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上校來襲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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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品言回過頭,那裏伏著她的*人,生死未蔔。

“哼,我以為他有多厲害,敢單槍匹馬的來逞英雄!”上校手揚了揚,示意屬下過去,“看看死絕了沒有,不然再補兩槍!扔進海裏餵魚!”

“別動!都別動!”

一直短小的槍管抵在上校的喉結上,林品言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把槍,已經上了膛,開了保險,一觸即發。

“你們都給我退回來,把槍扔了!”

瞬間,所有的長槍短炮全部指向林品言,警戒著卻不敢靠近。

“動一下,我就讓你們的上校這回徹底OVER!”

不用人安慰的趙莘苗已經止了淚水,小手緊緊扯著林品言的裙角,目光炯炯的瞪著眼前這些壞人,小家夥的大眼睛裏竟然流露出肅殺之氣。

林品言手裏的槍一直抵著上校的喉間,慢慢的轉身,面朝著那群人,一步一步的往後退,腳邊的趙莘苗大半個身體躲在他們身後,默契地跟著往後退,還不忘給她看路。

“寶貝兒,是我小瞧了你,原以為你不過是只有點脾氣的小綿羊,沒想到是只溫順的小野狼。”

“哼,狗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是狼!”

昨天晚上從公園回來後,林品言的心就一直忐忑不安,最後她找出那只當初在W市戴在身上防身的銀色小手槍,決定隨身帶著,今天出門還專門綁在大腿上,裙子的長度正好擋住,本為了防萬一,沒想到這萬一來得這麽快。

“你只有一只槍,還帶著個小寶貝,你覺得你逃得出去?”

上校說話是為了分散林品言的註意力,說話間,命令的顏色已經不動聲色扔給手下。

黑色西裝的蒙面人手指還來不及動,人已經全部到底,同時倒地的還有上校。子彈從後方打過來,將他的頭顱打穿。

林品言驚悚的回頭,只見董鳴躺在地上,手裏的槍微微擡著,好像還冒著煙。

緊接著,裝備齊全的特種兵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將橫七豎八的屍體團團圍住,清理現場。

林品言還沈浸在剛才千鈞一發的恐懼中,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董鳴從地上爬起來,痛苦捂著胸口,慶幸沒有傷。

“你……”

把人抱在懷裏,董鳴恨不得當場就把她打一頓,“你這該死的小丫頭,你是要嚇死我嗎?”

“我……剛才我也被嚇死了,我以為……”

那堵厚實的胸膛硬邦邦的,不知什麽時候穿上的防彈衣,才逃過這一劫。

“那為什麽不聽話,說過別瞞我任何事,你倒是當成耳邊風啊?”

“事出突然,我沒來得及……”

“回去我再收拾你!”

董鳴蹲下來,沒忘了底下還有個讓他記掛的小家夥。

“苗苗,嚇著的吧!沒事了!”

趙莘苗撲在董鳴懷裏,像是繃緊的弦一下子斷了,開始放聲大哭,哭得歇斯底裏,哭得不顧一切。

董鳴輕輕拍著趙莘苗,多想告訴她:別怕,爸爸在這,爸爸永遠保護你!

維克多提著一把狙擊步槍朝他們走來,身上明明穿著的是西裝,可就是那麽完美的搭配,帥呆了,這是林品言第一次真心覺得他帥,由內到外的帥。

“警報解除了,我也該去醫院了!”

“你剛才沒走?”

林品言以為他們進去看比賽的時候,維克多已經走了。

董鳴抱著哭聲漸小的趙莘苗站起來,“剛才那第一槍就是維克多的傑作。很多年就聽說你的槍法很準,還是第一次真正見識,果然名不虛傳!”

“這也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合作,還算不錯,完美收官!”

兩個大男人擡手義氣的一握,誰會想到他們曾經是死敵。

“只要你以後別打我媳婦的主意,那就更完美了!”

林品言不好意思地撞了撞董鳴,倒是趙莘苗先破涕為笑,笑出聲來。

“小家夥,你不是在哭鼻子嗎?”

維克多寵溺地揉了揉趙莘苗的頭發,董鳴小氣的本來不讓,但維克多硬是要揉,誰也沒轍。

接下來,趙莘苗小朋友講了一句讓全場哭笑不得,會引發血案的童言無忌,“帥叔叔,我認識你,你是小娘娘的男朋友!”

