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徹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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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個。

他閉上眼睛凝神聽了聽腳步聲,至少有兩個巨型喪屍。

怎麽辦?自己虛弱成這樣子,左臂還似乎脫臼。

他環視了一圈停車場。車裏是不能躲的了,憑那怪物的體格,或許三兩下就能把車窗撞碎。出口也不能走,會和喪屍面對面貼上。

向嘉筠緊皺著眉,在越逼越近的腳步聲中感嘆了一聲小人招惹不得。這些喪屍連同剛才死掉那一個,應該都是侯志成那三人引來的,為的就是讓他死在這裏。

他不能遂了那些小人的願。

背靠著堅硬的墻壁,他突然反應過來,轉身擡頭看了看這堵長長的圍墻。

墻頭高得超出他身量一大截,沒有安裝防盜網之類的東西,光禿禿一片,而且厚度也在三四十厘米之間,足夠了。

向嘉筠不再浪費時間,先是把箱子舉起來,踮起腳尖高舉著放上了圍墻。

等到他把箱子放穩時,腳步聲已經繞過了出口。他隨意往那邊一瞥,就看見了兩個搖搖晃晃的巨大身影,伴隨著腐臭的味道飄到他鼻尖。

他忍住反胃的沖動,往後退了幾步,直到離墻面五米遠。

喪屍聽見了老鼠的叫聲,也聽見了他走路的動靜,紛紛躁動起來,朝著他們的方向加快蹣跚的步伐。

向嘉筠盯著黑暗中的高墻,咬咬牙,全速助跑沖刺起來。沖到靠近墻壁時猛然起跳,右手攀住了墻頂,一鼓作氣地用力,想把自己的身體拉上去。

起初還順利,可即使平日裏他也難做到單手上墻,更別說現在力氣流失嚴重的情況之下了。

喪屍越來越近,他沒有辦法,只好忍住劇痛擡起自己的左手,指尖掌心牢牢貼住粗糙墻面。接著爆發出全身力氣,仿佛整個肉體都綻裂開來一般,腦袋裏嗡嗡作響。

等他緩過神來時,自己已經搖搖欲墜地跪在了圍墻之上。他瞬間脫力,往下倒去,好在下意識地用手撐在了墻頂上。

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夜色本就如此,還是因為他虛弱過度。向嘉筠擡頭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在視野中忽明忽暗,像一個接觸不良的燈,仿佛隨時會熄滅。如果不是他在做夢,那只可能是他已經頭暈眼花了。

圍墻隱隱震動,他垂下雙眼,模糊看見那兩個喪屍正在用身體撞擊著墻面。但他們體積龐大,身體各處關節已經被腐爛的肉包裹,很難做出爬上墻的動作,所以向嘉筠只看了兩眼便移開了視線。

手電筒還在紙箱裏,他緩了一會兒才朝一旁爬過去,從紙箱裏拿出電筒打開。卻不是照停車場內這兩個巨型喪屍,而是照著外面的路。

背後的撞擊頓時更加猛烈,但他不作理會。等他在墻上休息一會兒,有氣力走路了,就跳到外面的路上偷偷溜回去。

電筒的光先是照亮了外面墻根底下的情況。那裏是一片沒有鋪磚的泥地,只有一些雜草,很適合跳下去。

光線再顫抖著往更遠方移去,向嘉筠控制不住手的顫抖,只好忍受著讓他眼花的燈光,勉強望向遠方。

這一瞬間,他明白了什麽叫做天真的有絕人之路。

仿佛玩笑一般,拐角處又出現了兩個浮腫的巨型身影,正朝著他一步步走來。

他連手電筒都不必關掉了,喪屍早已經鎖定位置,走過來只是兩分鐘還是五分鐘的事情。但他清楚自己,就算休息十分鐘,他也不一定有力氣下去解決掉這兩個惡心的玩意兒。

孤獨的光源就那麽照著,古樸的長街上充斥著與場景相違和的怪誕感。向嘉筠已經沒有力氣再感到驚訝或緊張,他在墻頭徹底放松下來,緩慢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上去。

背下是三十多厘米的平臺,他如同躺在懸崖邊一般,稍不註意就會跌落萬丈深淵。

但他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形,盯著天上的月亮來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遇上這群小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自己也確實不夠謹慎,以至於遭了這三個小人的毒手。

但願賀老師回到旅舍之後能發現自己不在,再找過來。不過他這次又偷偷溜出來單獨行動,八成還會被罵吧。

向嘉筠盯著月亮漫無邊際地想,那今天的禮物就定下來了,讓賀老師不準罵他,也不準兇他。

他嘴角不自覺翹起來,而且翹了老半天自己才察覺到。

顫顫巍巍伸出手,撫上自己的嘴角,思考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為什麽一想到賀老師就會笑呢……”

剛好拐角處那兩個喪屍也趕到了,和墻內的喪屍兩面夾擊,把他身下的墻撞得咚咚作響,擾亂了他好不容易挑起來的思緒。

向嘉筠索性轉過頭,看向墻內兩位喪屍朋友,問道:“你們談過戀愛嗎?”

