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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真假世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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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幾兄弟都在讀書的事情沒有瞞著外人, 村裏人只覺得他們一家子都飄了,不過礙於有舉人老爺在,最多在自家裏嘀咕幾句, 到外面是不敢說閑話的。

可這件事落在其他人眼裏,卻有了別的解讀。

晉壽侯府,左陽安聽完仆人的匯報冷笑了一聲:“他這是明白自己沒有前程了, 想要把蘇家那些廢物培養出來替他做事?”

“我這嫡母對一個假兒子倒是大方, 她那點體己恐怕大半都送給他了吧,不然他哪來的勇氣敢白養那麽大一家子人?”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面露怨恨,幼時他也曾在嫡母膝下養過兩三年, 可是她一有了親生骨肉就迫不及待地將他攆了出去,一點也不顧及曾有過的母子情分。

現在知道把假兒子當親子養了這麽多年,她倒是做起好人來了, 沒當場把人趕走不說,還想留在身邊做養子。

自己雖是庶子,但總還是父親的血脈,他一個毫無幹系的低賤農家子, 憑什麽能享受他都得不到的待遇?

“主子,”仆人小心揣測著他的心思, 做了個狠毒的手勢, “要不要小的找人把蘇家那幾兄弟廢了,徹底斷絕了他的希望?”

“用不著, ”左陽安卻搖了搖頭, 似有些無奈道, “我這個好弟弟啊!自小到大都被人捧慣了,從來沒有受過苦的人總是特別的天真。”

“他以為每個人都像他似的過目不忘,隨便讀幾年書就能考取功名?”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妒忌到扭曲, “多少富家權貴子弟五歲啟蒙,請名師教導,費盡心血也不一定能成才。”

“幾個賣苦力的農家子,十八、九、二十幾歲才開始認字,恐怕腦子都木了吧,還指望他們能學得進去?”

左陽安越說越覺得可笑,然後他真的大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倒是盼著他們能多少學得進去一些,只有這樣我那好弟弟才會耗費更多的精力在他們身上,等個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付出得越多,期望就越大,等到他們當真有哪個有點才學了,在他滿懷希望的時候……”

他五指一松,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一邊嘴角勾起,“轉眼之間所有的期待都化成泡影,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呢!”

“主子這招妙啊!”仆人一臉諂媚地奉承道,“蘇陽焱自從雙腿廢了之後一直頹渡日,這次會振作起來肯定是以為自己能翻身了。”

“等到他以為自己要成功的時候咱們再出手毀了他的希望,到時候他肯定會陷入深深的絕望、痛不欲生。”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個字,”左陽安卻笑容一收,冷冷地看著他,“惡心。”

仆人嚇了一跳,慌忙跪下磕頭,青色的地磚很快見了血跡:“是,小的保證再也不提了,主子恕罪。”

“行了,”左陽安長袖一揮,冷聲道,“下去吧,暫時什麽都不用做,派人遠遠看著就好。”

“是,小的告退。”

***

如果陽焱知道左陽安的算計的話,恐怕還得鼓鼓掌讚一句“好心機”,不過他這時候可沒有那份多餘的心力。

近一個月的時候,家裏人總算買齊了他想要的藥材,他終於可以著手開始治療自己的腿了。

蘇家人都知道他想自己醫治斷腿,但他們以為的他是從哪裏得了方子,打算泡浴或者裹在患處,完全想不到他竟然喪心病狂地打算把骨頭打斷了重新接!

那得多痛啊!普通人只要想想都會感到頭皮發麻。

陽焱也沒有告訴他們實情的意思,自己調配好藥膏,到了準備動手這天吃飽喝足叫家裏人不要進來打擾,然後就坐在床上摸索著斷骨處把已經愈合的腿骨一一掰斷。

痛當然是痛的,為了保持神智清明不能用麻藥,只能清醒著強忍巨痛,而且這種痛還是自己給自己帶來的,一般人根本下不去那個手。

好在陽焱不是一般人,在修行的漫長歲月裏身上曾受過不知多少次傷,幾近半個身體被毀去都曾試過,他能承受的痛苦上限自然要高一些。

額上已經布滿了冷汗,他還能控制著雙手不顫抖,冷靜地將斷骨重新對齊接上,確認一點都沒有歪後密密地塗上一層藥膏,這才用木板固定,再拿布條緊緊地纏起來。

整個過程他連哼都沒有哼一聲,搞定一條腿又把另一只腿擡起來,雙手一用力“哢”一聲細響,骨頭應聲而斷,他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仿佛那腿不是長在自己身上似的。

