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子晉久久沒有出聲, 錦娘臉上的表情一變，又成了邪魅大魔頭的樣子：“你不願意？之前說的話全都是騙我的？”

“不，不是, 我願意的。”眼見著她手上的指甲暴長十厘米, 往自已臉上抓來，曾子晉趕緊應下，爪尖險險地停在他眼珠子前面，只要再往前一點點，他恐怕就瞎了。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艱難地道：“只不過我在想, 我爸媽養育了我二十年很不容易，總不能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吧？我可是曾家的獨子。”

錦娘聞言似有所動, 尖利的指甲往後縮了縮：“那你認為該怎麽辦？”

“不如這樣, ”曾子晉小心地窺著她的神色, 道，“你再等我一些時間，等我給父母盡了孝, 送他們安心地離開人世, 到時候我就去陪你。”

見她許久沒有出聲，他心裏一時捉摸不定，語氣謹慎地問道：“錦娘, 你覺得我這個提議如何啊？”

“不如何，”錦娘冷笑, “這種粗糙的謊言, 你以為就能騙得了我？”

曾子晉卻沒有生氣，反而苦笑一聲，自嘲道：“錦娘你不信我是應該的, 誰叫我沒有保護好你，害得你被大師追殺，還被你看到了這不堪的一幕呢？”

“既然如此，你殺了我吧！”他大義凜然地說道，“我現在就把命交到你手上，只盼你不要再怨我、恨我。”

曾子晉表面上做出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樣子，其實暗中提心吊膽的，生怕她當真把自已給殺了，直到感覺到陰冷的氣息稍褪，才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只是他這口氣顯然松得太早了，錦娘只往後退了退，在他以為自已逃過一劫的時候猛地反撲，一爪抓住了他的脖子。

尖利的五根利甲瞬間插入了血肉，曾子晉痛得大聲慘叫，痛呼道：“錦娘，你這是在做什麽？”

“曾子晉，在你的眼裏我是不是個傻子？”錦娘冷笑一聲，五指稍微使力，利甲又往他肉裏進了幾分，“先騙我要為父母盡孝，等年紀大一點他們催婚，你是不是也可以以此為借口成婚生子？”

“等過上幾十年，他們當真走了，你又可以找其他理由，什麽放心不下兒女，怕子孫撐不住家業，總之拖到七老八十了壽終正寢，到時候還有我這個癡情的女鬼陪著你？”

“我沒有這樣想過！”曾子晉心中大駭，他其實也產生過這種念頭，只不過想到對方是千年厲鬼，怕控制不住又打消了。

如今果然像猜測中的一樣，他更加不敢往這個方向想了，急忙解釋道：“時代已經不一樣了錦娘，現代人不一定非要成婚生子，多的是不要孩子丁克的夫妻，我就是打算和你像他們一樣。”

“況且你這般美好，這世上還有哪個女子能比得過你？經歷過你，我又豈會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呵呵！晉郞你說話一直都那麽好聽，”錦娘娘溫柔地拂著他的臉頰，在他以為已經取信她的時候，突然眼神一厲，“可惜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你恐怕不知道吧？從今天早上起我就一直跟在你身邊，真正請人來對付我的是你，移情別戀的人也是你。”

曾子晉再也無法狡辯，驚恐地看著一縷一縷的血霧從她的眼耳口鼻中往外冒，如墨般的長發也從發根開始逐漸染上緋色。

“你真正的打算是先麻痹我，然後等我放松警惕的時候，再找人來收了我吧？”錦娘的眼神開始變得狂亂，一張美艷的臉被恨意扭曲變了形，“可惜你已經沒有那個機會了。”

血霧順著她的手臂漫延到指尖，然後沿著曾子晉的傷口開始往裏面鉆，活人的血肉接觸到血氣就像生肉遇到火一樣，發出了滋滋的聲音。

曾子晉快痛瘋了，他用力地抓住錦娘的手想將它們掰開，然而那看似細嫩的手臂卻像鐵鑄的一般，任他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法撼動半分。