說完才想起來這些巨型喪屍已經沒了說話的能力,便補充道:“談過撞兩下,沒談過撞一下。”

話音剛落,左邊那個就咚咚連著撞了兩下。

向嘉筠原本是問著玩,這下頓時來了精神,興趣盎然地又問:“是你追的別人,還是別人追的你啊?你追的就撞兩下。”

喪屍朋友已經腐爛腫脹得看不出性別,衣物也被弄上一層厚厚的臟汙,辨不出是男士還是女士服裝。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位朋友,過了兩秒終於看見對方朝墻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來是被追的那個,正好,他可以問出心中的疑惑了:“那追了多久你才答應的,一星期?兩星期?”

向嘉筠經歷一片空白,加上性格使然,就覺得讓對方長長久久地追下去似乎是一件不太好的事。畢竟賀老師說過,他每見到月亮一次就可以要一次禮物,要是追個小半年,賀老師不得虧死嗎?

喪屍朋友擡起腦袋,沖他無聲怒吼,哈了一口腐臭的惡氣。向嘉筠被熏得直往後躲,瞬間沒了興趣。

“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嘛,”他抱怨道,“我又沒逼你。”

不過,向嘉筠覺得也是時候了。他不貪心,只要再收九個禮物,他就勉強告訴賀老師,他好像有點明白喜歡是什麽情緒了。

是見不到就擔心對方安危,見到了又想聽對方多說說話,即使是數落自己的話也好。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對方,入睡時身側也是對方,只要賀沈在,他就能無比安心。像一只流浪的小狗找到了家。

向嘉筠下意識想蜷縮起來,可是墻頭狹窄,他只能仰躺在原地,想象著賀老師的雙臂將他環抱。

賀沈的懷抱是他的療傷之地。

可是他現在渾身都酸痛無力,左臂也疼得像是快斷掉。賀老師怎麽還沒來,慢吞吞的一點都沒有以往雷厲風行的作風,見了面一定得好好批評一頓。

向嘉筠就這樣僵硬地躺在墻頭,頂著一彎明月和渾身傷痛,在撞擊聲中慢慢地產生了困意。

意識漸漸模糊,直到恍惚之中他突然往下略微一墜,才猛地驚醒,下意識牢牢地扯住墻沿,將快滾下去的身體撈了回去。

他嚇出一頭冷汗,驚魂未定地平覆過快的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擡手,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經過去了快兩個小時。

他的第一念頭便是覺得不對勁。白天的時候劉曜說過,賀沈要晚上才回旅舍。可是現在已經九點多了,離天黑也過去了這麽久,還不見賀老師的蹤影,難道是他們被什麽絆住了腳,還沒回去?

向嘉筠撐著墻沿坐起來,望了一眼旅舍的方向。然而距離太遠,根本看不見。他再次打開手電筒,卻發現電量快耗盡,那光線已經不如之前明亮了。

侯志成那三人,既然想出了辦法來對付他……會不會也對賀老師下了毒手?

他越想越心急,恨不得立刻跳下去,去尋找賀沈的蹤跡。

呆呆地朝旅舍的方向望了很久,向嘉筠突然意識到,他該心急的還有一件事。

如果賀老師真的因為什麽沒能回去,那就意味著自己要在墻頂待一個晚上。

直至太陽升起。

記憶裏剛被感染時的痛苦湧了上來,還有指尖被陽光直射時的滋味,他無法想象整個人暴露在陽光之下的感受。

向嘉筠控制不住自己輕輕發抖。

時間的流逝突然變緩了數倍,賀沈的安危和明日的陽光兩件事占據了他所有心神。困意盡數消失,他不可能再睡著,只能坐在墻上一秒一秒地挨過這漫漫長夜。

賀沈送給他的那只表成為了審判器,審判著下一秒自己的命運。

他一直開著手電筒,直至最後一點電量耗盡時,都照著來時的那條石板路,可路上一直沒能出現任何的身影。

無力感逐漸將他淹沒,內心的強烈沖動敵不過身體的極度虛弱,好幾次他都咬咬牙準備跳下去,然而連穩穩握住斧頭都做不到。

跳下去只有一死,留在上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就是陽光嗎,曾經沐浴在晚霞之中的他,不相信朝陽能殺死自己。

他必須要活著找到賀沈。

整整一夜,撞擊的動靜都沒有停止。月亮向著西邊落下,在啟明星結束閃耀的那一刻,朝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大家放心,小筠的血條也很厚,而且生機是無處不在的嘛。

另外要感謝大家的閱讀,以及各位的評論海星和投餵,謝謝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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