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倒黴的影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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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助理通知經紀人拒接這部戲, 陽焱本以為很快就會收到她的電話，可是直到他回到原主的大平層住宅手機也沒有響過，不過他很快明白了原因, 因為才過了一個小時姜姐就親自找上門了，看來她比想像中還要重視這件事。
“聽樂山說你突然改變主意，不打算參演張導的《雙生》了, 怎麽回事，之前你不是要我一定要幫你爭取到這部戲嗎？”
經紀人姜姐四十來歲，一頭精幹的短發, 常年繃著臉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感覺，其實她的心腸不壞, 在原主落魄的那些日子裏，是少數還願意幫助他的人之一。
“我就是有些累了，”陽焱以一個放松的姿勢靠在沙發靠墊上，攤開雙手道, “這八年來像車軲轆一樣轉個不停, 連一天都沒有休息過, 正好和公司的合同也快到期了, 我想趁機放個假。”
“你已經決定好了？不打算續約？”姜姐敏銳地從他的話中察覺了他的意思。
“既然白江沒有誠意, 我認為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陽焱也不隱瞞她，直接承認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姜姐沒有勸他, 這次的事情的確是白江那邊的人做得過份了，一味地拿捧紅他的恩情來壓他, 卻不肯舍出一點利益。
實際上曲陽焱能有今天，更多的靠的還是他自己，資源什麽的基本是因為他會做人主動找上門的，白江提供的幫助有限。
“我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不過到時候應該是成立自己的公司，如果姜姐看好我的話，或許我們可以繼續合作。”陽焱向她拋出了橄欖枝。
“你讓我考慮一下。”說實話姜姐有些心動，不過她這個年紀需要權衡的事情很多，並不能馬上做出決定。
“行，”陽焱爽快道，“那我就等著姜姐你的回話，無論如何以後都還是朋友。”
“那是當然，”姜姐難得地笑了笑，提醒道，“不過假如白江的人發現你的意圖的話，恐怕不會輕易讓你如願。”
她在這家公司呆的時間比他還久，自然很清楚公司管理人的尿性，若是他們見續約無望，肯定會努力地榨幹他最後的一滴剩餘價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陽焱淡淡地回了一句。
雖然和白江有經紀約，但他想提前解約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合同現在只剩三個月了，他並不太想折騰，可如果某些人當他可欺做得太過份的話，他不介意讓他們見識見識他的手段。
送走了姜姐之後，陽焱便叫助理郁樂山給他訂了前往S市的機票，打算回去探望原主的父母。
曲陽焱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年少輕狂時輕易地與父母決裂，後來礙於面子再也沒有回過家裏，直到臨時前才幡然悔悟，可惜那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是他最想彌補的遺憾，陽焱也就將之排到了最前面，不過事情雖然定下了，但他還不能馬上成行，因為原主身上還有幾個通告。
不想砸了他的口碑，陽焱利用下午和晚上的空閑時間認真地研讀他的記憶，將他的演技融會貫通，第二天一早信心滿滿地坐上了助理小郁的車，很快來到了片場。
原主的伽位註定了他走到哪裏都是焦點，兩人剛剛下車便引來了一陣低呼聲，陽焱像記憶中一樣露出清淡得體的笑容，對片場外的粉絲輕輕地點了點頭，趁她們被他的笑容迷得怔住的時候迅速走了進去。
大胡子陸導見到他沒有多客氣，把手一揮，道：“小曲過來了，先去上妝！”
陽焱沒有認為是被怠慢了，陸導是原主剛出道時拍第一部 戲的導演，這些年兩人關系一直不錯，互相都給對方提供過幫助，私底下早就已經是朋友了，沒必要多作客套。
他點了點頭，便隨著場務的引導去了化妝室。
這是一部古裝戲，原主在裏面屬於客串，飾演一個幾乎是背影板的皇帝，出場的時間不多，因為行程排得過來，邀請的又是老朋友，所以才會接下來。
