樣折磨我……”姚抒音的聲音被嗚咽、淚水、悲痛全攪散了。

“上車再說吧”,楚潮平打開副駕駛座車門。姚抒音順從的坐了進去。

楚潮平把車開到了過去送姚抒音時,停車的那條僻靜巷子。車剛停穩,他就迅速伸手摟住姚抒音的腰,將她帶入了自己的懷中。姚抒音猝然把頭埋進他寬闊的胸膛裏,眼淚湧了出來。那種溫暖的感覺又回來了,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對他的懷抱是如此的貪戀。

“別哭了,音音”,楚潮平輕拍她的背,像在哄一個無助的孩子。

姚抒音擡起淚眼,仍不甘心地追問:“為什麽要到我們樂團來?”

“需要我說得那麽直白嗎?”楚潮平凝視著她,“你放不下,我同樣也放不下。”

“可是”,她不解,“鄧教授向來秉公辦事,怎麽會讓你這個非專業人員混進來?”

“你以為我是靠著那些讚助費來的?”楚潮平的目光穿越她的思想,“我去找老太太毛遂自薦,她聽了我的演奏,又問了我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幾經考量,才同意讓我試試的。”

“什麽問題?”姚抒音沖口而出。

“她問我,怎麽理解‘十八相送’時梁山伯和祝英臺的心情”,楚潮平低語,“我告訴她,就好比戀人四天之後就要去很遠的地方了,第一天跟對方講‘不要忘記我’,第二天、第三天重覆同樣的話,而到了第四天要走的時候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音樂要表達的就是這樣的情緒。”

姚抒音眼中蓄滿了淚水,深深切切地看他,“我居然從來不知道,你會拉大提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楚潮平的目光定在她臉上,兩眼黝黝的閃著光,“你也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姚抒音渾身掠過了一陣顫栗,“你母親……”楚太太在她面前自盡的慘狀

闖入腦海,她突然驚懼得說不出話來。

楚潮平把手指壓在她唇上。“噓!”他溫柔的輕噓著,“不談那些傷心事,行不行?末日就快來了,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我們好好在一起吧。”

“你相信有世界末日嗎?”姚抒音的雙手緊緊環抱著他的腰。

楚潮平的身軀微僵,嘴唇也有些顫動,“我情願相信。”

姚抒音沒有琢磨透這話的含義,但她顧不得這些了,她把面頰貼在他胸口,傾聽著他的心跳。管他末日來不來,先抓住這短暫的幸福再說吧。

兩人相依相偎許久,從天色大亮到夜幕低垂,楚潮平先清醒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們去吃晚飯吧,想吃什麽?”

姚抒音望了望車窗外,不遠處有一家小店,招牌上的“水餃”二字很顯眼。“我想吃餃子”,她突然想起小的時候,冬天的夜晚,和媽媽還有姐姐在一起包餃子,三人擠在小小的餐桌前,吃著熱騰騰的餃子,那樣溫馨的場景,早已定格成傷痛的回憶和思念,成為永遠的奢望了。

此時是晚上6點多,餃子店裏早已人滿為患,楚潮平提議,買些生水餃,回宿舍自己煮,姚抒音自然是采納了。林思思不在,宿舍裏依舊是黑暗冰冷的,但是因為楚潮平的到來,一切好像都不同了。姚抒音看著他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心頭充盈著暖洋洋的喜悅。不一會兒工夫,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了。宿舍裏沒有餐廳,他們把餃子和碗筷擺在客廳的茶幾上,窩在沙發上吃。

“沒吃過這麽簡陋的晚餐吧?”姚抒音看楚潮平吃得津津有味,揶揄他。

楚潮平點點頭,很嚴肅的樣子,“雖然簡陋,但是勝過一切美味佳肴。吃飯要看心情的,和不同的人在一起,滋味也完全不同。”他輕笑了一聲,“其實和你在一起,不吃飯也不會覺得餓,秀色可餐。”

“你……”姚抒音用手捶他的肩膀。楚潮平捉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親了一下。姚抒音急抽回手,羞紅上臉。

楚潮平笑著嘆氣,“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一起迎接世界末日。”

“什麽地方?”姚抒音很好奇。

楚潮平卻不回答,只問她:“喜歡唱歌嗎?”