很快他就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奄奄一息地掛在她手裏。

陽焱趕到的時候他正命懸一線，掃了一眼他和旁邊驚恐地縮成一團的於芙的狀態，心中大約就明白錦娘為何會發狂了。

“停手！”他來不及想太多，迅速從兜中掏出一把小劍，在空中一晃立時變成了一把半米多點寒光淩淩的長劍，一劍便往厲鬼手臂削去。

錦娘雖然已經有入魔的趨勢，但好在神智尚存，感受到森然的劍氣，知道自已不能硬抗，立即飛身往後退。

不過她卻沒有放下自已的獵物，退的時候是帶著曾子晉的，爪下用力利甲又往肉中陷入了幾分，原本已經無力掙紮的他再底扭動起來。

陽焱看著那長長的指甲只覺得心驚肉跳，要知道她抓住的是男主的脖子，要是稍微偏一點傷到了大動脈，哪裏還有命活？

倒不是他還想留著他受活罪，他擔心的是曾子晉一死，錦娘親手殺了等待千年的愛人，恐怕立即就會入魔，他死不足惜，可被連累的其他人也太無辜了。

心裏有所顧忌，陽焱一時處於進退兩難的地步。

錦娘察覺到自已功力暴漲，還以為他也發現了，自知不敵才沒有上前，這時她反而沒了對他的恨意，道：“臭道士，我已經知道你沒有騙我了，你也算幫了我一次，我不為難你，你現在就走吧！”

陽焱反倒有些奇了，將要入魔之鬼神智應該很混亂才是，怎麽她還挺……呃，挺講道理的？

他試探地問道：“你打算怎麽對曾子晉？”

“當然是殺了！”錦娘的心中瘋狂的恨意湧了上來，“他負心於我，欺騙我，還要找人害我，只有死才能解我心中之恨！”

見她眼神變得狂亂，陽焱簇了簇眉頭，往前走了兩步，然後驚訝地發現她的神智又清明了些，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肩上的背包，心裏有了點猜想。

“談不上負心吧？畢竟他愛你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這一世最多也是借著前世的身份欺騙了你的感情，後來知道跟你在一起會影響壽命，這才急於擺脫你。”

錦娘呆了一呆，隨即恨聲道：“這一世、上一世還不都是一樣？他既然發誓與我相結永心，就不該違背誓言。”

“真的一樣嗎？”陽焱悄悄地再度上前兩步，“或許曾子晉前世真的愛你愛到可以放棄生命，可是今生的他卻沒有絲毫記憶，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全都來自於你的口訴。”

“如果現在有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告訴你上上一世他是你的愛人，你們經歷過許許多多的波折，可惜最後卻未能相守，於是在臨死前發下誓言轉世之後一定要在一起，你能接受他嗎？”

“我愛的是晉郎。”錦娘下意識地說道，隨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身體不由地顫抖起來，“所以相約來世其實只是自欺欺人對嗎？”

“我真蠢，今生不能相守，就將希望寄托於來世，可來世沒了今生的記憶，那個人還能不能稱為原來的那個人呢？”

她脫力地跪倒在地上，血霧盡數回到了七竅中，已經快被緋色染至發梢的長發也悄然的變回了黑色，寸長的指甲縮進指間，纖纖十指頹然地捂住自已的臉。

沒有了禁錮他的力量，曾子晉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跌倒在地上，脖子上赫然留下了五個深深的血洞，不過因為血氣的原因倒是沒有流血，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陽焱早見過了太多的男癡女怨，心裏卻依然生起些許波動，輕嘆了一聲，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你能自已想通是最好的。”

“過去？怎麽可能過去？我忍受著孤獨和寂寞，足足等待了一千五百多年啊！”錦娘猛地擡起頭，一臉期盼地望著他，“道長你修為高深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可不可以請你讓晉郎恢覆前世的記憶？”

之前還是臭道士，現在用得著了就變成道長了，厲鬼也是很現實的。

“即便現在恢覆了記憶又怎麽樣？”陽焱搖了搖頭，道，“前世的記憶就如同看電影一樣，就算有所觸動，主導的仍舊是今生這個人。”

“是他又不是他，千年的等待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錦娘怔了許久，如哭如泣，神情癡然，“那個為我寫詩作畫，看到我會臉紅，為了我以命與家族相抗的人終究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她如此木然的樣子，看起來卻比瘋狂時更讓人覺得悲哀，陽焱嘴唇微動，勸誡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她已經俯身拜了一拜，道：“錦娘謝過道長讓我知道真相，不過此人我定是不能放過的。”

她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過來的曾子晉，憤恨地道：“你以晉郎的身份欺我騙我，玷汙了我們的感情，就用你的命來償還好了。”

說罷她便從腰間抽出骨鞭，在他驚恐的眼神中徑直往他頸間揮去。

陽焱立即飛撲過去，在鞭子即將纏上他脖子的最後一刻，險險地將其捉住，勸道：“你千年修行不容易，何必為了這麽一個人毀了自已的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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