董鳴的臉黑了。

林品言的臉綠了。

只有維克多的臉色如常,看戲似的好像心情大好。

林品言忙把孩子從董鳴懷裏抱過來,“苗苗,你胡說什麽呢?誰告訴你的?”

“媽媽,說的呀,而且,不是只有男女朋友才會牽著手一起逛街的嗎?”

董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維克多心情越來越好,拋下一句話後,幸災樂禍的逃之夭夭。

“我親*的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不怕死的趙莘苗還在繼續四處點火,“小娘娘,董鳴叔叔好像不高興了,你們吵架了嗎?董鳴叔叔也是你的男朋友嗎?”

“小姑奶奶,我求求你了,別再說了!”

林品言真不明白這娃兒是要害死她親娘嗎?

“董鳴……”

“回去咱們得好好算算!”

現場處理得差不多的時候,紀可惟被準許進來,二話不說從林品言手上搶過趙莘苗,抱在懷裏,哭得稀裏嘩啦。

“苗苗,你嚇死媽媽了!”

趙莘苗很懂事兒的用小手給紀可惟擦著眼淚。

“媽媽,不哭,苗苗沒事兒!”

林品言心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一塊肉,疼得她腳步發虛,往後一退,退進一個溫暖厚實的懷抱裏。

此時無言,今生,他終將是她最後的依靠。

坐在董鳴的車上,林品言歪歪的縮在角落裏,不想管車將開去哪,她太累了,心力憔悴!

原以為自己真的放開了,只要孩子好,就什麽都好。然而,談何容易!

車停了,車上的人卻未動。隔著玻璃能聽見海風的呼嘯,和安靜的車廂成了鮮明的對比。

“沒有什麽想說?”

林品言動了動,不敢看他,不會回答。

“苗苗今年8歲……林品言,你從來沒想過要告訴我?”

董鳴沒有林品言想象中的怒火中燒,轉念一想,他大概已經知道了吧,他是誰,什麽能瞞得了他?

“不是沒想過告訴你,當我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你在哪裏?”

涼涼的聲音,不是指責,有的只是淡淡的委屈,早過了那份指責的心境,有些東西會被時間沖淡,唯一沖不淡的是血濃於水的牽絆。

“後來呢?那麽長時間,你都沒有想過嗎?還是你想一直瞞著我?”

林品言搖搖頭。

無數次在夢裏,她幾乎要對著他喊出來:董鳴,我給你生了個漂亮的女兒,今年7歲了。

夢醒後,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爛熟於心的臺詞從咽喉處艱難的咽下。

他如果問孩子在哪,她要怎麽說?

他如果要把孩子接回來,她要怎麽做?

苗苗不知道有她這個母親,又何況是他這個突然出現的爸爸!

良久,林品言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覺得現在挺好,只要苗苗過得好,我們怎樣又有什麽所謂?”

董鳴撲過來,在同時放倒的座椅上,壓住她,雙手死死摁在她雙肩,恨不得捏碎了。目光惡狠狠的盯著她,薄唇緊抿。

林品言心跳如雷,忍住碎心裂骨的痛,面上卻不敢有一絲的洩露。

“林品言……”董鳴牙關咬緊,一字一字幾乎是牙縫中擠出來的,“我恨不得現在就掐死你!”

他終於還是怒了。

他怒不是為了她瞞了他這麽多年,而是她把自己逼成這樣,傷人傷己,還這般模樣。

“你一個人把他生下來!你瞞了我這麽久!我們相認快一年了,你從來都沒打算告訴我!無所謂?是什麽叫無所謂?看著苗苗喊你‘小娘娘’的時候,你的心就不會疼嗎?而我,不過是‘董鳴叔叔’,你不覺得自己太殘忍嗎?”董鳴連勝怒吼,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怒到了極致。

林品言的目光涼薄地看著身上的男人,高高在上,一直喜歡高高在上的他,然後把她捧在手心裏,她覺得自己好像擁有全世界。可現在,這一刻,他可能真的會殺了她吧!