古裝戲上妝很費時間，陽焱趁化妝師在他頭上折騰的時候，閉目回憶了一下劇本，等到上好妝、穿上特制的服飾走出化裝間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一變，活脫脫就像那個劇中的皇帝走出來了一樣。
“嘶——”
片場上正巧看到這一幕的人發出此起彼伏的驚訝聲，陸導被眾人的反應吸引回過頭，頓時一樂：“好啊小曲，演技又精進了不少。”
說完還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陽焱沒有搭話，隨意地朝他瞟了一眼，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撲面而來，自認也見識過不少大場面的陸導，差點沒扛住雙腿一軟給跪了。
他擼了一把手臂上被激起的雞皮疙瘩，不怒反喜，連說了幾個“好”字，喜形於色道：“小曲保持住這種狀態，我們先拍男主戰敗回京，面見天瑞帝那一幕！”
真當過皇帝的陽焱根本無需指導，自己就把電影裏的反派皇帝演得活靈活現，一開始還因為沒註意配合鏡頭NG了幾次，待習慣之後屬於他的戲份基本一次性過。
不過到了對手戲的時候，難免出現各種紕漏，僅僅幾分鐘的鏡頭最後還是折騰了一整天，及至深夜才得以收工。
待坐上回程的車時，以陽焱的精神和身體狀態也有些吃不消，不由感慨起演員這一行也不容易。
“焱哥，要不明天的廣告拍攝，我通知那邊晚一點去？”郁樂山見他疲憊地揉著眉心，不由擔心地問道。
“不必了，”陽焱搖了搖頭，“早點拍完，早點回家。”
郁樂山知道他向來敬業，也沒有再勸，一路將他送到了家門口，才安心的離開。
陽焱並不是在逞強，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靈氣，也無法修行內力，但一些養氣功夫還是可以用的。
經過一晚上的呼吸吐納，第二天淩晨五點，另一個助理來接他的時候，他已經再度精神奕奕。
這次的廣告拍攝依舊很順利，扮演豪門巨子對於曾經出身豪門，一手打造了自己的商業帝國的他來說，就如同呼吸喝水一樣簡單。
當他從汽車加長的後座微微欠身走出來的時候，瞬間給人一種感覺，只有這樣的車，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第三天的公益廣告也沒有難到他，從懵懵懂懂的少年，到年輕氣盛的青年，再到被生活壓變了腰的中年，最後歸於平靜的老年。
每一個時期他都信手拈來，中間毫無違和感，仿佛就這麽些短短的鏡頭，已經真的記錄了他的一生。
不提那些合作者對他的讚譽，結束了這天的工作，陽焱終於趕往機場坐上了去往S市的客機。
因為事先做了萬全的準備，他幸運地沒有被人識破，一路順順當當地遁著原主的記憶回到了他家裏所在的小區，可是他卻沒有進得去小區的大門。
曲陽焱父母都是中學教師，住的是學校的集資建房，比不上高檔小區的設施完善，但門禁管理得很嚴格。
門衛大叔見他戴著鴨舌帽、口罩和墨鏡，捂得嚴嚴實實的，不太像好人的亞子，將他給攔下了。
“大叔，我家在裏面，三幢一單元三樓一號，曲長河家，你查一查就知道了，我不是壞人。”別人也是認真負責，陽焱不得不耐下性子解釋。
“老曲家我知道，不過我以前可沒有見過你，”門衛大叔警惕地看著他，“你到底是什麽人，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陽焱既然回來了，就知道自己的行蹤肯定藏不住，畢竟他不可能一直窩在家裏不出去見人，正準備自爆身份，門衛大叔卻已經激動起來。
“你也是記者對不對？好啊，居然打聽到我們學校老師的姓名住址想混進來！”他扯開嗓子大吼，“都跟你們說了王兄弟打那個小兔崽子是他自己不對，你們還整天在網上罵人家，做的這叫什麽缺德事！”
陽焱有些懵，他就是回個家，怎麽說到什麽王兄弟身上去了，還扯到了記者？
這時候已經快五點了，人們陸陸續續的開始下班回家。
門衛大叔的嗓門實在太大，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群人已經嘩啦啦地圍上來，對著他指指點點。
嗡嗡一片聲音當中只依稀聽到“打人”，“老師”，“倒黴”，“記者”，“謠傳”什麽的，具體到底是什麽事，因為說話的人太多，根本聽不真切。
不過眾人眼中的厭惡倒是看得清楚的，陽焱心中無奈，只得拉下口罩、取下墨鏡、摘下帽子，做投降狀：“我不是記者，今天過來就是回家而已，張阿姨，我是小焱啊，你不認得我了？”
原主離開家的時候已經十八歲了，這些年雖然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但面容卻沒有太大的差別，被他叫出稱呼的張阿姨又沒有老眼昏花，立即將他認出來了。
“還真是小焱啊！”張阿姨興奮地迎上來，“你不是在京裏當大明星嗎？聽說忙得要命，怎麽突然回來了？”