姚抒音回答:“喜歡聽,但很少唱。”

“喜歡聽什麽歌?”楚潮平又問。

姚抒音的睫毛撲閃了一下,唇邊有笑意浮現,“說出來你一定會驚訝,我喜歡信樂團的《死了都要愛》。”

楚潮平的確顯得驚訝,“我以為你會喜歡很柔緩的抒情歌。”

“抒情歌也喜歡”,姚抒音微笑著,“不過有時候聽聽高亢激昂的歌曲,跟著吼兩聲,也是一種很好的發洩。”

楚潮平眉毛一挑,伸手在她嬌嫩的臉蛋上捏了一把,“我明白了,你屬於悶騷型的。”

“討厭,你才悶騷!”姚抒音反擊。

“我承認,我也悶騷”,楚潮平裝得一本正經,“我也很喜歡《死了都要愛》,而且唱得挺不錯。”

“你就不能謙虛點嗎”,姚抒音斜睨他一眼,“唱來聽聽,讓我評價一下,是不是真的挺不錯。”

楚潮平果真唱了起來:“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毀滅心還在……”姚抒音沒想到,他的嗓音這麽高亢,唱到高音處毫不費力,聲線也非常好聽,極具磁性,當她陶醉在他飽含深情的演唱之時,他突然低音來了一句:“不好唱!”

姚抒音笑得直不起腰來,伏在楚潮平懷裏。楚潮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兩人笑作一團。

笑聲漸歇,姚抒音也輕聲哼唱起來:“把每天當成是末日來相愛,一分一秒都美到淚水掉下來。不理會別人是看好或看壞,只要你勇敢跟我來。愛,不用刻意安排,憑感覺去親吻相擁就會很愉快。享受現在,別一開懷就怕受傷害……”唱著唱著,她聲音哽咽,淚水掉了下來。

楚潮平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聲音有些沙啞,“和我一起去高雄吧,這個月21號晚上,五月天‘世界末日’演唱會,那樣火爆的現場,隨便我們怎麽吼,怎麽發洩都可以!”

姚抒音只說了一個“好”,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瞅著他,淚水又沿著眼角滾下。

楚潮平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低頭吻她滿是淚痕的面頰,吻她冰冷的唇。他突然緊緊摟住她,狠狠地吻她,將她壓倒在沙發上,雙手也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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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樓臺會

姚抒音渾身軟弱無力,一顆心撲騰得厲害,萬一林思思回來,這場面該有多麽尷尬。好在楚潮平及時煞住了,他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感情,站起身來。“我該走了”,他緩緩踱步至門邊,回過身來看她,

姚抒音低頭整理著自己淩亂的衣衫,躲避他的眼光。

楚潮平把門打開,室內沈寂了數秒,他有些掙紮地說:“我走了,晚安。”

姚抒音舍不得他走,張開嘴,卻吐不出聲音,只能看著門在眼前闔上,她倉皇地沖進廚房,撲到窗前,想要看看他遠去的背影。廚房裏沒有開燈,姚抒音在黑暗中把眼睛睜得好大,過了一會兒,楚潮平的身影出現在路燈下,他擡頭向姚抒音住處的窗口看來。姚抒音的心立刻被攪亂了,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還是為他那仰望的姿態臉紅心跳。楚潮平倚靠在燈柱上,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和煙盒,點燃了一支煙,目光仍然定在高處的窗口。

姚抒音的心被一種淒冷荒涼的感覺縈繞,在她的印象中,楚潮平是從不抽煙的,今晚他卻在她的窗口下吞雲吐霧,他一定藏著很重的心事,卻不願向她表露。過了許久,楚潮平熄掉了煙蒂,轉身向公園的後門走去,昏黃的路燈把他的背影長長的投在地上,越來越長,那路燈,那背影,烘托出一種難繪難描的氣氛,有些孤寂,有些蒼涼。