如法炮制了一番,兩條腿都處理完,時間過去了才不到一個時辰,這時候他才感覺到周身疲憊,把東西隨手一放,仰頭往後一躺,扯過被子蓋上,幾息之間就睡了過去。

此時蘇家父母還不知道他們的四兒子遭了多大的罪,兩人看著毫無動靜的房間,眉眼中盡是憂慮。

“大夫都說焱兒的腿沒得治了,可是他還是不死心。”蘇母憂心忡忡地和丈夫小聲說道。

“他還這麽年輕,不甘心是正常的,只要有一絲希望都想嘗試一下。”蘇父嘆了一聲,道,“我們何嘗不是也都希望他能好起來?”

“我都明白,”蘇母卻想得更多一點,“只是焱兒難過了那麽久,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我怕到時候那藥沒有效果,萬一他承受不住打擊,又變成之前那副模樣了該怎麽辦?”

“你說的也是,”蘇父先前沒有想那麽多,聽了她的話也跟著擔心起來,“可是咱們又能怎麽辦呢?總不能攔著焱兒不許他嘗試吧?”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蘇母皺著眉頭沈默了很久,心中滿是苦澀:“焱兒這孩子怎麽這麽命苦?要是當年我小心一點兩家沒有弄錯就好了,之前小四在我們家過得不是也挺開心的嗎?”

“如果沒有抱錯這件事,咱們家的日子雖然苦一些,但總好過高高在上那麽多年突然跌下來,還遇到那般意外一生都毀了。”

“這哪裏能怪得到你?”蘇父趕緊安慰道,“那時候兵荒馬亂的,你大著肚子沒有出事都已經是萬幸了,你不知道當時我聽說的時候嚇得魂都快飛了。”

“咱們也不要總往壞處想,或許焱兒弄的那藥真的會有效果呢?”見她還是一臉苦悶,又道,“事情還沒有個結果,你與其在這裏煩惱,不如多想想萬一的話,到時候怎麽開解他。”

這句話到是觸動到了蘇母,她瞬間來了精神:“老頭子你今天說得最對的就是這話了,咱們想東想西的也幫不了焱兒分毫,我這就去找老大他們商量,假如真的沒成的話,讓他們多陪著開導開導。”

對父母的憂慮一無所知的陽焱沈沈地睡了一晚,第二天醒來時雙腿雖然還有脹痛,但他能感覺到這次接骨很成功,心情還挺不錯的。

厚重的窗簾都沒有擋住外面的光線,顯然這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卻沒有人來催他起床,蘇家人知道他身體還有些虛弱,樂得縱著他多睡一陣。

他自行穿好衣服,雙臂一撐就將自己挪到了輪椅上,房門是在輪椅做好之後蘇木匠改造過的,沒有門檻,也擴寬了些,他輕輕松松地就轉著輪子出來了。

“四弟/四哥早。”蘇家四兄弟正在院子裏打拳,一見到他就笑著大聲同他打招呼。

“大哥二哥三哥五弟早。”往常也是這樣,陽焱馬上回了一句,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幾兄弟今天有點不對。

唔……臉上的笑容太燦爛了,停留的時間也太長了,有點僵硬,還有點假。

他們在搞什麽名堂?

陽焱假裝沒有發現,神色如常地去打水洗漱,他沒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老母親的照顧,自從有了代步的輪椅之後就一直自己做這些事。

蘇母勸他不動,只能在家裏處處安著木板做的斜坡,方便他四處行動。

初時蘇家幾兄弟也想幫他,但被他果斷拒絕,又見他的確沒問題,就再也沒有插手過,都是大老爺們,他們沒有那份細心把兄弟當成嬌花呵護。

可今天陽焱才轉著輪椅來到井邊,蘇老大已經飛奔過來“哐當”一聲把桶丟下去,三兩下提起一桶水來。

又快速跑進廚房舀了瓢熱水,在洗臉盆裏兌好,搓了把熱毛由遞到他手中。

來不及阻止的陽焱:“……”

果真是有問題。

他慢吞吞地接過,道:“這些事我自己能做,以後都不必勞煩大哥,如果你覺得自己精力太多想要發-洩,不如今天的跑步加上半個時辰。”

想要讓小弟感受親人間關懷的蘇大哥:“……”

嚶——

老大敗退之後幾兄弟都不敢再用幹活來討好他,陽焱教了兄長們十個大字,又給五弟講了一篇文章讓他自行領悟深意,就在檐下攤開了紙筆。

昨晚才把自己的腿打斷重新接上,現在他的雙腿還一直處於脹痛當中,可他卻像沒事人一樣,思緒清晰、下筆毫無滯澀,飛快地寫著話本的第二部 的收尾。

幾兄弟不知道他承受著多大的痛苦,見他面色如常,悄悄咬起耳朵:“看四弟這個樣子,是不是他配的樣起效了?”

