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飯吃得和諧。

席間,沒有人再主動去提之前發生的事。

餘岑又吃多了。

他這次倒是沒有刻意很努力地在吃，只是吃到最後，終於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撐了。

向後癱在椅子上揉揉自己的肚子,餘岑覺得要是以後關之涯每次都這麽餵他,假以時日,他真的會變豬。

周小米吃飽了放下碗就想跑出去和同學玩,被周楠抓去洗碗。

餘岑和關之涯一起陪著楊姣看電視。

平時這時間,楊姣要睡午覺。只是今天她剛醒沒多久，現在還睡不著。

而且除了關之涯外,還有餘岑在陪著她，楊姣很開心,看到餘岑買給她的牛軋糖，更開心了。

雖然之前關之涯也會陪她看電視,但是他只是在旁邊靜靜坐著，不看電視，也不怎麽和她聊天。

但是餘岑不一樣,餘岑會和她一起看,還會和她聊天。

所以楊姣興奮異常,話匣子打開，說得根本停不下來。

邊看電視邊和餘岑興奮地說著話,全然忘記了之前的事,像一個沒有任何煩惱的少女。

電視裏正在播放一檔綜藝節目，節目裏一個明星展示才藝環節，畫了一幅畫，其餘人紛紛稱讚，誇他竟然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楊姣本來看得津津有味,看到這裏卻突然撇了撇嘴，“什麽嘛，明明很普通！”

“說它寫實他畫得也不像，說它藝術吧……這也不好看啊。”楊姣吐槽，拿起遙控器換臺，邊按還在邊說：“還沒有關關畫得好。”

說著，她悄悄看一眼關之涯，轉頭湊到餘岑耳邊，小聲道：“關關畫畫很厲害的，你知道嗎？”

聞言看向關之涯，恰好他也在這時看了過來。兩人視線相接，關之涯一挑眉，眼神詢問。

餘岑沒說話，回過來對楊姣點點頭，學著她小聲笑道：“我知道的。”

楊姣聽罷，像是兩人之間交換了什麽小秘密一般無聲笑起來。

突然想到什麽，楊姣“誒！”一聲，問餘岑，“今天是幾號了？”

“嗯？”話題跳躍有點快，餘岑反應了一下才道，“2號，今天是1月2號了。”

聽到這裏有些興奮，楊姣眼裏仿佛都閃著光，探頭看向關之涯，楊姣期待：“關關，可以給我畫畫嗎？”

說著，她站起身就要回房間，“我去換衣服！”

然而她剛說完，卻聽關之涯的聲音響起：“不畫。”

身體一頓，像是沒有想到關之涯會這樣幹脆地拒絕。

楊姣僵立在原地，過了片刻才轉身過來看著關之涯，倒是沒有叫也沒有喊，只是靜靜看著他，眼底流露出哀傷。

餘岑也是一怔，看看楊姣，又看向關之涯，只見他神色平靜，卻也絲毫沒有改口的意思。

將楊姣的反應盡收眼底，關之涯沒多說什麽，看了一眼時間，平靜道：“該休息了。”

楊姣站在那裏沒有動作，自言自語一般，“不是說好了，一個月可以給我畫一幅的嗎？”

關之涯聞言仍是不為所動，靜靜看楊姣片刻，輕聲道：“我不想畫。”

說罷，頓了兩秒，關之涯又道：“我不喜歡。你知道的。”

聽到這話，楊姣身體突然劇烈顫抖一下，看著關之涯，神色受傷。

不過她並沒有失控。

咬咬下嘴唇，楊姣看著關之涯，焦急道：“那以後呢？以後行不行？我去睡覺，我去休息，我不發脾氣……以後給我畫畫好不好？”