肩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林品言好像聽到自己肩胛骨碎裂的聲音。

“你說得對,我該死,我們兩個沒進過一天當爹媽責任的人,都該死。”

董鳴的手頹敗地從她的肩上滑下來,無力的垂著!他有什麽資格怪她?他又何嘗是真的怪她?對她只有源源不斷的歉疚和心疼。

“對,我該死,最該死的人是我!”

林品言任由龐大的身軀倒在自己身上,連埋在自己頸窩裏。

“言言,告訴我,別一個人扛著,我心疼!”

林品言輕輕嘆了一口氣,淡淡的說起那段一直不願去想的往事……

“發現自己懷孕在你離開的一個月之後,沒人知道應該怎麽去找你!”

她認識的董鳴,只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班級,他的公寓,他身邊的人她只認識盧軒虞!

“我試著聯系你,可連魚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裏,你就像人間蒸發了,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當時怕極了,沒人知道我懷孕的事兒,我誰也不敢說,可是體型哪裏瞞得住?懷孕第五個月的時候還是被我媽發現了。”

她不敢說,是因為怕父母不讓她把孩子生出來,事實證明,她的擔憂是對的……

林光覆知道後,二話不說的要讓她打掉,“這孩子不能留,你今年才19歲,大學還沒畢業,你要把這孩子留下來,這輩子就毀了,你以後還怎麽見人?誰會娶你?”

“我不嫁,我守著我孩子!”

那年的她真是天真。

“胡鬧!不用多說,孩子留不得!不然我寧願把你跟這孽種一起打死,省得丟人現眼!”

☆、生孩子

林光覆氣急了,高舉著棍子,林品言仰著臉準備受著,棍子停在空中,楞是下不去。

沈如知道自己丈夫的個性,這才敢勸,“老林,這孩子已經快六個月了,不能……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林光覆看著林品言已經見形的肚子,最後還是妥協。

當然,林品言省略了這一段沒有說。

“後來我以抑郁癥的理由休學,父親安排我去表姐那待產。為了讓孩子有個健全的家庭,也為了我能繼續學業,孩子就過在可惟姐的名下。沒人知道你會不會回來,我能不能找到你,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這也是林光覆答應留下這孩子的其中一個條件,林品言沒有反對的餘地,她也知道這也許是對她,對孩子最好的選擇。

聽到最後一句,董鳴感覺血液呼啦啦直往腦子裏沖,沖進眼睛裏。

林品言感受到肩部一陣濕意滑落,她明明笑著,就是止不住淚水往下。

“董鳴,我答應過可惟姐,不告訴苗苗她的身世。你也答應我,好不好?”

有人張嘴咬著她頸部大動脈,“我若答應你,就得看著你一直忍受苗苗喊你‘小娘娘’,以後你永遠都得忍受這樣的心疼,這樣過一輩子?”

“只要孩子好,我們能常常看見她,已經是最好了。你答應我吧!”

她剛才那樣子像丟了魂兒似的,他暗地裏發誓不讓她受這樣的委屈,現在卻在他懷裏軟磨硬泡的央著他的承諾。

“言言,我該拿你怎麽辦?”

董鳴嘆了一口氣,他能答應她所有的要求,只要她願意,只求她高興。心疼,有他陪她一起受著。

他們活該受著。

董鳴這天接到一個電話,意外的電話。

“餵,我是紀可惟,想找你談談!”

握著電話的董鳴無聲的冷笑,他不找她,她竟然找上門來?

“時間地點,你定!”

地點定在巷子深處的老茶館,巷子走不得車,只有自行車在已經光滑的青石板路上來來往往。董鳴走了好一會兒,才看見那叫青花瓷的茶館,人還沒到門前,已經聞到一縷茶香。

才一進門,以為自己來得早,原來紀可惟已經早早的到了,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沏著茶。

“我並沒有遲到。”

他從來不遲到,但也不會早到。

“是我早到。”

紀可惟正用夾著燙著小茶杯,眼都沒擡,言簡意賅中可見她有多不喜歡他。

董鳴不在意,才坐下,一杯茶送到面前,香飄四溢。他沒有喝,只是轉著手中的杯子。

“怎麽?怕我下毒?”

董鳴看著手中的青花瓷被子,眼神冷漠,言語間喜怒難辨,“哦?為了搶走苗苗?”

