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瑞和淩恕都聽的超認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申教授

“手術臺上可能發生風險的機會並不大。”

“問題是在術後。”

申教授打開燈，指著隨言腦部血塊的位置，“她的記憶會因為血塊的清除產生一段時間的錯亂，發生過的所有事可能會不按先後順序的重現在她腦海裏。”

申教授特地著重提到，“人的記憶通常會反覆出現最深刻的一些記憶。”

“這個過程很痛苦。”

申教授觀察了下淩頌的反應，“可以把人留下，這個時間不會很長。”

淩頌先想到的是自己曾經脅迫隨言，還有那一次...

隨言最不想面對的應該還有她的童年

“我不可能留下她一個人面對。”

“那些事...太殘忍了，沒有其他辦法嗎？”

申教授搖搖頭，“最壞的辦法就是打安定，可我不建議。”

“她的身體已經耐藥了，劑量若加大的話…”申教授又是搖頭

淩頌想也知道那一定是個極其痛苦不堪的過程，他都不確定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殺人！

“她的身體雖然不夠好可年紀還輕，現在手術恢覆的也會比較快。”

“從長遠來說，我建議手術。”

“而且要趁早。”

申教授看了看自己最近的日程，“我半個月後去海城開始準備，手術初步定在3月初。”

淩頌沈默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麽

“不手術的話...”申教授正準備往下說

“手術成功率100%嗎？絕對不會有意外是不是？”淩頌突然情緒有些激動

申教授原是要拿出醫生的一套說辭，可想了想肯定地點了頭，“我保證。”

翟梓楓親自送申教授出去，還問了細節的一些需要提前準備的東西

二樓房間裏，父子三人安靜的各自坐在一處

淩瑞想著剛才醫生的話，問起淩頌，“爸，媽媽最不願想起什麽？”

“是不是生我啊？”淩恕難受的垂著頭

“胡說！”淩瑞重重的說，“你別亂想。”

淩頌苦笑道，“也許是我，也許...”

淩頌想著既然知道會發生什麽那必然要想辦法采取些什麽，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隨言痛

“你們這段時間都給我安分點。”

“我沒空管你們。”

淩瑞和淩恕在淩頌走出去後聳聳肩，瞥了瞥眼，淩頌說的和什麽時候管過他們一樣

接下去在美國的日子就都是真正的旅行，玩耍了，孩子們玩的不亦樂乎，大人們也是一樣

2月中，一行人離開美國，回到了海城

淩頌照著原來的樣子正常上下班，孩子們也都開學了

隨言在家日常做著覆健，才一個多小時就已經哈欠連天了

“夫人，您累了，回房休息會兒吧…”女傭說

隨言練乏了，也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聽了女傭的話回房洗了個澡，就睡下了

淩頌今天提前離開公司，他特地約了隨湛說有話和他談

兩人約在一個特殊的地方，隨家老宅

這個宅子之前隨言和隨湛都說不要，隨言讓隨湛賣了它，隨湛忙來忙去早就忘了這事

“怎麽約我來這兒？”隨湛看著破敗的隨宅，心情有種說不出的抑郁

淩頌幾乎沒有來過這兒，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在門口

“下個月初，言言要做手術了。”

“什麽？”

“什麽手術？我怎麽不知道？”

隨湛一把拽過淩頌，氣勢洶洶的責問他

淩頌平靜的看著隨湛，“清除言言腦中血塊的手術。”

隨湛放開了淩頌，“怎麽突然要手術了？之前不說沒事嘛…”

淩頌和隨湛漫步在荒廢的隨家老宅中，這裏沒有一絲曾經溫暖過的氣息

“手術後...她會恢覆記憶。”

淩頌和隨湛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二樓，從前隨言的房間

“醫生說，她會記起最痛的那些事。”

“記憶會反覆折磨她。”

隨湛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隨言最痛的事…

“大哥，讓她最痛的是我嗎？”

“還是...有別的？”

淩頌這是第一次正面和隨湛談起這個，從前不說是因為既然過去了，隨言也釋懷了

隨湛沒了往日嘲諷淩頌的心情，他閉上眼不願去回想，這其實也是他最痛的回憶

“我能做什麽？”

“怎麽做才能讓言言好起來？”

淩頌環顧著隨言這間空蕩蕩的房間，裏面已經滿是灰塵了，她的一切都空了

**********

離隨言手術的日期越來越近，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小恕，你身體不舒服嗎？”

“最近看你吃飯都吃的少了。”

隨言自己倒沒覺得什麽，要手術的事淩頌從美國回來就告訴隨言了，隨言很坦然，還是照常生活

淩恕擔心隨言術後恢覆了記憶會把生下他當成噩夢，在這世上淩恕最最喜歡的就是隨言，他最怕的也是隨言

“沒有，我...慢慢吃。”淩恕食之無味

隨言操控著輪椅來到淩恕邊上，“我餵你？要不要？”