還不等他回答，她又轉身對眾人喊道：“別在這裏起哄了，小焱不是什麽記者，人家是大明星，老曲家的那個，還記得不？”
曲陽焱這些年紅遍了大江南北，那張臉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電視屏幕上出現，在場的人幾乎沒有沒見過的。
他剛露出臉的時候大家只是覺得臉熟，都沒有往那個方向想，被她這麽一點頓時都激動起來。
“記得，記得，老曲家的曲陽焱嘛！咱們這個地兒難得出個大明星，怎麽可能不記得？”
“小焱給我簽個名唄，我孫女兒可喜歡你啦！”
“也給我簽個，我女兒最喜歡看你拍的戲！”
“還有我，還有我，你演的那個老師演得真好，說到我的心坎裏去了！”
……
最後陽焱也沒能進得去小區，被門衛大叔攆到大門外的人行道上給大家簽名去了，本以為這個地方不是位於鬧市，周圍的居民也不算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簽完了。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估了原主的影響力，不少人在得到了他的簽名之後，又打起電話通知親朋好友，聽說還有大隊人馬正在趕來的路上，手腕已經有點酸了的他頓時眼前有些發黑。
再這樣下去恐怕今晚得在馬路上過了，陽焱心裏發苦，可誰叫他自信過了頭，拒絕了助理隨行的提議，給他們放了大假呢？
就在他有些絕望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有近十年沒有見過，她的臉上已經多了許多風霜，但陽焱還是將她與原主記憶裏的人對上了號。
曲母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回來了，朝大門口處的人群好奇地看了一眼，聽人說是什麽明星，不太感興趣地搖了搖頭走進了小區的大門。
她家還有個大明星呢，有什麽好稀奇的？
“媽！”
正在曲母心裏這樣想著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她僵了一下才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張萬分熟悉的臉。
一股熱流頓時湧向了眼眶，她淚眼朦朧地看著兒子向她飛奔而來，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不想等人跑到她面前，卻沒有擁抱她，而是拉著她的手便落荒而逃。
直到兩人手拉著手跑回屋裏，又關上了大門，曲母的大腦都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時陽焱突然俯身，張開雙手一把把她抱住，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媽，我回來了，對不起。”
對不起，當年是我太任性，沒有理解你們的苦心；對不起，這麽多年都不敢回家。
這是原主一直想對父母說的話，一直想做的事，可是因為拉不下臉，也因為近鄉情怯，最終一拖再拖，一直拖到意外死去，抱憾終生。
陽焱沒有那麽多心理包袱，倒是可以輕易地將他心裏的那些話說出口，勉強也能彌補些遺憾吧！
曲母頓時僵住，眼中含著的淚水再度狂湧而出，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只反手攬著他的背，輕輕地拍打著。
陽焱靜靜地站著等她平覆好心情，這個時間並不長，曲母抹了一把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他的視線，扭頭走進了廚房。
為了掩飾在孩子面前哭出來的尷尬，她嘴上抱怨著：“你這孩子，回來也不知道提前打電話說一聲，家裏什麽東西都沒有，這都到飯點了，肯定餓壞了吧？”
說著就開始洗鍋接水，“媽先給你煮碗面，咱們明天再去買好吃的給你接風啊！”
“我就想吃媽煮的面條，比什麽山珍海味都好吃。”陽焱毫不吝嗇甜言蜜語。
“油嘴滑舌！”曲母嗔罵了一句，但臉上的笑容卻暴露了她內心的受用。
“對了，爸呢？他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曲母已經把鍋放到竈上打燃了火，聽到他的話手指微顫，回頭看向他的眼神當中有些忐忑：“那個，小焱啊！媽給你說個事，你別生氣啊！”
“難道你們離婚了？”陽焱頓時一驚。
“你這孩子，咋不想點好呢？”曲母有些無奈，“我跟你爸好著呢！就是那個，這不是太好了嘛，所以……”
她輕咳一聲，終於把心一橫快速說了出來：“我們給你添了個妹妹，那個，已經八歲了！”
這個消息的確令陽焱有些意外，但他也只是驚訝了一下，並沒有像曲母擔心的那樣接受不了。