紀可惟原就淡漠的臉上露著幾分慌神。

“她還是告訴你了。”

“你認為她不該告訴我?她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林品言說得對,天底下沒有多少事兒瞞得住他們這種人。

想起那一幕“母女相擁”的“感人”畫面,董鳴就無法對這女人有多好的臉色。

“我知道你不待見我,可也不見得我有多想見到你。今天來是給她面子,也是給魚面子,更是給苗苗面子,畢竟你是苗苗的……養母。”董鳴刻意將“養母”這兩個字加重了幾分。

“既然他們都是我和你不想傷害的人,我希望我們今天的談話的結果是愉快的。”

說完,董鳴仰頭喝下那杯清茶,“滑潤順口,頂級大紅袍,果然是好茶!”

好一個一針見血,直切主題,這男人絕對是談判的高手。可不知為何,紀可惟心情倒是平覆不少,不緊不慢的續上一杯。

“你期待得到什麽樣的結果?你又覺得什麽樣的結果是愉快的?至少是你希望的愉快?”

盧軒虞曾經講過那麽一句話,凡事林家的女人都是厲害角色,不論外表看起來是有多柔弱,她們都有一顆強大的內心和鋒利如刀的嘴。董鳴今天算真正見識到了,不過這樣更好,他原先還擔心遇上的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淚,那他個大男人可就真沒辦法了。

談判總要遇上旗鼓相當的對手才能盡興,才能得出真正的結果。

“聽說你不想孩子知道真正的身份。”

“你這算質問嗎?”

董鳴聳聳肩,“怎麽認為隨你,反正都是一個意思!”

“你認為自己有資格問這話嗎?”

“有沒有資格,我已經問了,不是嗎?”

皆是很沈靜的語氣,說著很鋒利的話,劍拔弩張的氣氛裏,卻是紀可惟仍舊不緊不慢地給董鳴續茶,仿佛說話的根本不是這兩個人。

“她跟你說了多少?”

“說了不知道算不算是全部的全部!”

董鳴心裏面大概猜到林品言昨晚那一番話必定是不盡不實的。

“哼,她會跟你說實話才有鬼!”紀可惟有點生氣的把茶壺放回爐子上,“你想不想聽完整版?”

董鳴轉著手中的杯,有些沈默。

“我不會勉強你,我答應她不問!”

“不知道真相,你永遠不知道那是怎樣天昏地暗的一刻。”

林品言回到那套屬於他們的公寓,抱著那把他給她買的吉他,不能控制的又回到九年前的記憶,那段永遠不想被記起的記憶……

那天,趙陌塵開著車,紀可惟就坐在副駕駛上,兩夫妻有說有笑,唯有後座上的林品言,歪歪的挨在舒適的真皮座椅裏,臉上沒有一點光彩。這幾個月,盡管他們極盡可能的也想逗她開心,起碼張口說話,得到的都只是寥寥無幾的單字,這樣的林品言讓紀可惟越看越擔心。

“言言,你不能總這樣不開心,多想想孩子,下個月都臨盆了,你這樣,會影響孩子的!”

說到孩子,林品言終於有了點反應。

“姐,我沒事兒。”

林品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經常在心裏嘲笑自己,19歲的未婚媽媽,千裏迢迢的跑到這異國他鄉來生孩子,她還真是前衛。更可笑的是,孩子他爹不知身在何處。想到孩子一出生就要跟她分離,她就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又是這句話,你要真沒事兒,我能這麽擔心?我倆都是要當媽的人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萬事想開點,哪有過不了的事兒?”

林品言沈默不語,紀可惟怎麽可能理解,她是這樣被丈夫捧在手心裏,就連開車也是牽著手,好像永遠都分不開。曾幾何時,她也曾這樣被人千般呵護。

她閉上眼,只是不想看,淚就從眼角落下。

紀可惟掙了下想讓趙陌塵放開自己,趙陌塵就是不放,兩個人執拗著,卻是甜蜜的。

不知為何,明明閉眼,可林品言好像還能看見。其實他們是多心了,就算她自己再不幸,也不想所有人跟她一樣。

心沒那麽歹毒。

明明林品言好似不嫉妒的,可為何上帝會嫉妒他們?