楚潮平的背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視線中。姚抒音使勁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正要回到客廳,忽見林思思和一個男人並肩走了過來,一路說著什麽,那男人,姚抒音見過,上回撞見他們在小巷墻邊擁抱,林思思也沒有否認是她的新男友。但是這次從高處俯視,發現他們一點都沒有戀人之間的親密,甚至連手都沒有拉一下。快到宿舍樓時,他們在路邊駐足,頭挨得很近,好像在商議什麽。過了一會兒,他們分開來,背道而行。

姚抒音剛把茶幾上的碗碟收拾好,林思思就開門進屋了。她看到姚抒音在廚房裏洗碗,換好鞋子,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就跑了進來。“今晚自己做飯呀,怎麽搞到這麽晚?”她往水槽裏看了一眼,立刻湊到姚抒音身上嗅了嗅,換上暧昧的聲調,“你的身上有股味兒。”

“什麽味兒?”姚抒音不明所以。

林思思嘻笑著說:“男人的味道。”

姚抒音的臉噌的紅了起來,“去你的”,她一揮手,洗碗水灑到了林思思身上,她跳著往後躲,依舊嘻嘻哈哈的,“我看到你脖子上的草莓了,恭喜你們,舊情覆燃了。看來楚二少的苦心沒有白費,人家為了你,屈尊到我們團來拉大提琴,我都被他感動了。”

“你還有完沒完”,姚抒音佯怒。

“好了,暫且放過你”,林思思又走近她,有些神秘地說,“我今晚在楚家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正好說給你聽聽。”

“什麽事情?”姚抒音停下手頭的活兒,有某根心弦繃緊了。

林思思嘴角向下一撇,“楚二少的那個未婚妻鄭瑾婷,看起來很高貴優雅吧,其實呀,淫蕩下賤,居然和自己的小叔子有一腿。”

“鄭瑾婷和楚風正?不可能吧?”姚抒音震驚了,楚風正風流成性,身邊有多少女人都不稀奇,但她無法相信,他連自己的未來二嫂也敢染指。

“千真萬確”,林思思說,“今晚楚家的其他人都不在,連傭人也不知去了哪裏。我上課時口渴,想去倒杯水喝。結果呀,那別墅就像迷宮一樣,你也知道的,我走錯了地方,碰巧看到鄭瑾婷衣衫不整的從一個房間裏出來。我趕緊躲起來,看到楚風正也跟著出來,他還從身後抱住鄭瑾婷,嘖嘖,居然這麽大膽,也不怕有人突然回來撞見了。”

姚抒音顰起秀眉,長長嘆息一聲。

林思思見她不作聲,又說:“這是好事啊,你想想看,如果楚二少知道了,還會願意娶這個女人嗎,他老爹也不好意思再強迫他吧。”

“千萬別告訴他”,姚抒音急促地說,表情極端嚴肅,“不要讓他以為我們在挑撥是非。這是楚家的家事,輪不到我們外人來說話。”

“可是,這關系著你的幸福啊”,林思思難以理解。

姚抒音的臉色變白了,她咬牙說:“我的幸福,和別人無關。”

林思思還想說什麽,被姚抒音擺手制止了,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把話頭引向林思思,“你當家庭教師還順心吧?”

林思思唇邊漾起了笑,“軒軒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我們相處得很好。”

“上完課沒去約會?”姚抒音回想著剛才看到的一幕。

“哪有那個精力,上完課,司機就送我回來了”,林思思伸了個懶腰,“我要去洗澡了,白天排練,晚上教琴,都快累癱了。哪比得上你,吃了一頓那麽甜蜜的晚餐。”話音未落她就快速溜走了。

姚抒音哭笑不得,她不明白,林思思為什麽要瞞著她,她明明是和那個男朋友一起回來的,卻只字不提。人的心真大,裝得下太多的秘密。

音樂周拉開了帷幕,一連數天,白天排練,晚上演出,楚潮平這樣的大忙人竟然硬是擠出時間來配合樂團的安排,並且從不遲到、早退。連鄧惠敏都對他由衷讚賞,甚至開玩笑說:“幹脆別當總裁了,正式加盟我們樂團。”

