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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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黎昕叫了一聲,趕緊要起來。

雖然平常不愛早起,不過人家長輩都到了跟前了,再躺著也太不禮貌了,不過話說回來,也不是誰都能有這種奇妙的際遇。

然而他試著動了一下之後,忽然發現自己完全起不來。

——明明腦海裏已經把“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重覆了好幾遍,卻發現身體好像忽然不屬於自己了一樣,僵硬著躺在那裏,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子能動。

黎昕眼中閃過疑惑,又用力掙了掙,細細的汗珠滲出來,一身的冷汗。

他把視線轉到坐床沿的人身上,虞昊蒼的母親正略帶打量地看著他,然後輕聲安慰道:“別動了——你現在也動不了。”

黎昕眨眨眼,“伯母,您這是做什麽?該不會是看上我了怕小昊昊不答應,打算跟我私奔吧。不過您這麽漂亮,我可配不上的。”

倪淑蘭掩唇輕笑,“你這孩子,倒是跟別人不大一樣,不怕我叫人把你殺了毀屍滅跡,然後告訴昊蒼你自己離開了麽?”

黎昕其實一點都不懷疑,雖然她說得輕巧卻不代表只是玩笑,這個人絕對有能力做到。

他真誠地看著面前這個自稱虞昊蒼他母親的女人,認真建議道:“我只怕那個男人到時候一生氣滿世界挑事兒去,這人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大。”

“伯母您真要讓他死心,不如這樣,我幫您寫封血書要求分手,再留點兒什麽讓他相信好呢,留根手指頭?要麽幹脆留只手吧。”

倪淑蘭聽著黎昕笑嘻嘻地建議,漸漸斂了笑意,最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倒想不到是這樣的性子,你這孩子也太心狠了,旁人是對別人狠,你對自己也這麽狠,怎麽,怕我逼你離開他?就這麽喜歡昊蒼?”

黎昕無奈,只能轉轉眼珠子表達一下情緒,“沒那麽喜歡,不過他做的夠多了,我要真因為您或者伯父反對而自己離開了,好像不太夠意思。”

倪淑蘭看了他半晌,一般人被困在敵友不明的地方動彈不得,早就慌了。能讓昊蒼看上的男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虞家什麽樣的地方,想必你也清楚。沒那麽喜歡你就敢拿命來陪,很好,很好,到底是我兒子,眼光從來不差。”

她掀開黎昕身上的被子,黎昕穿的還是昨天晚上虞昊蒼強行給他換上的睡衣,冷風灌進去,一下子讓人覺得涼意森森。

她微微一笑,像審視什麽物品一樣往黎昕全身上下看了兩遍,神色自若,沒有一點不自在的模樣。

虞家的人從來都不小家子氣,這一點黎昕算是了解了,這樣的父母生出虞昊蒼來,一點都不奇怪。

雖然倪淑蘭比他年長,到底還是女人,大清早直楞楞地掀男人的被子掀得這麽儀態萬方,也算是修煉到家、天塌不驚。

不過……虞昊蒼到底到哪裏去了?總不能把他晾在這兒吧,這不像是那個男人的行事風格。

像是看透了黎昕的心思,女人優雅親切地開口。

“在等昊蒼?算了吧,他現在大概自顧不暇,虞家的家法只怕能去掉他半條命,他要真喜歡你,就只能抗著,不過麽,虞家傳家千年,還沒誰能抗得過去,到最後還不是得妥協。”

倪淑蘭沒有說一句我家兒子不會跟男人在一起的你走吧,但話裏話外全都在暗示黎昕見好就收,到了他們這種年紀,想要什麽從來都不用挑明了。

更何況,黎昕一看就是個聰明人,更重要的是,他看上去也並不是個多麽深情的人。

黎昕艱難地扯動面部肌肉,試圖擺出一個微笑的表情,若無事情道:“我相信他。”

倪淑蘭驚訝了一下,又看了黎昕幾眼,眼中閃過讚賞神色:“你很好,如果是個姑娘,我一定同意昊蒼娶你進門。不過現在,抱歉,只能送你上路了,放心,不會很痛。”