這時候,拐彎處突然出現一輛大貨車,搖搖晃晃的朝他們沖過來,就在這個緊急關頭,只聽見“嘭”的一聲巨響,林品言被劇烈搖晃的車震得頭暈目眩,在最可怕的感覺從她肚子傳來,痛,此生最駭人的痛,有液體從她的腿上滑落……之後的事兒她全然不知。

當林品言再次醒來,她躺在醫院的移動病床上,被一眾人推著朝著某個方向狂奔。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時候醒來,明明全身都在痛,痛得她恨不得都不活了。她隨意擡手,抓住手邊的人。

“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那是他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了。

原來世界上真的沒有最,只有更。

林品言難產了,在被幾乎將她撕裂的疼痛折騰了將近3個小時後,醫生得出了這個答案,血源源不斷的從她的體內流出,好像要流得不剩一滴才肯罷休。

醫生不肯給她做手術,因為沒有家屬簽字。

是啊,在這裏,她唯一的親人正躺在隔壁的手術臺上,游走在鬼門關前,誰還顧得了她。

“太太,你先生呢?怎麽才能跟他取得聯系?”

身下分不清楚是血還是汗的林品言艱難的扯出一抹笑,她也想知道他在哪。

“醫生,我能自己簽嗎?”

手術室門外空蕩蕩的,這位華人女醫生看著床上這個不過19歲的少女,無聲的嘆息,要是她自己閨女,該多心疼啊?

最後她還是讓她簽了,當時她握著筆的手都是抖的,寫出她此生最難看的簽名。

她感覺自己的游魂真的在鬼門關前繞了很多圈兒,是那個醫生的話一直在耳邊反反覆覆的繞。

“丫頭,你一定要挺住,為了孩子!”

後來,她真的挺過來了,就有了現在的苗苗。

當林品言在病床上醒過來,映入眼中是母親哭紅的眼睛。

“小言,你終於醒了。”

“媽……”

再見到親人的感覺,原是這麽美好。

“你已經昏睡了三天三夜了……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

“孩子……”

護士抱著孩子過來,林品言沒能見過孩子出生時的樣子,她第一眼看見苗苗的時候,已經不像別人形容的那樣,是皺皺黑黑的小猴子了,已經能看出小模樣來。

“我想抱抱她……”

“不行,醫生說你的身體還很弱,得好好養著,過些時候,等你好了,還怕沒得你抱的時候。”

護士抱著孩子出去,林品言才有空將房間看清楚。

“這裏不是醫院?”

“這是家私人醫院。”

“可惟姐呢?還有姐夫,他們還好嗎?”

乘著雞湯的沈如的手頓了下,差點失手連碗都打碎。

“你可惟姐沒事……”

沈如不知道從何說起,頓在這唯一的好消息上。

有人推門進來,不是別人,就是紀可惟。只見她一身全黑色的套裙,頭上戴著黑色的小禮帽,帽前一片黑紗沒能擋住她憔悴得變形的臉。

“姐……你怎麽了?”

母親說她沒事,可她這樣子像是掉了半條命,行屍走肉般的來到林品言面前。

“陌塵走了。”

這時候不知怎地傳來敲門聲,將林品言從回憶裏拉回來,也好回憶到這裏,林品言不敢再想下去,最痛的都過去了,接下來的是無休無止的陣痛,終將纏繞他們一生。

她深吸一口氣起去開門,嘴裏還甜蜜的念叨:“怎麽你比我還馬虎,出去不帶……鑰匙!”

笑臉相迎的開門,門口站著的不是董鳴,第一次看見這人,會笑容僵在臉頰。

☆、一直都在

董鳴從茶莊出來,開著車在這座熟悉的城市裏漫無目的的,不停不停的繞,不是不知道自己該去哪,是不敢去,胸口裂開的那道口子還在淌著血,怎麽也合不上!

每當夜幕降臨時,總是人們歸家的時候。董鳴的車不自覺的就來到他們的公寓樓下,意外的發現那個窗戶竟然亮著燈。

原來她沒有回家?

原來她就在這裏?

一直都在!