曲父曲母結婚早，曲母今年才49歲，曲父也只有52歲，有些生育晚的頭個孩子恐怕也比他這個妹妹大不了兩歲。
他們身體健康，工作穩定，收入也還可以，兒子已經長大成人用不著他們操心，在這種情況下再要一個孩子，即便是原主在這裏也沒有道理生氣，何況他這個兒子還是個冒牌貨呢！
唯一可以拿來說嘴的，大約就是他們居然沒有告訴原主這件事，但他一走就是十年，這些年硬著一口氣，電話都很少打一個，更不要說回家了。
他自己先做錯了事，著實沒有立場去指責什麽。
陽焱呆了一呆，見曲母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明明是個在孩子眼中威風八面的老師，此時自己卻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似的，心中頓時一軟。
“我還以為你和爸因為我的事鬧了矛盾呢！”他笑道，“幸好不是，原來我都有妹妹了，她長得像不像我啊？”
“像，像！”曲母見他反應良好，心中的不安頓時煙消雲散，“大家夥兒都說像極了你小時候！”
“像我的話，那肯定很漂亮。”陽焱露出一副自戀的表情。
曲母被他逗樂了：“對，像你一樣漂亮，再有一會兒萌萌就下興趣班了，你自己瞧去吧！”
“妹妹是叫萌萌啊，”陽焱誇張地說道，“這個名字真可愛，不過我之前不知道，沒有給她準備禮物，她會不會不喜歡我這個哥哥啊？”
曲母頓時笑得合不攏嘴：“放心吧，她早就念叨著你這個大明星哥哥，見到你肯定很高興，根本想不起什麽禮物。”
面條很快就端上了桌，母子兩個一人一碗相對而坐，陽焱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小區門口的遭遇，便問起了門衛大叔嘴裏的“王兄弟”和“記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說起這事，曲母就長嘆了一口氣：“小王是我們學校左老師的老公，他們兩個也是倒黴。”
原來就在前幾天，左老師和老公去游泳池游泳，在那裏遇到了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出於好奇還是怎麽的，居然摸了她的臀部。
左老師當時很生氣，當即大聲地斥責他，並且要求他道歉，可是小男孩非但不肯道歉，還沖她吐口水，並且辱罵她。
她的老公氣不過，沖上去把小男孩按在水裏，並且打了他一巴掌。
很快小男孩的家長聞訊而來，把小王打了一頓。
後來這事情鬧到了警察局，經過警察調解，小王向小男孩道歉，畢竟他動了手，也有不對的地方，而且作為成年人，受到了苛責總會更多一些。
按理說事情到了這裏就該結束了，可是小男孩的家人卻覺得還是他受了委屈，鬧到兩人的單位上，要求給他們處分。
還把記錄游泳池裏發生事情的視頻掐頭去尾，只留下了小王打小男孩的那一段發到了網上，引導輿論攻擊兩人。
小王是公務員，左老師在學校任職，網上貼出了他們的真實姓名，工作單位，相片甚至電話這些私人信息，又有“公務員”、“老師”這樣的標簽，吸引了大量的關註。
這幾天網上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兩人經常受到騷擾，班都暫時不能上了，只能窩在家裏避禍。
可就算是這樣也逃不過一些好事者，之前就發生過記者跑到他們家試圖采訪的事，所以門衛大叔才會對來往的人群盤查得更嚴格了些。
居然是網暴事件！
陽焱聽完了事情的始末，正準備說話，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驚叫聲：“左老師自殺了！快叫救護車！”
母子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把碗筷放下就一起匆匆地出了門。
小區沒有地下停車場，各家的車全都停在綠化帶旁邊劃出的停車位上，這時候一大群人正圍在一輛車前面，裏面傳來男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怎麽這麽想不開？”
“好可憐！”
“都是無妄之災。”
“什麽坎都能過去的，小左怎麽不想想孩子啊？”
“那孩子的家長太過份了，這樣行事，也不怕教壞家裏的孩子！”
……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對於一家三口無不表示同情，可是他們卻愛莫能助，他們也曾經在帖子底下留言說明真相，可是卻反被人問候全家，最後被噴得不敢冒頭。
好在這裏離醫院不遠，救護車來得很快，左老師被擡上車拉往醫院搶救，可是到底救不救得回來，還是未知數。