“你是不是傻?什麽藥一晚上就能見效?你以為是仙丹嗎?”

“我覺得事情沒有娘說的那麽恐怖吧?四哥為人豁達,不會那麽容易鉆牛角尖的。”

“小五啊,你沒見到老四之前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咱們也是防範於未來而已,啊這句話是這樣用的嗎?昨天四弟講的時候我記得可清楚了。”

“大哥,是未然,不是未來。”

“喔喔我記住了……”

“奪奪奪”陽焱敲響了書桌:“看來幾位兄長都已經認熟了幾個字,五弟也理解了文章的意思,不如我現在就考考你們?”

“沒有沒有,才一柱香不到呢,哪裏那麽快的!”兄弟幾人嗖地一聲縮回了腦袋,坐得筆直筆直的,一臉嚴肅地表示自己在努力學習沒有開小差。

卻不知陽焱耳聰目明,早就聽到了他們自以為足夠小聲的對話,也差不多猜到了幾人今天反常的原由。

心裏一時又好氣又好笑,他們這樣做,換一個心思敏感的人,恐怕更會覺得自己是個廢人吧?

“兄長們把每個字寫一篇,五弟就把文章抄十遍吧!”雖然是出於一片好心,但上課開小差不可行,正好當練字了。

“啊——”

臨時搭的簡陋篷子裏頓時一片哀嚎。

午飯過後陽焱特意去找蘇母談了一陣,想讓她安下心,雖然她嘴上應著,但看她的神色也知道她沒有聽進去。

陽焱無法,只能以蘇家兄弟們的做法反令自己心有困擾為理由,讓她叫他們不要再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蘇母這才發現自己好心反倒辦了壞事,連忙應了下來,蘇家再次恢覆了以前的平靜,不過家裏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雲。

這一點他卻沒辦法了,他什麽話都說盡了,卻攔不住大家擔心親人,他想等過段時間見到自己好起來,他們自然就會好了,就沒有再去管。

時光悄悄流逝,陽焱以十天一部的速度,耗時三個月完成了話本的剩下九部,不出意料的他這部話本火了,大火。

除了給他帶來了大筆的收入之外,如今京城中的文人有一半都在討論這位閑雲居士到底是何方神聖,想要請他出來眾人結交一番。

不過陽焱行事謹慎,從第一次派蘇五弟等人去投稿的時候就替他們喬裝了一番,之後還教了他們些易容變裝之術。

等名聲傳開的時候幾兄弟已經有了些武藝在身,行蹤變得更加難覓,就連一直盯著蘇家的左陽安的人都沒有發現那話本是他寫的,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這日是蘇三哥獨自前去京城送的話本的大結局,回來的時候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四弟,我回來時又見到了張癩子在往我們家張望,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怕他心有歹意。”

在和安村“蘇”是大姓,但也有很多外姓人,多是災年逃難而來的,也有投奔親戚在這裏安家落戶的。

張癩子一家就是後者,這年頭大多比較排外,他們才搬來沒幾年還沒能徹底融入進來,村子裏有好的差事一般都輪不到他們家,日子過得相對來說要難一些。

平日裏蘇家與張家素無交際,兩家又是一個在村頭,一個在村尾,一年到底難得打上幾次照面,最近半年多卻常常見到他在蘇家附近出沒。

以前蘇家人都不會多想,最近家裏錢財多,而且蘇家兄弟經常被四弟要求思考,他們就註意到了這點奇怪的地方。

原主在虛無空間看過那故事後,就懷疑自己墜崖殘廢之事可能不是意外,陽焱來後就註意過周圍,早就發現張癩子在監視自己家,只不過一直沒有聲張。

現在連家裏最遲鈍的三哥都察覺到了,他也就沒有再隱瞞,當晚就在講故事時間給大家說了這件事。

幾兄弟最近腦子靈活了許多,立即就反應過來:“難道當時馬車翻下山崖不是意外?”

蘇父蘇母的臉一下子就白了:“焱兒,有人想害你?”