她說著，沒等關之涯的答案，自顧自轉身就要往自己房間走，因為動作太急切，撞到了沙發腳，身體一個踉蹌。

餘岑連忙起身扶住她。

楊姣對他笑了笑，笑容慘然。

掙開他的手，楊姣口中重覆喃喃：“我去休息……我去休息……給我畫畫……”自己回了房間。

餘岑不太放心地看著她，一直到她進了房間關上門，才收回視線，看向關之涯。

關之涯仍是靜靜坐在那裏，直視前方，只是目光似乎並沒有焦點。他的嘴唇緊緊抿著，幾乎拉平成一條直線。

餘岑走過去，才發現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拳。

在他身邊坐下，伸手覆住他的拳頭，感受著他的僵硬逐漸軟化下來，餘岑一手伸到他背後輕輕攬住他的肩膀，無聲安慰。

關之涯側眸看他半晌，突然期身壓過去，雙手摟緊他的腰，臉埋在餘岑頸窩，用力深吸一口氣。

聲音像是悶在喉嚨裏：“我好累。”

手臂被迫擡高，餘岑楞了一下，看著關之涯的發頂，有一種……他在跟自己撒嬌的感覺。

心裏好像被什麽抓了抓，餘岑手放下來，輕輕撫了撫關之涯的頭發。

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餘岑轉頭看一眼四周。

周楠在樓下，周小米剛才洗完碗就跑出了家門去找同學玩，楊姣在她房間。

現在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拍拍關之涯的背，餘岑：“……先起來一下。”

關之涯不太願意地搖了搖頭，鼻尖蹭著餘岑的脖子，蹭得他癢癢的。

餘岑縮了縮，順毛捋，“快點……”

等到關之涯不情不願地起身，餘岑往旁邊挪了挪，坐到沙發最邊上的位置。

關之涯正不解，就見餘岑拿了個抱枕放在腿上，然後看向自己，輕輕拍了拍那個抱枕。

發出這樣的邀請很不好意思，餘岑覺得自己頭皮都硬了。

關之涯不禁擡手撫額笑了笑，靠過去把那個抱枕拿走丟掉，枕在餘岑腿上。

伸出一只手環住餘岑的腰，關之涯臉貼近他的腹部，無意識地蹭了蹭，嘆道：“不需要那個東西。”

臉一直紅到了耳朵尖，餘岑手搭在關之涯身上，強忍想逃避的沖動，“你休息一下……”

關之涯睡著了。

餘岑本意是想讓他躺著休息一會兒，沒想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關之涯的呼吸漸漸平緩，竟然就著這個姿勢這樣睡著了。

他側躺著枕在餘岑腿上，一手抱著那個抱枕，一手堅強地摟著餘岑的腰。因為沙發長度的限制，一雙長腿還委委屈屈地蜷著。

這個姿勢應該並不算舒服。

但他幾乎大半張臉都埋在餘岑衣服裏，看起來似乎睡得很沈。

關之涯睡著之後很安靜，和平時看起來很不一樣。

或許是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的緣故，餘岑現在看著，覺得他平時略顯冷硬的下頜線條，似乎都柔和了些。

垂眸看他一會兒，餘岑不得不承認，關神，怪好看的。

手指挑起他的頭發在指尖繞著圈，餘岑掃到對面墻上的鐘，時針已經指向下午4點。

今天怕是沒辦法覆習了。

餘岑想。

美色誤人啊。

萬一他期末沒有考好成績退步了，都怪關之涯。

關之涯是被口袋裏嗡嗡震動的手機吵醒的。

他的確睡得很好。

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好。

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楊姣病情反覆，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所以當他睜開眼睛，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就這樣睡著了的時候，關之涯自己都有些驚訝。

一偏頭，看到餘岑閉著眼睛，腦袋微垂，還一點一點的。

關之涯失笑，沒忍住，把臉埋回去笑了一陣。

餘岑的肚皮真的很柔軟。

估計沒什麽肌肉。

抓著餘岑腰的手緊了緊，有心賴在這裏，關之涯不大想起來。

但口袋裏手機的震動聲不依不饒。

關之涯擡起餘岑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小心坐起身。看見餘岑腦袋動了動，但沒有醒。