“左老師一家真的是太慘了，”目送救護車走遠，曲母長嘆了一口氣，突然問道，“小焱，你是大明星，有沒有辦法幫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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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樂山說你突然改變主意，不打算參演張導的《雙生》了, 怎麽回事，之前你不是要我一定要幫你爭取到這部戲嗎？”
經紀人姜姐四十來歲，一頭精幹的短發, 常年繃著臉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感覺，其實她的心腸不壞, 在原主落魄的那些日子裏，是少數還願意幫助他的人之一。
“我就是有些累了，”陽焱以一個放松的姿勢靠在沙發靠墊上，攤開雙手道, “這八年來像車軲轆一樣轉個不停, 連一天都沒有休息過, 正好和公司的合同也快到期了, 我想趁機放個假。”
“你已經決定好了？不打算續約？”姜姐敏銳地從他的話中察覺了他的意思。
“既然白江沒有誠意, 我認為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陽焱也不隱瞞她，直接承認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姜姐沒有勸他, 這次的事情的確是白江那邊的人做得過份了，一味地拿捧紅他的恩情來壓他, 卻不肯舍出一點利益。
實際上曲陽焱能有今天，更多的靠的還是他自己，資源什麽的基本是因為他會做人主動找上門的，白江提供的幫助有限。
“我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不過到時候應該是成立自己的公司，如果姜姐看好我的話，或許我們可以繼續合作。”陽焱向她拋出了橄欖枝。
“你讓我考慮一下。”說實話姜姐有些心動，不過她這個年紀需要權衡的事情很多，並不能馬上做出決定。
“行，”陽焱爽快道，“那我就等著姜姐你的回話，無論如何以後都還是朋友。”
“那是當然，”姜姐難得地笑了笑，提醒道，“不過假如白江的人發現你的意圖的話，恐怕不會輕易讓你如願。”
她在這家公司呆的時間比他還久，自然很清楚公司管理人的尿性，若是他們見續約無望，肯定會努力地榨幹他最後的一滴剩餘價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陽焱淡淡地回了一句。
雖然和白江有經紀約，但他想提前解約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合同現在只剩三個月了，他並不太想折騰，可如果某些人當他可欺做得太過份的話，他不介意讓他們見識見識他的手段。
送走了姜姐之後，陽焱便叫助理郁樂山給他訂了前往S市的機票，打算回去探望原主的父母。
曲陽焱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年少輕狂時輕易地與父母決裂，後來礙於面子再也沒有回過家裏，直到臨時前才幡然悔悟，可惜那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是他最想彌補的遺憾，陽焱也就將之排到了最前面，不過事情雖然定下了，但他還不能馬上成行，因為原主身上還有幾個通告。
不想砸了他的口碑，陽焱利用下午和晚上的空閑時間認真地研讀他的記憶，將他的演技融會貫通，第二天一早信心滿滿地坐上了助理小郁的車，很快來到了片場。
原主的伽位註定了他走到哪裏都是焦點，兩人剛剛下車便引來了一陣低呼聲，陽焱像記憶中一樣露出清淡得體的笑容，對片場外的粉絲輕輕地點了點頭，趁她們被他的笑容迷得怔住的時候迅速走了進去。
大胡子陸導見到他沒有多客氣，把手一揮，道：“小曲過來了，先去上妝！”
陽焱沒有認為是被怠慢了，陸導是原主剛出道時拍第一部 戲的導演，這些年兩人關系一直不錯，互相都給對方提供過幫助，私底下早就已經是朋友了，沒必要多作客套。
他點了點頭，便隨著場務的引導去了化妝室。
這是一部古裝戲，原主在裏面屬於客串，飾演一個幾乎是背影板的皇帝，出場的時間不多，因為行程排得過來，邀請的又是老朋友，所以才會接下來。
古裝戲上妝很費時間，陽焱趁化妝師在他頭上折騰的時候，閉目回憶了一下劇本，等到上好妝、穿上特制的服飾走出化裝間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一變，活脫脫就像那個劇中的皇帝走出來了一樣。
“嘶——”
片場上正巧看到這一幕的人發出此起彼伏的驚訝聲，陸導被眾人的反應吸引回過頭，頓時一樂：“好啊小曲，演技又精進了不少。”