“是有這樣的懷疑,不過我沒有證據。”陽焱既然決定說出來,也就沒有瞞他們。

“是誰?誰會這樣做?到底是什麽人要如此狠心?”蘇母一連聲地問著,到後面已經變成了泣音,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的四兒子才十六歲,大好的年華才剛剛開始,居然就這麽讓人毀了,她寧願傷的是她自己,也不原看到他受這樣的罪。

“爹娘兄長五弟,”陽焱笑了笑,道,“我只是因為有人在附近監視而有所懷疑,並不敢確定真的是有人害我,也有可能當時的確是意外。”

“現在事情過去這麽久了,此事已經無法查證,今天之所以說出這些也是想讓你們留個心眼,小心別被人害了去。”

“報官!”蘇五弟捶了一下床子,道,“四哥咱們報到官府去,你好歹也是個舉人,被人害成這樣,官府一定會嚴查的,這方面他們才是行家,說不定能查出真相。”

“哪裏有那麽容易?”陽焱卻搖了搖頭,道:“先不說都快一年了線索恐怕早就沒了,就算僥幸查出真是我懷疑的那些人也沒用,說不定到時候反而會被人倒打一耙,落下一個誣告之罪。”

“焱兒的意思難道兇手是晉壽侯府的?”蘇母大驚失色,她們家能扯上的貴人也只有這一個了,所以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裏。

“不好說,侯府自然有人曾與我有怨,但也難保不是府外的。”陽焱道,“我以前與人為善,少有跟人起沖突的,不過說句自負的話,以我當時展露的才華,難免引來小人妒忌。”

“以前我是侯府世子,自然無人敢到我面前造次,後來身世曝光,有人想落井下石也不奇怪。”

“這豈不是大海裏找針一樣困難?”蘇二哥抓了抓頭,“要不我去把張癩子抓住打一頓,逼問到底是誰派他來的。”

“是‘大海撈針’二哥,”蘇五弟糾正道,“你打他恐怕是沒有用的,那些大戶人家找人做事從來不會自己出面,心眼多的還會轉幾道手,而且四哥不是說了嘛,他心裏有懷疑的對象。”

“到底是什麽人想害你?”蘇大哥三兄弟立即道,“四弟你說出來,我們替你報仇。”

“首先我只是有懷疑的人,並不敢確定到底是哪一個,咱們總不能挨個挨個地找過去,我想沒有人會在沒證沒據的情況下自己承認害人的。”

陽焱一點一點地跟他們講道理:“其次我已經說過了,我懷疑的人家世不凡,別怪弟弟說洩氣的話,以我們家現在的情況,鬥不過不說,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就算是這樣,咱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白白被人欺負了,哪怕把命拼進去,大哥也要幫你報仇!”蘇大哥激動地說道。

蘇二哥和蘇三哥也都點頭附和。

“陽焱在這裏謝過諸位兄長的好意,”陽焱拱了拱手,道,“不過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件事可以徐徐圖之,我不願看到大家為了我一個人拼得家破人亡。”

“四哥說得沒錯,”蘇五弟跟著道,“而且以現在的情況,哪怕我們不顧家破人亡去跟人拼,也不一定能傷到對方。”

一句話說得大家都心生悲意,現實就是這麽殘酷,普通人對上有權有勢的人家,想要討回一個公道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哥哥們如果想幫四哥,不如努力讀書習武,等咱們家爬上去了,總有一天可以報仇雪恨。”蘇五弟一句話擲地有聲,他不止是對兄長們說的,也是在給自己定立目標。

陽焱見三位兄長若有所思,不由在心裏給小弟點了一個讚,其實他今天會講出這件事,一來是叫大家出入小心有所防備,二來就是為了激勵下三兄弟。

蘇大哥等人不是懶人,不過那是指在幹活方面,許是因為心中沒有志向,他們在讀書習字方面很被動,需要人督促才會用心。

如今知道了自己身邊並不安全,想來他們心裏多少都會生起些緊迫感,那樣也不枉他浪費一番口舌了。

而事情的確不出他所料,第二天三位兄長就開始奮發圖強,再也沒了之前得過且過的敷衍模樣。

為了不嚇到三位嫂子,這件事是瞞著她們的,見到丈夫這麽拼命三人奇怪極了,不過上進是好事,她們雖然驚訝但還是非常支持的。

蘇五弟早決定了走科舉的路子,本就十分用功的他在此事之後更是用上了十二分精力,兄弟幾人都憋著一口氣想學出點名堂,好為兄弟報仇,而且也為了以後不會再受了欺負卻無能為力。

蘇父蘇母卻變得有些沮喪,愧疚於自己沒能力幫到兒子,不過在陽焱悄悄透露自己的腿有了好轉,還在他們面前站了起來之後,兩人的心情又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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