淩恕眨巴著眼睛，點點頭

隨言端著碗，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餵淩恕，“不用擔心，我就是睡一覺，醒了就好了。”

淩恕邊嚼著飯邊點頭，嗯嗯嗯的說等隨言醒過來再餵他

隨言其實心裏也不免緊張，淩頌告訴她術後她會真真正正恢覆，她會記起從前的事

“哥，你有空嗎？”隨言給宋遠馳打去了電話

一個小時後，宋遠馳駕車把隨言接走了

隨言蓋著宋遠馳的大衣坐在副駕駛位上，兩人向山城去了

“是不是很害怕？”宋遠馳問

隨言靠著一邊，整個人蜷縮在一起，“越近越害怕了…”

“我也挺怕的。”宋遠馳笑了笑，雖然手術的成功率很高，可...意外還是會存在

隨言看著熟悉的路，“我想起以前的事會把現在的忘了嗎？”

宋遠馳心裏很痛，他多希望隨言能像現在這樣，快快樂樂

“記憶只是記憶，都過去了，不要把自己困住。”

隨言眼眶都紅了，她偷偷抹著眼淚，“我不想忘了哥哥，你永遠是我哥哥。”

宋遠馳一怔，手中的方向盤被他握的緊緊的，“我之前...也是你哥哥，你不會忘的。”

隨言瞬間驚喜，“真的？”

宋遠馳點點頭，他的確是，他們還小的時候

隨言被宋遠馳帶走的事淩頌是在他們走過一段時間才知道的，隨言手術將近，淩頌總擔心會發生什麽意外

“嘟嘟嘟...”淩頌輪番給兩人打電話，可都沒有人接，隨言的手機到最後索性關機了

“你就看著宋遠馳把她帶走！”淩頌沖淩恕大吼，當時只有他在家，他不僅不阻止，事後還不立刻匯報，直到淩頌到家問起隨言去哪兒了，他才說

淩恕出奇的平靜，他冷靜的說，“媽媽想和宋叔叔一起。”

“你說什麽！”淩頌氣的把手機直接砸了過去，淩恕也沒有躲，重重的打在他的額頭上

“爸...”淩瑞趕緊過去護住淩恕

淩恕有些頭暈，額角也滲出了血，“您有什麽可生氣的，宋叔叔...不會傷害媽媽的。”

淩頌覺得淩恕意有所指，最近這幾天他已經很敏感了

“你別說了...”淩瑞扶著淩恕，帶著他一步步往後退

淩頌發怒的樣子淩瑞是見過的，和瘋了一樣控制不住

“爸，您冷靜點，先找媽媽要緊。”

淩頌瞪著兇狠的眼睛，大吼一聲，“給我滾！”

淩瑞毫不猶豫，扶著已經快倒下的淩恕上了樓，還把門也鎖了

“你幹嘛說這種話？”

“明明知道爸最聽不得這些...”

淩瑞找著消炎藥給淩恕止血，因為淩恕學拳擊免不得小打小傷，所以藥都是常備在他房裏的

淩恕無力的倒在床上，眼前迷迷糊糊的，他開始想起和隨言兩個人在英國的日子

“言言跟著宋叔叔也許就不會受傷了。”

淩瑞一驚，瞳孔都放大了，他下意識看了看門口，“你快別說了！”

“你平時的聰明呢？”

“說得說不得你不知道啊？”

淩瑞把聲音壓的很低，他怕淩頌會突然踹門進來

“別說傻話了。”淩瑞真的嚇得不輕，這話要是真讓淩頌聽到，一定會把淩恕打死

淩頌在樓下冷靜下來後便想到了隨言和宋遠馳的去處，隨即他收到了宋遠馳的回覆

[我帶她回山裏看看。]

[她想家了…]

淩頌無力的閉著雙眼，他想去接隨言可又明白，他不該去

[知道了。]

[平安帶她回來。]

淩頌忍著強烈的劇痛打下了這兩句話，在點擊發送的時候手都顫抖了

因為隨言的不在，家裏似乎又空蕩蕩了

隨言醒過來的時候，宋遠馳已經抱著她回到他們的家裏了

因為是冬天，山裏格外的冷，宋遠馳生著煤燒熱房間

隨言睡在熱乎乎的炕上，很暖和，她趴在窗前，大聲喊著在廚房裏忙活的宋遠馳

宋遠馳問周圍的爺爺奶奶弄了些吃的

“怎麽下來了？快上床去！”宋遠馳手都凍紅了，他把熱乎乎的飯菜端上小桌子，把桌子架在床上

“哥，你也上來。”隨言拉著宋遠馳，“快點嘛…”