說完還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陽焱沒有搭話，隨意地朝他瞟了一眼，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撲面而來，自認也見識過不少大場面的陸導，差點沒扛住雙腿一軟給跪了。
他擼了一把手臂上被激起的雞皮疙瘩，不怒反喜，連說了幾個“好”字，喜形於色道：“小曲保持住這種狀態，我們先拍男主戰敗回京，面見天瑞帝那一幕！”
真當過皇帝的陽焱根本無需指導，自己就把電影裏的反派皇帝演得活靈活現，一開始還因為沒註意配合鏡頭NG了幾次，待習慣之後屬於他的戲份基本一次性過。
不過到了對手戲的時候，難免出現各種紕漏，僅僅幾分鐘的鏡頭最後還是折騰了一整天，及至深夜才得以收工。
待坐上回程的車時，以陽焱的精神和身體狀態也有些吃不消，不由感慨起演員這一行也不容易。
“焱哥，要不明天的廣告拍攝，我通知那邊晚一點去？”郁樂山見他疲憊地揉著眉心，不由擔心地問道。
“不必了，”陽焱搖了搖頭，“早點拍完，早點回家。”
郁樂山知道他向來敬業，也沒有再勸，一路將他送到了家門口，才安心的離開。
陽焱並不是在逞強，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靈氣，也無法修行內力，但一些養氣功夫還是可以用的。
經過一晚上的呼吸吐納，第二天淩晨五點，另一個助理來接他的時候，他已經再度精神奕奕。
這次的廣告拍攝依舊很順利，扮演豪門巨子對於曾經出身豪門，一手打造了自己的商業帝國的他來說，就如同呼吸喝水一樣簡單。
當他從汽車加長的後座微微欠身走出來的時候，瞬間給人一種感覺，只有這樣的車，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第三天的公益廣告也沒有難到他，從懵懵懂懂的少年，到年輕氣盛的青年，再到被生活壓變了腰的中年，最後歸於平靜的老年。
每一個時期他都信手拈來，中間毫無違和感，仿佛就這麽些短短的鏡頭，已經真的記錄了他的一生。
不提那些合作者對他的讚譽，結束了這天的工作，陽焱終於趕往機場坐上了去往S市的客機。
因為事先做了萬全的準備，他幸運地沒有被人識破，一路順順當當地遁著原主的記憶回到了他家裏所在的小區，可是他卻沒有進得去小區的大門。
曲陽焱父母都是中學教師，住的是學校的集資建房，比不上高檔小區的設施完善，但門禁管理得很嚴格。
門衛大叔見他戴著鴨舌帽、口罩和墨鏡，捂得嚴嚴實實的，不太像好人的亞子，將他給攔下了。
“大叔，我家在裏面，三幢一單元三樓一號，曲長河家，你查一查就知道了，我不是壞人。”別人也是認真負責，陽焱不得不耐下性子解釋。
“老曲家我知道，不過我以前可沒有見過你，”門衛大叔警惕地看著他，“你到底是什麽人，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陽焱既然回來了，就知道自己的行蹤肯定藏不住，畢竟他不可能一直窩在家裏不出去見人，正準備自爆身份，門衛大叔卻已經激動起來。
“你也是記者對不對？好啊，居然打聽到我們學校老師的姓名住址想混進來！”他扯開嗓子大吼，“都跟你們說了王兄弟打那個小兔崽子是他自己不對，你們還整天在網上罵人家，做的這叫什麽缺德事！”
陽焱有些懵，他就是回個家，怎麽說到什麽王兄弟身上去了，還扯到了記者？
這時候已經快五點了，人們陸陸續續的開始下班回家。
門衛大叔的嗓門實在太大，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群人已經嘩啦啦地圍上來，對著他指指點點。
嗡嗡一片聲音當中只依稀聽到“打人”，“老師”，“倒黴”，“記者”，“謠傳”什麽的，具體到底是什麽事，因為說話的人太多，根本聽不真切。
不過眾人眼中的厭惡倒是看得清楚的，陽焱心中無奈，只得拉下口罩、取下墨鏡、摘下帽子，做投降狀：“我不是記者，今天過來就是回家而已，張阿姨，我是小焱啊，你不認得我了？”
原主離開家的時候已經十八歲了，這些年雖然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但面容卻沒有太大的差別，被他叫出稱呼的張阿姨又沒有老眼昏花，立即將他認出來了。
“還真是小焱啊！”張阿姨興奮地迎上來，“你不是在京裏當大明星嗎？聽說忙得要命，怎麽突然回來了？”
還不等他回答，她又轉身對眾人喊道：“別在這裏起哄了，小焱不是什麽記者，人家是大明星，老曲家的那個，還記得不？”
曲陽焱這些年紅遍了大江南北，那張臉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電視屏幕上出現，在場的人幾乎沒有沒見過的。