她說完拿出後一個纏裹精致的布包,在床邊鋪開,從中抽出三寸來長的細長物體。

朦朧的燈光招進來,倪淑蘭手中的東西顫巍巍發出尖銳的光。

黎昕什麽都沒說,沒有妥協也沒有求饒。

當感覺什麽冰涼尖銳的物體刺入他的身體並在那裏停住,接著還有更多的東西刺進來的時候,他心想,吶,虞昊蒼,這回你可虧大發了,我就不陪你了。

他睜開眼瞥了虞昊蒼的母親一眼。

“伯母,拿穩了,仔細手抖。”

倪淑蘭一怔,又聽黎昕淡淡地說:“告訴虞昊蒼,我吃飽了撐著,出去走走,消完食再回來,讓他別找了。”

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沒了聲息,倪淑蘭深吸了一口氣,手下不停,卻發現自己的手好像真的有點抖。

這種男人,真夠味。

她一點兒也不討厭黎昕,說真的,當年能嫁到虞家當虞長空的妻子,就是因為虞長空是個真正的爺兒們,不像別的有些人一樣沒事兒瞎吼有事兒趕緊躲。

不過凡事一碼歸一碼。

盡管這樣想著,她還是沒有一絲猶豫的繼續動作,直到大門被推開。

——雖然推開不是虞昊蒼的風格,不過大概因為裏面睡了什麽人的緣故,讓他的動作變得溫柔。

倪淑蘭沒回頭就能聞到那血腥味兒,皺著眉頭回頭冷眼看了自家兒子一眼,渾身上下血跡斑斑的,倒像是從哪裏殺了人回來了,連洗個澡換件衣服都沒。

“怎麽,你爸沒把你打死?”

“沒。”

“你沒向他動手吧?你爸年紀不小了,打壞了我宰了你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沒。”

如果黎昕現在聽到倪淑蘭說話的語氣神情,一定很無語,再看上去雍容華貴知書達理的人都可能變成潑婦,偏偏還是這樣比較讓人有親切感。

不過遺憾的是,黎昕他聽不到了。

虞昊蒼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看著臉色慘白的黎昕陷在床裏,一身的冷汗。

他想伸手去摸摸,在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之後又硬生生轉開了伸到一半的手,該而僵硬地抓住了床柱。

“他……怎麽樣?媽?”

倪淑蘭收回手,“你剛在外面聽到了吧?”

按她算的時間,虞昊蒼早該再門外了,剛才她跟黎昕的對話,應該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才對。

“嗯。”

倪淑蘭“咦”了一下,驚訝到,“你怎麽還是木木的?你怎麽一點都不感動,我都要掉眼淚了,多好的娃兒啊,他嘴上說沒多喜歡你,其實喜歡你得很吶。”

“媽……”虞昊蒼嘆了一口氣,他相信黎昕,就像黎昕相信他一樣,他從來都沒懷疑過彼此的心意,不過……

“媽,你能不能不要看那麽多古早言情小說?我只是讓你來給他診斷一下。”

“死兒子!從小就那麽不好玩!”倪淑蘭怒了,綴綴地把看上去被插得刺猬一樣的黎昕身上的金針給用力拔回來,看得虞昊蒼一陣心驚肉跳。

他寧願被他爸拿刀砍,也不願被他媽用針戳,這小玩意兒太嚇人了。

“看著你的小媳婦兒去吧,別忘了洗澡,省得把人熏死了,我給他下了凝神定魄香,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的。”

虞昊蒼怔了一下,看著對面那個盡管保養得很好,終究不再青春的女人,“媽,你真的同意……”

倪淑蘭莞爾,“你爸是個食古不化的老頭子,我可不是。我只怕你看上什麽亂七八糟的,要知道我家兒子啊,從來都沒談過戀愛呢,被騙了怎麽辦?”

她伸手異常親昵地環住虞昊蒼的脖子,虞昊蒼很高,其實她做這個動作不太容易。

但虞昊蒼會配合地彎腰,他愛家人的心情,和愛黎昕是一樣的,他誰都不會放棄。

就像小時候,每次練武太難躲起來怨念,這個女人都會溫柔地彎下腰來抱他一樣。

倪淑蘭捏了捏虞昊蒼的臉,“兒子啊,你媽替你看過了,這可絕對是個好男人,趕緊地抓牢了,你的明白?”

