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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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一切,如果連這樣都不可以,那大概也沒有什麽是可以的了。地球有七十億人,相愛卻因志趣不合而分手何止千萬,他和沈言殊不是也不可能是其中唯一的一對。

話是這麽說,然而只過了幾天,他就開始在工作中時不時分心走神。

他想念沈言殊年輕誘人的身體,靦腆安靜的笑容,柔軟的嘴唇和總是毫無保留向他敞開的懷抱,想得恨不得下一刻就拋下手邊一切橫跨整個太平洋,回去見他。上午他坐在辦公桌後支著頭看電腦屏幕,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卻總也提不起精神,秘書小姐進門時只見到老板對著桌面上一只戒指盒子發呆,臉上掛著神秘而傷感的微笑。

她移開視線只作不見,同他確認了一遍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嚴楷說:“我要休假。”

秘書驚異地擡起頭,最近這麽忙,又是剛出差回來,她簡直要以為他在開玩笑了:“您說年假?”

“不用那麽久,只要能騰出來三四天……不,兩天也可以。”

秘書拿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翻了兩頁,說:“下周末沒有安排。”

嚴楷沈默了一下說:“幫我訂回去的機票吧。”

他算好時差打電話給沈言殊,爛熟於心的號碼中途按斷了好幾遍,猶豫再三才終於撥出去。當初一走了之的人是他,到頭來夾纏不清的人還是他,他替自己覺得臉紅。

但即使這件事違反所有的社交禮儀守則,嚴楷想,他也非這麽做不可。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言殊手機關了機,隔了兩天他再打,變成了欠費。嚴楷索性扔下電話,就著手邊正開著的電腦寫了封郵件給他,同樣毫無回音。

他倒在轉椅裏苦笑:啊沈言殊,看著安安穩穩毫無攻擊性的一個人,原來硬起心腸也能這麽狠,這陣勢赫然是要和他斷絕一切聯系,好大的氣魄,他甘拜下風。

周末,嚴楷搭早班飛機回到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他沒有太多時間,來不及緩解長途飛行帶來的疲累,放下行李便風塵仆仆趕往沈言殊的小公寓。

他敲門敲了五分鐘,沒等到沈言殊來開,倒是鄰居先一步探出了頭,一臉不耐煩:

“別敲啦!對門那家年前就搬走了!沒看見門上貼的條麽?”

他說的是那張“吉房出租”,嚴楷一開始還真沒看見。

他退後兩步詫異地問:“……你是說,他過年以後就再沒回來?”

“對,”那人不悅地瞟他一眼,“有事打電話找吧。”

他砰一聲關上了門。

嚴楷站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對著那扇冰冷的防盜門,只覺得哭笑不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來就沒有了解過沈言殊——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這房子是他買下來的,但現在看來,遠非如此。

他抄下了那張出租告示上留的手機號,沒有耽擱太久,很快離開了。

接下來嚴楷又去了沈言殊的公司。佳遇婚介在春節期間經歷了裝修,換了一塊全新的亮閃閃招牌,天氣晴好時隔著一整條街都能看到。前臺空空蕩蕩,往日總站在這裏向客人露出微笑的那個年輕姑娘不知所蹤,好在嚴楷憑借記憶很快就找到了高級客戶部。

新任部門經理是安妮,她彬彬有禮地接待了他。時值暮冬,街道上的風透著刺骨的寒意,安妮卻只穿著單薄的套裝短裙和絲襪,罩一件華貴精致的皮草披肩。她親自動手沏一杯茶遞到他面前,坐下問:“嚴先生有事?”

嚴楷方才已經不動聲色地掃視過整間辦公室,沒有尋覓到他想見的人,這時候便開門見山:“我想見一見……沈言殊。”

“沈言殊早就辭職了,嚴先生不知道麽?”

“什麽?”

“這已經是春節之前的事了。辭職是……比較委婉的說法,事實上,是公司開除了他。”安妮臉上看不出表情波動,依然笑盈盈。

嚴楷不解,皺著眉頭問:“為什麽?”

安妮聞聲看了他一眼,目光別有深意:“嚴先生,我還以為這問題你該最清楚答案的。”

她沒有忽略他臉上一瞬間掠過的錯愕表情,心想這兩人演的也不知是哪一出,倒是真新鮮。她本以為沈言殊釣上這條大魚,早該坐在家裏金山銀山了,怎麽,難不成人還跑了?

