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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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拍完,顧簡塵還要換下一套。

不過下一套設計感比較重,裏襯下擺有條紋狀的破洞,站近些便能看見穿衣人的腹部。

剛剛顧簡塵換衣服,全身上下脫得只剩個褲衩也沒別扭,現在不知怎的,那件衣服楞是穿不出試衣間。

他在裏面磨了近五分鐘,嘆了口氣,縮著肚皮,和飄起來的衣服空出些距離,外人便不會看得那麽清晰,然後硬著頭皮走出去。

陸貅不知在接誰的電話,沒註意他這邊,顧簡塵因此松了口氣。

他面對鏡頭擺造型時,陸貅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側,邊講話便扯了扯顧簡塵的領帶——這本是一套偏校園的制服,顧簡塵的領帶打得太緊,容易勒脖子。

“臉都勒紅了,不知道松一松?”他看著顧簡塵的脖頸。手機那邊應該沒反應過來,問了句什麽,陸貅單手為顧簡塵整理衣領,嗓音放松:“我沒和你說。”

顧簡塵擡眸時,陡然發現陸貅視線下移,顧簡塵低頭,眼睛沒有陸貅的手快,後者食指已經穿過了破洞,直接勾起衣服,光明正大地看了眼顧簡塵的肚子,然後平平靜靜地放下,跟沒事發生似的。

顧簡塵黑臉:“……我他媽……”

“噓,到處都是眼睛和鏡頭。”

顧簡塵又被堵了話,心裏憋得發慌,把他橫沖直撞地心跳全悶在胸膛,默默熄火。

陸貅繼續講電話:“可以,只要在一起就行,嗯。”

說著說著肚子一涼,陸貅撇了眼摸到自己腹肌上的手,垂眸靜靜看他一眼,完全沒有阻止。

見人僵著不動,他主動伸手把自己衣服撩了撩,問:“要看?”

“!!”顧簡塵迅捷收手。

陸貅拍拍他的手,說:“記得保持鍛煉的習慣,很重要。”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

夜裏,操場邊梧桐樹下,一男的語氣陰鷙:“我去讓劉志給你換宿舍。”

“站住。”

“……你什麽意思?不想和我住跟顧簡塵住?”

“這是節目組的安排。”

“劉志他敢不給我面子?”

“你冷靜點。”

“冷靜不了,我又不知道你對他到底存的什麽心思,一天到晚就他媽盯盯盯!”

“……算了,太晚了,我要回去休息。”

“你最好別和他有事,你知道我很討厭那裝腔作勢的小子。”

“……”

——

大浪淘沙,選秀已經到了後期,現在留下的學員一共35個,而留給他們獲得更多關註的機會卻不多了。

他們現在正在為節目組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場舞臺努力。

這次之後,他們中又要被殺掉一半,在17人中角逐出前十強,這十人會獲得節目組為學員爭取的、呈上選區的一切資源——經濟公司、廣告簽約、影視資源、人脈引薦等等,只要學員想,他們可以在節目組簽下的這些資源中盡情選擇。

實際上,一開始大家都知道這檔綜藝的檔次,對於他們所宣傳的“大牌資源”的虛實心裏都有數,來參加也不過是想借個跳板進入這個圈子罷了。

就連嘉賓——安畢主打海外,玩的音樂小眾,國內口碑還行,但受眾只有大陸上幾個自發聚集的興趣圈子。解長河已經老了,年輕的時候就不溫不火,現在更是妥妥的明日黃花。哪怕是杜珺澄,被吹捧影視歌三棲,專業角度是不會認他這個稱號的,人氣也是對比出來的。更不用說陸貅——來的學員剛開始對接節目組本就沒有期待。

只是導演和制片自己都沒想到的是,除了節目開播前就簽約的那些低端公司和廣告,節目播出一兩季後,就連之前那些拒絕他們的公司也主動找上來,到第三季播出,好幾家他們當初想都不敢想的公司遣人來,點名要簽顧簡塵等幾人。

為了利益最大化,他們當然沒有同意,只是和他們簽了個協議,將之列入合作公司之一,節目組的檔次瞬間就拔高了。

後續又有好些經濟公司陸陸續續加入,其他學員也漸漸被註意到,劉導和制片現在臉上老油光了,得虧當初沒讓顧今哲把顧簡塵弄走。

陸貅那一保送牌送得好啊!