楚潮平很認真地回應:“沒準哪一天,我在商界混不下去了,就來投靠鄧教授,到時候可別把我拒之門外。”

鄧惠敏哈哈大笑,她根本沒把楚潮平的話當真。叱咤商界的青年才俊,充其量只是玩票,怎麽可能成為職業樂手,雖然她對他的音樂才華真心賞識。

音樂周閉幕音樂會在濱海市具有國際水準的音樂廳舉行,盛況空前。音樂愛好者爭相購票,可謂一票難求。政界、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受邀前來,整個音樂廳座無虛席。

楚家的人也都來欣賞音樂會,楚威、楚滄海、軒軒、鄭瑾婷還有楚風正,坐在同一排。

音樂會正式開始,指揮鄧惠敏出場,觀眾席上響起熱烈的掌聲。主持人介紹說,上半場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由濱海市交響樂團青年小提琴演奏員姚抒音擔任獨奏。姚抒音穿著艾拉設計的那件紫色晚禮服,腳蹬LOUISVUITTON高跟鞋,手持小提琴,在一片驚艷的目光中裊裊登場。

“是姚老師!”觀眾席上的軒軒發出低聲歡呼。

“姚老師真漂亮”,楚滄海發自心底的讚美。楚威沒有任何反應,神情漠然。楚風正則對著身旁的鄭瑾婷發笑,那笑容帶著嘲弄,帶著諷刺。鄭瑾婷狠狠地剜了楚風正一眼,那目光似一把利刃,楚風正卻視若無睹,繼續保持著他的笑容。

幾聲撥弦聲落在觀眾的心頭,在輕柔的弦樂顫音陪襯下,長笛吹出了優美動人的華彩旋律,接著雙簧管以柔和的音色奏出抒情、婉轉的引子主題。展現出一幅春光明媚,鳥語花香,青山綠水,草橋亭畔的圖畫,好一派秀麗的江南春色,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愛情故事,在音樂中上演。在樂隊伴奏下,姚抒音用小提琴演繹出純樸而美麗的愛情主題。

整部作品中有多處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對答,最初大提琴以瀟灑的音調與獨奏小提琴形成對答,音樂感情深摯婉轉,展現了梁祝草橋亭畔深情結拜的動人情景。“二叔,我看到二叔了!”當觀眾深深陶醉在優美旋律中時,楚博軒卻發現了新大陸。

楚威他們所處的位置離舞臺很近,楚潮平又坐在外側,楚威的目光很快搜尋到了他。楚威緊繃著臉,比平常多了些棱角。怪不得潮平這些日子神龍見首不見尾,打他的手機也經常關機,原來是混到樂團裏來了。楚威氣不打一處來,潮平為了那個女人一再犯渾,任憑他軟硬兼施,甚至不惜使用詭計,居然還是不能讓他回頭。等音樂會結束,一定要沖到後臺逮住他,痛罵一頓。

音樂突然停頓下來,又轉入慢板樂段——“樓臺會”。梁山伯和祝英臺樓臺相會互訴衷腸。大提琴與小提琴開始“一問一答”,旋律纏綿悱惻,如泣如訴。姚抒音和楚潮平的小提琴與大提琴的對答,時分時合,把梁祝相互傾述愛慕之情的情景,表現得淋漓盡致。

板鼓突然闖入,聲聲的敲擊聲,造成了緊張氣氛。音樂時而激昂、果斷,時而低回、幽咽,把祝英臺面向蒼天對封建勢力的罪惡進行憤怒控訴和泣不成聲、悲痛欲絕的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梁山伯因悲傷絕望而辭世,小提琴以淒厲聲調哭喊“梁兄呀”,時而低回婉轉,泣不成聲。漸漸的淚眼開了,哭聲歇了,心意已決,當樂曲由二拍子變為三拍子時,英臺以年輕的生命,向蒼天作了最後的控訴。接著鑼鼓齊鳴,在悲憤低音鑼聲中,她縱身投入突然爆開墳墓中自盡,全曲達到了最高潮。