推開門,客廳只有那盞落地燈亮著,昏黃的燈光不算亮,卻是那麽溫暖。

人生最溫暖,莫過於在夜色裏總有一盞昏黃的燈光為你亮著。

只有燈光,沒有人。

臥室的門半掩地開著,輕手輕腳的走進去,床上裹著被子躺著的人不是她,又是誰?走近一看,她的懷裏躺著……

一張小臉明明是貪戀著的躺在林品言的懷裏,臉上睡著的表情偏生又看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嘴角笑著,眉心皺著。

跟她親媽的脾氣一樣,死犟。

董鳴在床邊輕輕的坐下,看著床上那睡得安穩的一大一小,心裏一下子好像被填得滿滿的。

他不禁擡起手去撫她的發,從發頂,到發梢,她的頭發一直是那麽柔軟。有人說,頭發軟的人知道心疼人,是啊,她是怎樣的心疼他,是他不曉得心疼她。

林品言睡得好好的,迷蒙間的感覺好像下雨了。難道她沒有關窗?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一張唇正好印在她飽滿的額頭上,她的心顫了一下,身上都麻了。

她小心地退了他一把,低聲說,“回來了?”

“嗯!”

聽出來他聲音裏的不自然,她也沒有多問,小心地給苗苗掖好被子,正要起來,被他摁住。

“別折騰了!睡吧!”

他除了外衣,挨著她後背躺下來,她摟著苗苗,他摟著她,長長的手臂,寬厚的肩膀,能將她們娘倆都摟進去。

她抱著苗苗,小心地往裏縮了縮,全部縮進他的臂彎裏,這一幕,她不敢想,就連夢裏都不曾見過。

他的下巴枕著她的肩胛骨,臉埋下來,她的頸項被溫潤的氣息感染著,卻是涼涼的濕意。

“言言,這幾年……你太苦了。”

以為不能跟孩子相認是她最苦的事兒,原來生孩子的時候才是最苦最難的。

“嗯,是挺苦的!”

原來他都知道了,不是有意瞞他,是她自己不願回憶罷了。

“那年你才……你怎麽敢簽那個字?”

姚語欣生孩子的時候,他也簽過這種同意書,上面的一字一句歷歷在目。

“當時我只想保住這孩子!沒有退縮的餘地!”

別說是同意書,就算是以命換命的契約,她也換了。在孩子面前,每個母親都是強大的。

“我今天終於知道什麽叫罪該萬死!”

雖然父親和姚語欣都安慰他,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不得已的,但現在他明白,縱使他有一萬個理由,都不該拋下她獨自一人面對這萬劫不覆的局面。想著她獨自面對死亡時候的無助和堅強,和他們再見面時候的只字不提,他真寧願她跟他鬧,跟他哭,哪怕歇斯底裏,哪怕拳打腳踢,哪怕……也好過這樣平靜的,讓他自己去發現這背後的故事。

腰間的手臂不斷的收緊,時過境遷那麽多年,遲到的恐懼傳遍全身。

“我只想你好好的,你知道嗎?”

“我只知道,孩子必須好好的,不然沒人能好好的!”

那是怎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正是這份信念才撐著她走過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他的掌心拂過那片平坦的腹部,上面光滑如昔,一點不似生過孩子的樣子,就連刀疤都沒有,才讓觀察細微的他錯過。

“回國前,做了手術,疤痕不大,醫生的技術很好,連你都騙過了!”

其實那道傷口很大,很醜,實在是有礙觀瞻,沈如才從韓國請了最好的醫生做了這個手術,激光、植皮,反反覆覆做了三次,才將這道疤痕徹底消除,光這個她都遭了不少罪。

“疼嗎?”

“不疼!”

怎麽會不疼?終於知道那些明星整容還真是不容易。

“我媽女孩子肚子上留著疤,以後會嫁不出去的!”

氣壓太低,她想活躍下氣氛,讓大家從悲傷的往事裏走出去來,但有人可不這麽想!

“你還想嫁給誰?嗯?”

不過是隨口說說,他竟然咬她,咬在大動脈的位置上,就像電影裏的吸血鬼,想要吸幹她的血嗎?

“嗯?這麽多年了,我要是真想嫁給別人,你能攔得住嗎?”

“你說呢?”