——

這天晚上,顧簡塵結束了一天的訓練,精疲力盡地回到宿舍,就看見某自詡“爹在局裏有關系”的富二代或官二代常海,翹著二郎腿躺在柏文卓床上,柏文卓正洗完澡從浴室出來。

“你回來了。”柏文卓笑著打招呼。

他們現在換成了兩人間,小卓和他輪到了一個宿舍,也是緣分。宿舍裏有獨立衛浴,他現在不用再排隊等大澡堂,自然也沒理由繼續厚顏無恥地去蹭陸貅的浴室。

顧簡塵點頭回應,簡單寒暄兩句。

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兩人都太忙了,此時兩人驀然處在同一個房間,顧簡塵竟會覺得有些陌生。

他們約好了相伴而行,可從進入這個綜藝以來,兩人走的路似乎就分了叉。

常海還等著,柏文卓覺得尷尬,“你先去洗澡吧。”

“好。”

柏文卓從進組一來就一直表現得不想和他同住一舍,不想兩人黏得太緊的朋友關系成為後續發展的牽絆,所以一直希望兩人能各自行動,時常相聚就好。

這次分宿舍也是節目組的鍋。

他現在才想明白,小卓應當一直是想遠離他的。那麽多借口,說白了就是當初的自己太依賴小卓,妨礙了他交友。

況且他在這段時間,思想越發成熟,也逐漸意識到,對方和自己堅持的很多東西,在原則上就是相駁的——價值觀無法準確衡量對錯,但心中的標尺卻能幫助自己判斷自己所堅持的善惡是非。

顧簡塵洗完澡後穿得整整齊齊才出來,看見兩人站得很近,常海緊緊攥著柏文卓的手。

常海喜歡柏文卓,顧簡塵很早就看出來了,所以他呆在這裏更覺得不自在。

柏文卓強硬地把手抽出來,皺眉看了眼常海。“你還不走?”

常海:“我今晚就睡這兒。”

顧簡塵沒管兩人,收拾好後戴了耳機眼罩就躺上自己的床。

柏文卓走近顧簡塵,主動解釋:“你別誤會。”

顧簡塵有些疑惑地摘下遮光眼罩,沒懂柏文卓這句話的意思。

柏文卓:“……常海,該休息了。”

“你跟他解釋個屁,你對他有意思啊?”

“常海!”

常海直接走到顧簡塵床邊,居高臨下說:“顧簡塵,我要和你換宿舍,你自己搬過去。”

顧簡塵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柏文卓先開口了,似乎壓著怒氣:“常海,這是負責人分配的床舍,我們自己沒有權利調換。你要這麽厲害,自己先去和負責人說好,今天很晚了,明天還有訓練。”

顧簡塵冷冷看了眼常海,說:“他都這麽說了,你還不走?”

常海似乎想發火,可最後也只是對顧簡塵陰陽怪氣幾句,便硬拉著柏文卓回到他的床邊,按著柏文卓坐下,說:“我信不過你,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常海!你講道理。”

“我就是道理。”

顧簡拉上遮光罩想繼續睡。

“你再動手動腳我真生氣了。”

“我還想親一個呢。”

“你住手……”

顧簡塵把眼罩扯下,沈臉起身,正欲把人轟出去,卻發現柏文卓的抵抗明顯留著餘地。

想著這兩人自從進組後關系就一直不錯,小卓對常海至少比對自己好數倍。

這樣一來,常海就是小卓那邊的人,兩人交情一場,他不好完全不給面子。

他開始穿鞋披衣,說:“你們的私事趕緊解決吧,我今晚出去睡。”

柏文卓瞬間楞住了。

常海:“算你識相。”

顧簡塵拿起手表,柏文卓突然大力掙開常海,匆忙喊住顧簡塵,回頭呵斥常海道:“你再不離開我以後不理你了。”

常海最後頂著一頭沖天的火離開。

柏文卓拉住顧簡塵的手臂,幹澀說:“你,你不要誤會,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只是他家很有權勢,我不敢直接拒絕……”

顧簡塵安慰:“沒事,你開心最重要。”

柏文卓噎住。他認真看著顧簡塵的表情,眼裏突然出現一絲不安,問:“……簡塵,你,現在,當我是……什麽?”

“朋友吧。”顧簡塵不假思索。

柏文卓語氣更不安了:“只是朋友嗎?只是朋友了?”

柏文卓越靠越近,顧簡塵只好後退,直到退無可退,才伸手穩住柏文卓,說:“小卓,你怎麽了?”