“好好好。”宋遠馳脫了鞋，脫了外套也上了床

“暖不暖？不暖我再去燒些煤。”宋遠馳用手摸摸床的溫度，他脫衣服也是為了感覺一下屋子裏的溫度

隨言坐到宋遠馳邊上，把他的手捂在被子裏，“很熱很熱了，一晚上都夠了。”

宋遠馳把被子裹在隨言身上，“你不能著涼的。”

宋遠馳下床從櫃子裏翻出一床被子，還有枕頭，“我今晚和你擠一擠行不行？”

隨言正有此意，她猛點頭，“不止今晚，還有明晚，我們...後天回去好不好？”

大後天就是隨言手術的日子，宋遠馳本想明天就帶她回去的，可看隨言的樣子又不忍心，也許這裏的環境能讓她放松一些

“好，那你自己和淩頌說一聲。”

隨言撅著嘴，有些苦惱，“他會不會不同意啊？”

宋遠馳給隨言盛著湯，這是隔壁奶奶知道他們回來特地提前準備的

“那我們明天就回去，他就不會不同意了。”

隨言的意思是想讓宋遠馳代她說，可宋遠馳不接茬

隨言鼓著腮幫子，猶猶豫豫的打開手機，“嗯？”

隨言按來按去，手機都不亮，她帶著一絲竊喜，“我手機...好像壞了。”

宋遠馳笑了出來，“你看看會不會是你不小心碰到它，它關機了。”

“啊？”隨言按了兩下，果然是因為關機了

屏幕亮起的時候，迎面就是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淩頌打來的

隨言此刻也顧不上什麽了，趕緊回播了過去

“嗯...”淩頌的聲音傳來，像是喝醉了

“頌哥哥？”隨言小聲的說

淩頌正在房裏喝的天昏地暗，“嗯…”

“你在喝酒？”隨言聽出了淩頌的不對勁

淩頌重重的呼吸著，“一...一點點。”

隨言擔心極了，“怎麽就喝酒了呢？是因為...因為我不在？”

“嗯...”淩頌頭痛的很，一下子喝的太快，太急，“唔...”

淩頌扔下電話，沖到廁所吐了起來

“頌哥哥...”

“頌哥哥！”

隨言喊了好幾下淩頌都在廁所還沒出來，她只能聽到淩頌難受的聲音

淩頌洗了把臉，漱了漱口，那邊隨言的電話還沒有掛斷，“我沒事，現在清醒了。”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隨言在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淩頌拿起電話看了看，顯示還在通話中，“言言...”

“你過來！”

“你讓人送你過來！”

隨言氣鼓鼓的，“我不會回來的，你自己過來！”

淩頌有些懵了，“什麽？你...”

“我不在你就亂來，我不會慣著你的，你自己過來找我！”隨言哼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哥哥，我再盛一碗。”隨言把碗遞給宋遠馳，“我多補充點營養。”

“他來了...我們仨睡一張床？”宋遠馳說

隨言覺得沒什麽，只是躺在同一塊席夢思上，“不行嗎？”

“行...”

“淩頌行我就行。”

宋遠馳也沒什麽所謂，淩頌不介意他就不介意

淩頌掛了電話後猛甩了甩頭，隨言讓他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

淩頌想也不多想，通知了司機半小時後送他去山城

淩頌飛快的洗了把澡，換了身幹凈衣服，順帶著給隨言再帶了幾件厚衣服，整個人都瞬間醒了

管家把淩頌去山城的事告知了淩瑞他們，淩恕迷迷糊糊的已經睡下了，小恩瑤偷偷溜進了淩恕房間陪著他

“我們在這兒陪小哥哥吧？”小恩瑤給淩恕掖了掖被子

“我陪就行了，你快回去睡覺。”淩瑞說

小恩瑤撒著嬌不肯走，蓋著房裏的小被子窩在沙發上，手裏還抱著娃娃

“就在這兒嘛…”

淩瑞剛要說話就聽淩恕，“媽...媽媽...”

“媽媽...”

淩瑞摸了摸淩恕的額頭，沒有發熱，可他嘴裏不停喊著隨言

“媽媽很快就回來了，沒事的，沒事的...”淩瑞輕輕拍打著淩恕

另一邊，淩頌終於到了山城，他拿著手電筒照著漆黑的路

“阿頌...”宋遠馳出來接淩頌，山裏沒有什麽照明工具，天冷路也不太好走

淩頌背著給隨言帶的衣服，一大步跨了過去，“言言呢？”

宋遠馳的手電指了指方向，“屋子裏呢，她讓我出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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