音樂又重新出現安詳、寧靜的氣氛,長笛再次奏出引子部分的華彩樂句,豎琴一連串明亮清脆的刮音把聽眾帶入了仙境,再現了傳說中“化蝶”的場景。全場鴉雀無聲。第一小提琴與獨奏小提琴先後加弱音器重新奏出了熟悉的“愛情主題”,在音樂廳內長久回蕩,仿佛已雙雙化作蝴蝶的梁山伯和祝英臺在天上翩翩起舞,歌唱他們忠貞不渝的愛情……

楚威沒能逮住楚潮平,因為音樂會一結束,他就和姚抒音雙雙趕赴機場,登上了飛往高雄的最後一班飛機。一路上,他們仍沈浸在《梁祝》的激情中無法自拔。演出大獲成功,全場掌聲雷動,經久不息,鄧惠敏激動地擁抱了姚抒音,還特別把樂迷獻上的一束鮮花轉送給了楚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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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愛在末日來臨時

飛機在夜色中降臨高雄小港國際機場,楚潮平和姚抒音入住位於高雄地標85大樓內的海景套房。寬敞的空間幹凈明亮,裝潢擺設高貴典雅。姚抒音站在寬廣的玻璃景觀窗前,180度的全海景視野令人驚艷。夜晚點點燈火點綴海面,營造出華麗的都市景致。

“快去休息吧,抓緊時間睡幾個鐘頭,明天我帶你去逛逛”,楚潮平輕輕擁住她說。

姚抒音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張寬大的雙人床,臉上開始發熱。楚潮平很“善解人意”地說:“如果你不想睡覺,我們可以做點別的。”

姚抒音立刻閃身避開他,從行李箱裏翻找出衣物,躲進了浴室。她洗去一身的風塵,換上一身保守的睡衣。走出浴室,楚潮平仍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裏,優雅紳士的迷人側影讓她怦然心動。

楚潮平聽到響動,轉身朝她走來,他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如春風拂過,“睡吧,晚安。”

姚抒音躺在床上,聽著浴室裏傳來的嘩嘩流水聲,眼皮越來越沈重。迷迷糊糊中,楚潮平在她身邊躺下,伸手環抱住她,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裏縮了縮,安然入夢。

姚抒音只睡了四個鐘頭,就被楚潮平叫醒了。他們搭地鐵,又換乘公交車,去了旗山老街,楚潮平說,那裏可以感受到濃郁的歷史文化風情。

旗山歷經多種文化的洗禮,也在建築上留下文化融合後的特殊風貌。站在街上放眼望去,幾乎都是仿歐式巴洛克建築風格的建築,其中還穿插著純中國式的洪厝、豪華的吳家古宅,而旗山火車站,則是有著維多利亞式的外觀與哥德式的八角斜頂。姚抒音和楚潮平徜徉其間,有種身處時空錯置的奇異感受,他們盡情品嘗豬油面線、枝仔冰城、許家豆花湯圓等各種小吃,在街邊的小攤上買了蓮霧、芭樂,不顧形象地邊走邊吃。後來姚抒音放棄了原來喜歡的各種水果,獨愛蓮霧和芭樂,經常在濱海市滿大街地尋找挑著膽子賣這兩樣水果的攤販,味道卻再無彼時的甘甜,唯有滲入唇齒間的苦澀滋味,和著淚水咽下腹中。

當晚,五月天“諾亞方舟”世界巡回演出“末日狂歡版”一連唱了近4個小時,率領五萬歌迷用歌聲共度“世界末日”。在歌迷們瘋狂的歡呼吶喊聲中,楚潮平和姚抒音是最冷靜的,五月天的歌,他們幾乎都沒有聽過,不過是來感受一下末日狂歡的氣氛,就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他們自私得眼裏只有彼此,甚至在身邊歌迷既驚訝又憤怒的目光中提前離場。