“不對,你看見我和常海那樣,你怎麽能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語氣很苦悶。

“你和他挺好的,我該怎麽反應?小卓,你今天說的話很奇怪。”

柏文卓緊緊盯著柏文卓的眼睛,發現裏面竟真的只有單純的疑惑,他怔楞:“你……”他默然一瞬,忽然輕輕擡起手撫到顧簡塵的髖部,“…你難道不想我?”他慢慢靠近,和顧簡塵呈現半擁抱姿態,“你不是一直對我……我幫你吧。”

顧簡塵沒理解柏文卓突如其來的神經質,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只覺得在柏文卓的目光中,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有些凝滯,讓他感到不舒服。

瞬息之間,顧簡塵倏忽變色,猛然伸手抓住柏文卓的手腕,表情如被雷劈,混雜著吃了只蒼蠅般的難受,冷聲道:“松開。”

柏文卓不放,顧簡塵加大了捏手腕的力度,厲聲道:“我對你沒有那個意思,沒想解決生理問題,松開。”

柏文卓在顧簡塵的施力下被迫松開手,雙目已經淚眼汪汪了。

“你不是喜歡我的嗎?”

顧簡塵頭大:“你誤會了。”

柏文卓眼淚刷得掉下來,“怎麽會這樣,你以前對我……”

顧簡塵:“我們都還沒成年,更別提那個時候,怎麽會懂喜歡不喜歡?小卓,你是我朋友。”他頓了頓,繼續說:“你今天累迷糊了,冷靜一下吧,我……我還是出去睡。”

柏文卓:“不是這樣的,明明不是這樣的!簡塵……”

外面空氣沈悶,風裏帶著厚重的熱氣,蟋蟀蟲鳴被壓在熱氣蒸騰的鍋爐裏。

顧簡塵慢悠悠走路,卻還是被風吹得滿頭大汗。他用了許久才讓崩裂的大腦重建。

很快,時鐘走到淩晨一點,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便去了操場外的那個小天臺,準備就在凳子上將就一晚。

火山爆發前沒有絲毫前兆,他來不及思考應對之策,只能就著本心把想法剖出。柏文卓的看他時想當然的眼神讓他覺得壓力山大又莫名其妙,他暫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本就是朋友關系。

而且柏文卓明顯已經和常海暧昧了。

奇葩!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頭頂的月亮被烏雲蓋住,遮擋住盛夏夜裏的所有光亮。

在僵硬的石凳上硌了整整一個小時,骨頭都快給磨穿了。

煩,悶,燥。

驀然間一道猙獰的閃電劈開厚重的雲層,“轟——”沈重的雷聲緊接著響起。

顧簡塵猛地一抖,雙目圓睜,徹底沒了睡意。

他緊緊盯著頭頂那片天,眼前還浮現著閃電的影像,手指忍不住緊緊扣住石凳,力大得手指變了形。

另一道閃電照亮東邊天空,也映出顧簡塵驚恐到呆滯的表情,那雙顫抖的眼睛裏映出的不是光,是幽深的晦暗。

驚雷,黑暗,雨夜,沈悶——新聞,照片,死亡,血,孤獨,腐爛……

閃電開辟了另一個時空,驚雷將他帶回地獄。

他的媽媽在地獄掙紮,血肉模糊地從黑暗的縫隙裏爬出來,破裂的雙手摸著他的臉要他幸福,變形的臉涕泗橫流,訴說她的想念。爸爸身體已經沒了人形,分裂的身體支撐著走到他面前,讓他原諒,讓他堅強,讓他喊爸爸。

顧簡塵身心麻木,被拖著往那道深淵沈去。

他十五歲未滿,一個雨夜,媒體震動,照片齊飛。

暴雨傾盆,驚雷陣陣,當天深夜,父母交雜在一起的屍體便擺在眼前,蒼白的閃電把那些破碎的肢體照得格外明亮。

他不認得爸爸了,可認得媽媽,媽媽死的時候和那個男人手牽得很緊,他看見別人用了很大力氣才分開。爸爸應當是護著媽媽的,因為他擋在媽媽上面,身體比媽媽更加破碎不堪。

顧簡塵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失敗和死亡,可他怕雷,每次雷聲都像是直接打在他靈魂上,讓他渾身麻木僵硬,不敢動彈。

沒誰知道。

“陸……”他動了動唇,發聲都變得艱難,雨點接踵而至。

沒人會來。

沒人。

他自我保護,自我封閉,沒人知道他心裏的魔魘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刀了刀你們會不會打我。

中秋快樂寶貝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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