這麽些年,她真以為她身邊的桃花都是被盧軒虞截斷的?他從中也做了不少梗。

她好像想明白了一些東西,追她的那些男人,不計被盧軒虞這個變態男人嚇跑的,還有好些,學校裏的要麽被選調了,單位裏的要麽被調走了,生活裏的就更加,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董鳴,你憑什麽……”

氣頭上的林品言正要發難,懷裏原本睡得安穩的小家夥似是被吵到了,不耐的翻了個身,像是要醒,嚇得倆人馬上閉嘴。林品言的手小心地哄著,還不忘甩後邊人一肘子。

董鳴嬉皮笑臉的接下來,貼的更近了。

眨眼功夫,小家夥又沈沈睡去。

他溫潤的唇貼在她耳邊,“都是一群孬種,他們不配得到我的小丫頭……”

這些年,只要她身邊出現追求者,他都會把那人祖宗十八代查個遍。長得不好的不行,矮的不行,性格不好的不行,有前科的不行,花心的不行……就是這樣剩下那些也是孬種,要麽為了些甜頭就放棄的,要麽就是看上林家家世的,要麽就是看上她年輕漂亮的,要麽就不是會心疼人的,反正都是些不靠譜的,這些人都配不上她。

“就算我不能回來,也希望你能找到個實心對你好的,總要找個比我好的才能配得上你,我才能放心!”

林品言頓時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這個男人太腹黑了,以為他離開這好些年,原來一直不曾離開過,還壞了她不少姻緣。

董鳴啊董鳴,她這輩子裏遇上他,她還上哪去找比他更好的?誰還能在她心中劃下漣漪?

一眼千年,她不信,但一眼一生,也許是有的。

“你個變態男人,壞我那麽多好姻緣,你賠!”

“好,我賠,賠你個老公好不好?”

“我要個一輩子疼我的。”

“行!”

“再不會離開我的。”

“行!”

“…………”

這邊談判正漸入佳境的時候,有人不耐煩了。

“你們好吵啊,再這樣,明晚我可就回家住了。”

小姑奶奶發飆了,嚇得林品言哪止是住嘴,差點連喘氣都不敢出聲,差點硬生生被憋死!

董鳴忍住笑,把那張憋紅的小臉蛋轉過來,替她人工呼吸。她不敢掙紮,生怕再吵醒身邊的小姑奶奶!

“這小性子,說說像誰?這麽厲害?”

她哪裏敢回答,趕緊用嘴堵住他的嘴,也好睡個安穩覺。

這一晚,三個人都睡得有生以來的踏實。

趙莘苗站在車前,原本是要跟他們道別,擡手擺了擺,嘴張了張嘴,楞是躊躇了半天。

林品言看著為難的小家夥,嘆了口氣,“苗苗,趕緊去吧,放學小娘娘和董鳴叔叔來接你!”

“哦,拜拜!”

趙莘苗像是松了一口氣,背著小書包一蹦一跳的往校門走出去。

望著漸行漸遠的小身影,董鳴別提多高興,但他好像錯過了什麽。

“怎麽回事兒?”

林品言像洩了氣的皮球,蔫蔫地窩在椅子裏,跟剛才神采飛揚的她判若兩人。

“我昨天一開門,苗苗背著書包一個人站在門口,什麽話也沒說,後來我才知道,她已經知道我們跟她的真實關系。小家夥別妞了半天,再後來就睡著了。想來她自己都亂了,不知道該怎麽叫我們好,就是剛才那樣兒!董鳴,你說這以後可怎麽辦呀?”

林品言懊惱的揉了一把頭發,把好好的頭發全揉亂了。

董鳴伸手過來,把她自己揉亂的頭發,慢慢的順直。

“知道了也好,總好過一直瞞著,只要她還能理我們,怎麽叫,有什麽所謂?丫頭,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品言點點頭,這個道理不難明白,只是有他在,她想讓自己笨一些。

“我沒想到可惟姐會把這事兒告訴她!”

“人心肉長的,她也不是那麽鐵石心腸的人,那天你怎麽對苗苗的,她又不瞎!”

林品言天氣耷拉著的頭,轉頭看向董鳴,“嗯?你這話聽著是好話,可怎麽好像還有情緒啊?”

董鳴撇過頭不理她,被她掰回來,捏著帥帥的臉頰。

“小樣兒,還生氣呢?你不是也說了嗎,可惟姐是好人!可不行在生氣了!”

董鳴不是真生氣,就是知道這小丫頭必定來哄他,才裝出來的。伸手把她撈過來,摟著,語氣不善,“我哪裏是生氣,我是替魚擔心,這麽厲害的女人,以後可不得把他全降住咯?”

“呵呵呵呵,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個混世魔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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