離晚上12點還有半個小時,酒店的電梯緩緩上升,姚抒音耳邊還充斥著激情的搖滾樂鼓點和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她看著紅色的數字不斷上升,腦子有些暈暈乎乎的,身體輕微的晃動了一下。楚潮平伸手摟住她的腰,電梯門一打開,他就帶著她快步向房間走去,放在她腰間的手也越收越緊,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體溫驟然升高。

楚潮平一手取出房卡開門,另一手仍摟住姚抒音不肯放松,他關上門,突然用力將她推進了浴室。姚抒音猝不及防,整個人撲過去,雙手撐在了洗手臺邊緣。楚潮平脫掉外套,上前將她攫入了懷中。

洗手臺前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姚抒音從鏡子裏看到楚潮平被情火燒紅了的眼睛。他從身後扯下她的外套,丟了出去,又動手解開她襯衣的紐扣。高雄基本沒有冬天,白天氣溫高達20多度,姚抒音衣衫單薄,正好給他提供了便利。姚抒音猶如著了魔怔般呆視著鏡子裏的女人,衣衫盡褪,細膩如凝脂的肌膚在燈光下暈染出一派旖旎春光。

小腹下的涼意讓姚抒音倏然驚醒,她按住他探索的手,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顫抖的呻吟:“別……別在這裏。”她沒想拒絕他,但她沒有勇氣這樣對鏡觀賞活色生香的春宮戲。

“我就是要讓你牢牢記住這一刻”,楚潮平的聲音透出幾分冷硬,他壓制住她的身體,除去最後一絲障礙,從她的身後強勢入侵。

那樣赤裸裸的愛欲糾纏,姚抒音羞愧得都快把頭埋進洗手盆了,楚潮平卻強迫她擡頭正視鏡子,非要她親眼目睹鏡子裏的激情。姚抒音只能被動的仰著頭,她撐在洗手臺上的手已經酸麻不堪,緊咬牙關,強忍住不吭一聲,這樣香艷的場景,她已經無地自容,如果再發出浪蕩的呻吟,讓她情何以堪。

楚潮平看到姚抒音快要支撐不住了,終於停止對她的折磨,抱起她徑直走向那張大床,再度將她占有。姚抒音就像驚濤駭浪裏的小舟,被巨浪裹挾著,劇烈起伏。“潮平”,她雙手無意識地攀附在他身上,已經不成聲調:“我多希望……末日真的來臨,那樣……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愛你。”

楚潮平的動作有瞬間的停滯,但隨即發動更加猛烈的沖刺,他灼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際,聲音低沈暗啞:“如果末日沒有來,我們可以把每天當成是末日來相愛……”話音未落,高亢激昂的歌聲很應景地響了起來:“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毀滅心還在……”

“是我的鬧鐘鈴音”,楚潮平伸手抓過放在床頭的手機,把鬧鐘關了。他望著身下的人兒,深邃的眼睛裏有墨潮翻湧,“音音,已經過了12點,末日沒有來。所以,我們只能繼續糾纏下去。”

姚抒音怔了一怔,這話,似乎還有某種更深層的含義。但容不得她多想,楚潮平已經重新把她拖進了情欲的深淵裏,她只能繼續不斷地下墜、沈淪……

一整夜,他們放縱地燃燒著情欲之火,在靈與肉、歡悅與痛楚的相互交織中迎來了初升的太陽……

飛機到達濱海市機場時,華燈初上。楚潮平的助手來接機,先把姚抒音送回宿舍。楚潮平讓助手在車上等著,自己幫姚抒音把行李提上樓。回來的路上,楚潮平突然變得沈默寡言,只是用深沈難測的目光追隨著姚抒音。姚抒音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有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騰上來,每離住所近一步,她的心就往下沈一點。

宿舍客廳的燈亮著,林思思已經回來了,正關在洗手間裏邊。客廳電視播放著那天樂團演奏《梁祝》的現場錄像,恰好是“樓臺會”的樂段,楚潮平和姚抒音都楞住了。畫面裏,他們正通過大提琴與小提琴的演奏“一問一答”,旋律淒婉悱惻,如泣如訴。

“樓臺會”是悲劇的前奏,姚抒音渾身都僵硬了,而楚潮平把行李重重擱在地上,一聲不響徑直朝大門走去。

忽然間,姚抒音驚跳起來,她奔向楚潮平,想也不想,就從他背後一把抱住他的腰,把面頰貼在他的背上,顫栗地低喊:“別離開我,我愛你!”