擡頭看一眼時間，下午5點多。

還不晚，關之涯扶著餘岑躺在沙發的扶手上，給他擺了一個不那麽擰巴的姿勢。

期間被折騰醒了一次，餘岑睜了睜眼睛，見是他，又重新閉上睡了。

這才拿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關之涯頓了兩秒，接通。

“餵？關之涯？”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嚴肅的聲音，“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

關之涯“嗯”一聲，看餘岑躺好了，回自己房間拿了一床薄被，給餘岑蓋上了。

剛才摸著他的手有些涼。

關之涯只是“嗯”了一聲就再沒後話，那頭人慍怒：“我在問你話！你這是什麽態度？”

起身去了廚房，關之涯打開冰箱看了看，琢磨著晚上可以做點什麽吃的，聞言沒有回答，反問道：“您有什麽事？”

“你——”

那頭更氣了，但是“你”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什麽訓斥的話來。

常年身居高位，可以輕松管理手下數萬員工，但卻始終拿這個孩子沒辦法。

這麽多年了，一向如此。

那頭傳來一聲冷哼，關之涯感覺電話似乎被拿遠了些，聽到裏面人說：“我不跟他說了！你跟他說！”

接著，電話裏換了一個聲音。

“關關？不要和你外公生氣，他那個脾氣，你知道的。”

聲音溫柔輕緩，和方才老爺子急躁的態度截然不同。

聽到這話，關之涯翻冰箱的手動作一頓，叫了一聲，“外婆。”

“哎~。”

楊外婆高興地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關之涯聽到那頭隱約傳來一聲低吼：“他為什麽不叫我？故意氣我是不是——”

沒有人理會兀自跳腳的老爺子，楊外婆問了關之涯一些近況，關之涯雖不欲多說，但也都一一答了。

問了幾句，楊外婆突然笑了起來，對關之涯道：“關關，我看到你們學校發的那個視頻了。還挺有趣的。”

視頻？

關之涯一怔。

“什麽視頻？”他下意識問。

“你不知道？”楊外婆也很驚訝。

關之涯的確不知道。

最近幾天因為楊姣的事情，他從學校回來後，除了和餘岑聯系，都沒有怎麽碰過手機。

“我看那個網頁是什麽十佳投票，就是你們在學校晚會上表演的一個節目。”楊外婆簡單解釋一句，“其實具體是什麽東西我也搞不太清楚，不過那個視頻我和你外公都一起看了，知道要投票，他還發動公司裏的人一起給你投了呢，哈哈……”

關之涯：“……”

他這才想起來，的確是有這麽一回事。

當初唐苗也和他們提到過。

只是他一直沒有放在心上，不想竟然還會被兩位老人看見。

楊外婆自己笑了一會兒，話鋒一轉，問關之涯：“關關啊，元旦來了，眼看著還有不久，就要過年了。今年過年……有什麽計劃？”

這是終於步入正題了。

“沒什麽計劃。”關之涯淡淡道，“老樣子。”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楊外婆聞言輕嘆一聲，“不過，關關，你和你媽媽……這麽多年了都沒有回過家，外公外婆都很想你們，很希望你們這次可以回家過年。”

關之涯不語。

楊外婆繼續道：“算起來，從你媽媽當初執意離開家，到現在也已經有二十年了……當初她一門心思要走，我們攔不住，如今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我們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我們知道她的情況，這麽多年……你辛苦了。”

關之涯皺眉，剛要說什麽，被楊外婆打斷。

“你聽外婆說完。”楊外婆道，“當初好不容易找到你們，你不肯回來這邊上學，我理解你。所以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強求過你和你媽媽一定要回陽城來。現在我們也想通了，你的成績我們知道，你們學校也是不錯的，你在那邊好好讀，我們沒有意見。將來你要走什麽路，我們也會全力支持。