他剛露出臉的時候大家只是覺得臉熟，都沒有往那個方向想，被她這麽一點頓時都激動起來。
“記得，記得，老曲家的曲陽焱嘛！咱們這個地兒難得出個大明星，怎麽可能不記得？”
“小焱給我簽個名唄，我孫女兒可喜歡你啦！”
“也給我簽個，我女兒最喜歡看你拍的戲！”
“還有我，還有我，你演的那個老師演得真好，說到我的心坎裏去了！”
……
最後陽焱也沒能進得去小區，被門衛大叔攆到大門外的人行道上給大家簽名去了，本以為這個地方不是位於鬧市，周圍的居民也不算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簽完了。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估了原主的影響力，不少人在得到了他的簽名之後，又打起電話通知親朋好友，聽說還有大隊人馬正在趕來的路上，手腕已經有點酸了的他頓時眼前有些發黑。
再這樣下去恐怕今晚得在馬路上過了，陽焱心裏發苦，可誰叫他自信過了頭，拒絕了助理隨行的提議，給他們放了大假呢？
就在他有些絕望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有近十年沒有見過，她的臉上已經多了許多風霜，但陽焱還是將她與原主記憶裏的人對上了號。
曲母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回來了，朝大門口處的人群好奇地看了一眼，聽人說是什麽明星，不太感興趣地搖了搖頭走進了小區的大門。
她家還有個大明星呢，有什麽好稀奇的？
“媽！”
正在曲母心裏這樣想著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她僵了一下才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張萬分熟悉的臉。
一股熱流頓時湧向了眼眶，她淚眼朦朧地看著兒子向她飛奔而來，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不想等人跑到她面前，卻沒有擁抱她，而是拉著她的手便落荒而逃。
直到兩人手拉著手跑回屋裏，又關上了大門，曲母的大腦都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時陽焱突然俯身，張開雙手一把把她抱住，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媽，我回來了，對不起。”
對不起，當年是我太任性，沒有理解你們的苦心；對不起，這麽多年都不敢回家。
這是原主一直想對父母說的話，一直想做的事，可是因為拉不下臉，也因為近鄉情怯，最終一拖再拖，一直拖到意外死去，抱憾終生。
陽焱沒有那麽多心理包袱，倒是可以輕易地將他心裏的那些話說出口，勉強也能彌補些遺憾吧！
曲母頓時僵住，眼中含著的淚水再度狂湧而出，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只反手攬著他的背，輕輕地拍打著。
陽焱靜靜地站著等她平覆好心情，這個時間並不長，曲母抹了一把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他的視線，扭頭走進了廚房。
為了掩飾在孩子面前哭出來的尷尬，她嘴上抱怨著：“你這孩子，回來也不知道提前打電話說一聲，家裏什麽東西都沒有，這都到飯點了，肯定餓壞了吧？”
說著就開始洗鍋接水，“媽先給你煮碗面，咱們明天再去買好吃的給你接風啊！”
“我就想吃媽煮的面條，比什麽山珍海味都好吃。”陽焱毫不吝嗇甜言蜜語。
“油嘴滑舌！”曲母嗔罵了一句，但臉上的笑容卻暴露了她內心的受用。
“對了，爸呢？他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曲母已經把鍋放到竈上打燃了火，聽到他的話手指微顫，回頭看向他的眼神當中有些忐忑：“那個，小焱啊！媽給你說個事，你別生氣啊！”
“難道你們離婚了？”陽焱頓時一驚。
“你這孩子，咋不想點好呢？”曲母有些無奈，“我跟你爸好著呢！就是那個，這不是太好了嘛，所以……”
她輕咳一聲，終於把心一橫快速說了出來：“我們給你添了個妹妹，那個，已經八歲了！”
這個消息的確令陽焱有些意外，但他也只是驚訝了一下，並沒有像曲母擔心的那樣接受不了。
曲父曲母結婚早，曲母今年才49歲，曲父也只有52歲，有些生育晚的頭個孩子恐怕也比他這個妹妹大不了兩歲。
他們身體健康，工作穩定，收入也還可以，兒子已經長大成人用不著他們操心，在這種情況下再要一個孩子，即便是原主在這裏也沒有道理生氣，何況他這個兒子還是個冒牌貨呢！