楚潮平背脊挺直,站立在那兒不動。良久,他很緩慢的回過身子,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姚抒音,眼裏閃耀著沈痛已極的光芒。他艱澀地說出“再見”兩個字,推開她,邁著生硬的步子走了,沒有再回頭。

林思思從洗手間出來時,見到姚抒音背靠著門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上,哭得渾身抽搐。“抒音”,林思思嚇壞了,“出什麽事了,你失蹤了兩天,一回來就這樣,別嚇我呀。”

姚抒音仰起淚痕狼藉的臉,眼裏一片空茫的神情。

“抒音,你到底怎麽啦?”林思思急得大聲喊。

姚抒音茫然搖頭,喃喃地說:“世界末日沒有來,我和他的末日卻來了。“

姚抒音再度見到楚潮平,已經是很多天以後。如果不是艾拉的那通電話,也許他們也不會再有那次會面。接到艾拉的電話,姚抒音十分意外,艾拉的語氣很嚴肅,讓姚抒音馬上到她的工作室去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當時正好到了下班時間,姚抒音快步走出樂團,招手攔了一輛的士,直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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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殘忍的歡愛

艾拉把姚抒音帶到休息室外,開門見山地說:“今天娛樂周刊的記者約我做專訪,我很湊巧地聽到他們在議論,有人給報社寄了艷照,照片的男主角是楚家的二少爺楚潮平,而女主角,是你。”

姚抒音瞬間渾身冰冷,艷照?崔瑜琳寄給她的那張光盤,她早就銷毀了,可崔瑜琳肯定有存檔,還有備份,難道這又是崔瑜琳所為?她早已放棄那個代言了,為什麽崔瑜琳還要苦苦相逼?姚抒音整個人像張紙似的貼在門上,死死的瞪著眼睛,眼珠子都停止了轉動。

“抒音”,艾拉被她的反應驚到了,趕忙安慰她:“事情沒有那麽嚴重,報社的老總和我有些交情,我拜托他賣給我個人情,不要把照片登出去,他就把照片交給我了。只是我擔心,其他報社也會收到同樣的照片,那我就無能為力了。”她伸手輕拍了拍姚抒音的肩,“潮平在裏頭,你們好好談談,商量個解決的辦法。我還要接待客戶,先去忙了。”

艾拉走後,姚抒音用發顫的手推開門。楚潮平背對著她,負手憑窗而立,姚抒音可以清楚看到,他的手裏握著一疊照片。“潮平”,她低喊,聲音裏有苦澀的淚意。

“把門關上,反鎖”,楚潮平用冷硬的聲音命令,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姚抒音呆怔了一下,聽話地照做。

楚潮平猝然轉過身來,瞪視著姚抒音,他的眼神變得那麽淩厲,那麽冷漠,那麽陰沈,往日所有的柔情蜜意都蕩然無存。他猛一揚手,那疊照片雪片般撒落,在地上四散開來。“很失望吧,你的計劃被艾拉破壞了”,他急促而尖刻地說。

“你說什麽?我不明白”,姚抒音驚跳的擡眼看他。

“你還打算演戲演到什麽時候?”楚潮平提高了聲音,怒氣飛上了他的眼角,“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對不對?”

姚抒音的身子緊靠著門,眼睛睜得好大好大。張開嘴,她想說什麽,卻吐不出聲音。她眼前的潮平,忽然變得那麽陌生,那麽遙遠,那麽縹縹緲緲……

楚潮平重重地搖頭,聲色俱厲,“只是我沒有想到,你對我們楚家仇恨至此,恨到寧可自己身敗名裂,也要毀掉我們!你的演技,真是一流啊,你不光學音樂,還學了表演吧?”