“不過，明年開年你就是高二下半學期了，學習會越來越緊張，照顧你媽媽，你一個人太吃力了。

“所以，外婆想，今年過年的時候，你們回家來，然後讓你媽媽留在這邊，我們來照顧她。之後你只管好好學習。這些事……本來也不應該是你來承擔的。”

靜靜聽楊外婆說完，關之涯沈默片刻，開口：“不必了。”

“可是……”

“外婆，”關之涯打斷楊外婆的話，道，“我們挺好的。”

“唉……”楊外婆聞言，嘆了一聲，“你這孩子……”

終究沒再說什麽，楊外婆又囑咐他幾句，掛斷了電話。

餘岑後來在沙發上沒有睡多久，感覺到關之涯給他蓋被子之後，其實就已經醒了大半。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擁被而起時，發現關之涯似乎在打電話，才重新躺回沙發上。

冬天天黑得早，現在不到六點，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來。

關之涯只開了一個小壁燈，暖黃的燈光照亮這一小方空間，周圍安靜地只能聽到鐘表指針輕微的走動和廚房裏關之涯不時低聲說話的聲音。

抓了抓身上的被子，餘岑往裏縮了縮。

這被子應該是關之涯常蓋的，上面滿滿都是他的味道。

清淡幹爽的檸檬香。

“醒了？”

正胡思亂想間，餘岑感覺上方投下一片陰影，睜眼，看到關之涯已經掛斷電話過來了。

“嗯……”餘岑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就要坐起來。

幫他把拖鞋遞到腳邊，關之涯：“還想不想睡？”

看到餘岑搖了頭，關之涯輕笑一聲，“我看你今天拿包來了，裏面裝的什麽？卷子？”

你還好意思說。

聞言白他一眼，餘岑道：“你影響我學習。”

“我的錯。”關之涯勾起他的手指纏繞，“那我去給你做飯，你好好覆習。想吃什麽？”

偏頭看一眼窗外漆黑的天，餘岑有些猶豫。

現在時間不早，其實……他該回去了。

但是……

看著關之涯的眼睛，餘岑承認，他現在不想走。

唉。

在心裏搖搖頭，感嘆自己被美色沖昏了頭腦，餘岑道：“想喝粥。”

聞言一笑，關之涯手指勾他的掌心：“這麽好養活？”

“哼”了一聲，餘岑湊過去，在關之涯耳邊低聲道：“我很挑的，關神。你要做的不好吃，我可不吃。”

說話間微小的氣流拂過耳廓，惹來一陣瘙癢。

他在故意使壞。

關之涯意識到這一點，空出的一只手用力扣住餘岑後腦，一轉身，將他壓在沙發裏。

唇舌被人用力撬開的時候，餘岑都懵了。

關之涯像是變了個人。

好像剛才那個溫柔問他想吃什麽的人只是假象。

突然想到這裏是什麽地方，餘岑整個頭皮炸裂開來。

還好，關之涯沒有太過分。

進去掃蕩了一圈後淺嘗輒止，退開一點，蹭著餘岑的唇角，輕輕喘著氣：“好吃嗎？喜歡嗎？”

“你瘋了！關之涯！”

餘岑氣更不勻，睜大眼睛瞪著關之涯，感覺這家夥怎麽這麽沒有分寸！

“我對你絲毫沒有抵抗力。”關之涯又低頭蹭了蹭餘岑尚還濕潤的唇，啞著聲音道，“所以下次懲罰我要選好地方，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合著還怪我了？

餘岑眼睛瞪得更大，簡直氣笑，擡起膝蓋頂他，沒好氣道：“趕緊起來！”

“唔……！”關之涯悶哼一聲，受了他這一下，感受到他突然僵硬的腿，輕笑，“不能亂踢……壞了怎麽辦……”

餘岑：“……”

一敗塗地。

推他一下，餘岑：“你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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