唯一可以拿來說嘴的，大約就是他們居然沒有告訴原主這件事，但他一走就是十年，這些年硬著一口氣，電話都很少打一個，更不要說回家了。
他自己先做錯了事，著實沒有立場去指責什麽。
陽焱呆了一呆，見曲母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明明是個在孩子眼中威風八面的老師，此時自己卻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似的，心中頓時一軟。
“我還以為你和爸因為我的事鬧了矛盾呢！”他笑道，“幸好不是，原來我都有妹妹了，她長得像不像我啊？”
“像，像！”曲母見他反應良好，心中的不安頓時煙消雲散，“大家夥兒都說像極了你小時候！”
“像我的話，那肯定很漂亮。”陽焱露出一副自戀的表情。
曲母被他逗樂了：“對，像你一樣漂亮，再有一會兒萌萌就下興趣班了，你自己瞧去吧！”
“妹妹是叫萌萌啊，”陽焱誇張地說道，“這個名字真可愛，不過我之前不知道，沒有給她準備禮物，她會不會不喜歡我這個哥哥啊？”
曲母頓時笑得合不攏嘴：“放心吧，她早就念叨著你這個大明星哥哥，見到你肯定很高興，根本想不起什麽禮物。”
面條很快就端上了桌，母子兩個一人一碗相對而坐，陽焱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小區門口的遭遇，便問起了門衛大叔嘴裏的“王兄弟”和“記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說起這事，曲母就長嘆了一口氣：“小王是我們學校左老師的老公，他們兩個也是倒黴。”
原來就在前幾天，左老師和老公去游泳池游泳，在那裏遇到了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出於好奇還是怎麽的，居然摸了她的臀部。
左老師當時很生氣，當即大聲地斥責他，並且要求他道歉，可是小男孩非但不肯道歉，還沖她吐口水，並且辱罵她。
她的老公氣不過，沖上去把小男孩按在水裏，並且打了他一巴掌。
很快小男孩的家長聞訊而來，把小王打了一頓。
後來這事情鬧到了警察局，經過警察調解，小王向小男孩道歉，畢竟他動了手，也有不對的地方，而且作為成年人，受到了苛責總會更多一些。
按理說事情到了這裏就該結束了，可是小男孩的家人卻覺得還是他受了委屈，鬧到兩人的單位上，要求給他們處分。
還把記錄游泳池裏發生事情的視頻掐頭去尾，只留下了小王打小男孩的那一段發到了網上，引導輿論攻擊兩人。
小王是公務員，左老師在學校任職，網上貼出了他們的真實姓名，工作單位，相片甚至電話這些私人信息，又有“公務員”、“老師”這樣的標簽，吸引了大量的關註。
這幾天網上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兩人經常受到騷擾，班都暫時不能上了，只能窩在家裏避禍。
可就算是這樣也逃不過一些好事者，之前就發生過記者跑到他們家試圖采訪的事，所以門衛大叔才會對來往的人群盤查得更嚴格了些。
居然是網暴事件！
陽焱聽完了事情的始末，正準備說話，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驚叫聲：“左老師自殺了！快叫救護車！”
母子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把碗筷放下就一起匆匆地出了門。
小區沒有地下停車場，各家的車全都停在綠化帶旁邊劃出的停車位上，這時候一大群人正圍在一輛車前面，裏面傳來男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怎麽這麽想不開？”
“好可憐！”
“都是無妄之災。”
“什麽坎都能過去的，小左怎麽不想想孩子啊？”
“那孩子的家長太過份了，這樣行事，也不怕教壞家裏的孩子！”
……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對於一家三口無不表示同情，可是他們卻愛莫能助，他們也曾經在帖子底下留言說明真相，可是卻反被人問候全家，最後被噴得不敢冒頭。
好在這裏離醫院不遠，救護車來得很快，左老師被擡上車拉往醫院搶救，可是到底救不救得回來，還是未知數。
“左老師一家真的是太慘了，”目送救護車走遠，曲母長嘆了一口氣，突然問道，“小焱，你是大明星，有沒有辦法幫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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