嚴楷坐不住了,他上身前傾,兩手按住膝頭,低聲問:“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安妮搖頭。

她像見了魚腥的貓般眼神亮晶晶,曲起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兩下,露出個狡黠的笑,說:“既然如此……嚴先生要不要考慮一下,在我們這邊繼續之前的業務?我們可是一向有很多回頭客的。”

嚴楷臉色並不好看,冷聲答道:“謝謝,我想不用了。”

嚴楷又向安妮要沈言殊的個人資料,安妮說:“這個,我真幫不上忙,人事檔案他自己都提走了呀。”

“你肯定還有別的辦法。”嚴楷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或者我應該去問一下喬總?”

安妮舉手投降:“你贏了。電子版還沒刪,跟我來。”

嚴楷記下沈言殊的身份證號和戶籍地址,安妮順手把那條記錄刪除,不情不願地嘟囔:“這屬於洩露隱私了吧……”

“謝謝你。”嚴楷恢覆了彬彬有禮的模樣,沖她和氣地微笑:“我告辭了。”

出門的時候喬董聞聲而來,拍著他的肩膀親熱地說:“這麽快就又回國了?今天有事,明晚我做東,一起吃個飯?”

“下次吧,我明天下午的飛機。”

“這麽趕?”

“是啊,”嚴楷說,“最近忙,要不是有非回來不可的事情,我就不回來了。”

他看著手中的資料掂量了一下,一天一夜時間,打來回估計不夠,何況他尚不清楚身份證上的地址是否準確。不過沒關系,有了這些東西,還怕人跑嗎?

嚴楷轉頭就去找了私家偵探。

11-

一轉眼又過去半個月。

沈言殊沒有多少時間想起嚴楷。過年後,沈母在吃飯時又一次念叨胃疼,這引起了他的重視。九十年代他外公患胃癌去世,這種疾病只要家族裏有過一例,全家人都會警惕。

盡管沈母對這種小病小痛不以為然,沈言殊還是帶著她去醫院做了胃鏡檢查。病理報告出來,結果顯示有直徑小於一厘米的腫塊,也就是小胃癌。

他整顆心沈到了底,醫生反而安慰他說這已經很幸運,早期胃癌只要及時發現並治療,治愈率和存活率都是非常高的。當天沈母就辦了入院手續準備接受手術。她身體情況算得上良好,只是情緒低落,沈言殊陪在一旁,說了許多安慰開解的話。

母親住院期間他天天家和醫院兩頭跑,三餐都是在家做好了送過去,晚上整夜在病房陪床,很快就瘦了一圈。幸好舅舅和表妹有時會在白天過來接替他,讓他回家睡上幾個小時,總算不至於太勞累。

這天是周六,上午九點陳田田背著書包走進病房,脆生生地喊了聲表哥。她在一中上學,今年讀高二,小姑娘機靈又聰明,成績也很好。

她說:“哥你回去睡一覺吧,我照顧姑姑。”

沈言殊站起來摸她的頭,眼下有淡淡的烏青:“田田真乖,謝謝你。”

陳田田嗔怪地捶他一拳:“謝什麽呀。快走吧,我爸說下午他過來看著,你可以等晚上再回來。”

沈言殊點點頭,也不多說話,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大門,晴空萬裏,白花花的陽光晃得他眼睛疼,沈言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瞇著眼睛適應光線,突然看見旁邊一棵大樹下站著個男人,提著公事包,手裏夾著煙,像是在等什麽人。

他訝異地睜大眼睛,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下意識低頭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有些尷尬。

但對方顯然也已經看到了他,悄悄溜走是不可能的了。沈言殊猶豫著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心中千頭萬緒,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

嚴楷靜靜同他對望,表情毫無波瀾,看起來非常鎮定,只有微微顫抖的雙手洩露了他的心緒。

沈言殊突然說:“煙……”

“什麽?”嚴楷沒聽懂。

“要燒到你手了……”

話音剛落嚴楷便感到指尖傳來一陣灼痛,他如夢初醒,一松手丟了煙頭,臉上神情甚至有些狼狽,沈言殊在旁看著,卻是心情很好地笑了起來。

僵硬的氣氛頃刻間煙消雲散,嚴楷大步走過去,伸手把他攬入懷中抱得緊緊,嘴唇印在他額頭上。

沈言殊已經無暇顧及他為什麽會在這時候天降神兵一樣出現在這裏,他用力地回抱住他,連日來的疲倦不安在這一刻全都奇跡般地被治愈了,他如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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