姚抒音的心裏一陣銳痛,她的臉漲得通紅,接著就變白了。她空洞的眼光落在滿地淩亂的照片上,畫面中的場景,和崔瑜琳寄給她的光盤裏的一模一樣,應該是偷拍視頻的截圖。她無法整理自己的思想,楚潮平的話究竟有什麽含意,她已無力去想,去研究。

楚潮平燃起了一支煙,開始急速的吐著煙霧,姚抒音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楚潮平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死命地抽著煙,眼底有一種淒涼的淩厲。沈默過後,他掐斷煙頭,拽過姚抒音,將她撂倒在沙發上。沒有任何鋪墊,他強橫地從身後壓制住她,隨即近乎瘋狂地攻占了她的身體。

活了二十多年,姚抒音從沒有像這一剎那間那樣狼狽、尷尬、羞慚和自卑。她睜大眼睛,卻看不到楚潮平的臉,淚珠沿著面頰滾下來。她心臟絞緊、絞緊,痛楚得渾身發抖,再與身體上的疼痛糅合在一起,撕心裂肺,銘心刻骨!她偏過頭去,恥辱的畫面闖入了視線,照片中的影像劇烈晃動著,交纏的男女仿若正在進行一場活生生的交歡。是交歡嗎?她絕望地慘笑,是誰發明了這兩個字,至少此刻,她感受不到半點歡愉,而是在忍受這個世間最殘酷的酷刑。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楚潮平終於離開姚抒音的身體。姚抒音一動不動地趴在沙發上,像一尊轟然倒塌的僵冷雕塑。她聽到衣物摩擦發出的悉窣聲,而後她聽到他把房門砰然闔上,那關門的聲音震碎了她的心。窗戶沒有關好,夜風湧了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姚抒音在意識模糊的前一刻,淒楚地想,那個殘忍的、冷酷的男人,把她的心砸得粉碎了,碎成了飛灰,隨著那夜風,飄散到四面八方去了……

醒來時,姚抒音平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被子。艾拉坐在旁邊一張椅子上,正在翻閱雜志。看到姚抒音醒了,她放下手中的雜志,帶著歉意說:“真抱歉,或許我不該給你打電話。只是,我不明白,潮平為什麽會這樣對你?”

姚抒音雙目微闔,語氣疲倦,“他大概以為,照片是我寄給報社的。”

“這怎麽可能”,艾拉驚震不已,“你們兩個到底怎麽啦,有什麽誤會,你告訴我,我幫你去向潮平解釋清楚。”

姚抒音失神地呼出一口氣來,呆呆地望著艾拉,說不出話來。

艾拉很嚴肅地說:“你告訴我,那些照片,究竟是怎麽回事?”

姚抒音仰躺著,神思恍惚,心情苦澀,她終於還是把受到崔瑜琳威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艾拉,既然艾拉已是知情者,瞞著她也毫無意義。更何況,此時如果不找個人傾訴,她恐怕要崩潰了。

艾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早就知道,崔瑜琳那個女人報覆心極強,但她的目的早已達到了,我想她不至於無緣無故給報社寄那些照片。寄照片的,應該另有其人。崔瑜琳只是間接獲得了光盤,那個真正躲在幕後耍陰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姚抒音覺得從內心深處冷出來,一直冷到背脊上。溫道建也說過,從催情香水,到偷拍視頻,一切都像是有預謀的。而這回把照片寄給報社,乃至設計讓她和楚潮平反目成仇,應該也是陰謀的一部分。

艾拉低哼了一聲,又說:“楚家那些人,只有潮平的為人我最信得過。我和潮平是多年的老友了,我會盡力幫助你們的。”她握住姚抒音的手,給她溫暖的安慰,“別難過,沒有什麽邁不過去的坎。”

自從走出艾拉的工作室之後,姚抒音一天比一天消瘦,這天傍晚,她又遭受了致命的打擊。傳達室裏有姚抒音的兩個快件,她立刻聯想到了上回崔瑜琳寄來的光盤,手腳都不住地打顫。費了很大的力氣拆開了其中一個快件,一張燙金的大紅喜帖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是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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