“嗯。”

“你爸看上去倔了點兒,打你一頓也就差不多了,你別看他現在一副正直威嚴的樣子,當年也幹過搶親這種破事兒。”

虞昊蒼這回是真的有點意外了。

“哈,他年輕時候跟你一脾氣,當時我父母也就是你外公外婆可看不上他,說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硬把我撮合別人去,我正想著逃婚呢,他一個人就敢來搶親,嘖嘖,那時候比你都帥……”

虞昊蒼看著倪淑蘭回憶往事時臉上露出小女兒般羞澀的表情,再想想自己那個比他還面癱的父親。

沒虞長空到還做過這種事,這樣一想母親愛看古早言情小說,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謝謝,媽。”

“去去一邊兒去,小說看少了吧你,該煽情的時候不煽情,不該煽情的時候亂煽情。”倪淑蘭抹了抹眼睛,把可疑的液體抹掉,心想兒子終於長大了。

“護著你家小媳婦兒去吧,你爸那裏有我。”

“嗯,對了,他的身體——”

說道剛才的檢查情況,倪淑蘭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她的父母看不上虞家,虞長空的父母卻很滿意她這個搶來的兒媳婦。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的一手好醫術,那跟虞家的武術一樣,可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全身骨骼都有碎裂的痕跡,經脈全部受損,而且當時應該是耽誤了治療,所以現在能夠行動自如已經是萬幸了。”

虞昊蒼皺起眉,“一點辦法都沒有?”

倪淑蘭驕傲地笑,“那種機器醫療怎麽能跟你媽比,雖然不能保證萬全,總要試一試。現在——你跟我洗澡去,沒死也被你臭死了。”

虞昊蒼身上到處是血,看著駭人,倪淑蘭卻是見慣了,知道虞長空下手有分寸,傷不到什麽,也就嚇唬人。

她拉著不情不願的虞昊蒼去洗澡,房間裏終於只剩下黎昕。

跟虞昊蒼不一樣,並不了解倪淑蘭為人的他在那個女人出手當時確實是以為自己會死。

算不上什麽恐懼,對於死亡,他隨時都有準備——雖然死在對象他媽手裏這點實在是太奇怪。

但是有一點點不甘心。

早知道,昨天應該先上了虞昊蒼,不能讓那個男人把便宜都占了去,失策啊失策。

沈入一片黑暗之中後,然後他見到了孤狼。

“餵,玄狐,這回你小子又搶我風頭,下次我再也不跟你搭檔出任務了,害得頭兒老誇你。”

那個大大咧咧的男人豪邁地笑著拍黎昕的肩膀,黎昕兩眼一瞇,用兩根手指頭拎開他的手,笑道:“好啊,那下次讓你和花蛇一起出任務。”

孤狼做了個誇張的害怕表情,“還是算了吧,那女人能把人吃了。”

然後眼前的人忽然不見了,黎昕知道他去了哪裏,也知道他會死,卻無力阻止眼前的畫面繼續。

然而血腥的場景沒有出現。

孤狼在他身後戳著他的腦袋,大聲笑著說:“餵,別回頭,老子下輩子再來找你喝酒,你要是唧唧歪歪地跟老子說對不起,老子揍你。你小子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嘛,別要死要活的。”

黎昕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說:“你……不怪我?”

“草,那種情況生生死死完全運氣好吧,關你什麽事,你當你是神,必須拯救全世界啊。”

黎昕站在一片黑暗裏,捂住臉,卻笑起來,“你說的對。臭男人,下輩子一定要來找我喝酒啊。”

耳邊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你想喝酒?”

睜開眼,看到虞昊蒼的臉。

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有點茫然,在看到孤狼的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死了,難不成這個男人跟著來……殉情?

黎昕一陣惡寒。

虞昊蒼知道他在想什麽,“我媽嚇你的,她這人就這樣,起來吃點東西。”

心裏一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解開一點心結的緣故,連全身上下好像都稍微舒暢了一點,原本郁結滯澀的經脈竟然有了回暖的跡象。

他看著虞昊蒼拿過碗,心裏還有疑問想問,就聽虞昊蒼說:“對了,你家在哪裏,我想登門拜訪一下,順便把你習慣用的東西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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