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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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晃說:“這些,我拿回去了。”

也無所謂是誰了,大概是碰巧聽到了他和凱蒂在茶水間的談話——能從只言片語中嗅出貓膩,行動又如此雷厲風行,這樣的心計,這樣的行動力,也著實比他更適合坐這個主管的位子。

不是沒有怨言的,不過輸都輸了,再計較這些又有什麽意思。沈言殊站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說:“我會服從公司的決定。”

沈言殊向凱蒂要了一份推薦信,盡管她已經離職,這封信有沒有效用還很難說。作為酬謝,他請她吃午飯,約在凱蒂家附近的粵菜館。

為著照顧孕婦,點的菜色都很清淡。凱蒂如約赴宴,塗了口紅,頭發紋絲不亂,看著並不憔悴,只是沒有笑容,神情嚴肅。沈言殊沒有問她家裏的事情,吃到一半,倒是她自己先開了口。

她問沈言殊以後有什麽打算。沈言殊說:“嚴楷說要帶我回美國。我還沒想好。”

凱蒂用勺子攪一盅燉乳鴿,問:“你答應了?”

沈言殊說:“還沒有。您肯定會勸我別跟他去吧?”

凱蒂擡頭看他:“不。我倒覺得是個機會,你該答應他的。”

頓了一頓她又說:“嚴先生人很好,做事又老派,你們將來就算是散了,他也一樣會照顧你。這沒什麽不好的。”

沈言殊笑了笑,也不說什麽話,凱蒂看他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又不滿起來:“你別犯倔。”

沈言殊這才輕聲答:“我也不一定非要他照顧呀。”

凱蒂冷嘲熱諷:“對。我們都是占便宜撈好處撈慣了的小人,只有你,有空子不鉆,我看見你就難受,簡直恨鐵不成鋼。”

沈言殊被她說得附和也不是反駁也不是,只好偃旗息鼓說:“吃菜吃菜。”

凱蒂胡亂吃了兩口菜,最後還是憋不住,扔了筷子直嘆氣,捂著額頭說:“哪一段關系能不出問題呢?一點兒問題沒有,那只能說明人有問題——算了,你們倆好著呢,我不說這些喪氣話。”

這可真是掏心掏肺的話了,沈言殊聽得眼皮直跳,夾丸子的時候手一滑掉下去,湯水差點濺自己一身。

沈言殊改了兩遍辭職信,打了一份出來,又撕了。

他決定留到放假前最後一天再交上去,不是因為所謂的責任感或善始善終,而是他實在無處可去。時近年終,大多數企業的崗位招聘都暫時停止了,留待春節後再次開始,如果他想要一份工作,大概也只能等到那個時候。

況且,情況並不樂觀。他試著聯系過幾家公司,然而無論表現得如何誠懇和專業,對方只要一聽說他沒有讀完大學,隨之而來的一定是拒絕,毫無轉圜餘地。

新任主管的人選確定下來了,是安妮。告示貼出來的那天,大家都擁到她桌前祝賀,沈言殊沒有湊這個熱鬧,只是遙遙望了她一眼,隔著中間好幾張空桌子,他覺得安妮似乎也在看他,但他並不能確定。

當勝利者註視失敗者時,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呢?沈言殊想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了。因為從沒有贏過。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嚴楷。只剩下最後這點兒可憐可笑的自尊心了,還是不要消磨它為好。

他們的相處一如往常。早晨嚴楷起得比他早,在廚房煎蛋烤面包準備早餐,沈言殊悄悄摸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結實的腰,引得他轉過頭來,再淺淺親吻好看的下巴和嘴唇。

他沒有想過自己能用這麽短的時間完全接受一個人,原本以為只是不排斥這種親近,可是隨著嚴楷離開的期限越來越近,他漸漸有了一種心臟被人攥住喘不過氣來一樣的疼痛——並不厲害,卻真切存在,不會感覺錯。

再親密的人也會有不能相互分享的秘密,有時候這種隱瞞會帶來傷害,但沈言殊覺得他並沒有做錯,他不想帶給嚴楷哪怕一點點的為難。他瞞得謹慎而小心翼翼,那麽細心的人,都沒發覺他有任何異常之處。

只除了一件事:陳止行又一次找上了他。

沈言殊又一次嘗到同這種有身份地位的人糾葛不清可能帶來的苦果:只要對方願意,就能隨時隨地把他從全市任何一個犄角旮旯裏拎出來。他是在超市挑水果的時候撞上他的,陳止行西服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解了兩個扣子,超市裏人頭攢動,他隔著三五步距離似笑非笑地看他,問可不可以請他吃晚飯。

沈言殊說不可以。

陳止行點點頭。

看來下次我只能上門請你了,他說,幸好知道你現在住哪兒,不然,還真難找。

沈言殊倒抽一口氣——他真做得出來。

陳止行深谙談判藝術,這時候又緊接著來了一句,說你不用緊張,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好好談談。今天這頓飯吃完你如果還是不想看見我,以後我也不會再來煩你。

沈言殊不信他,但還是放下了手裏的袋子,跟這尊瘟神一同邁出了門。陳止行要帶他去城市另一頭吃私房菜,讓他幹脆利落拒絕了,最後就在附近路口找了家西餐廳。

趁陳止行點菜的工夫,沈言殊發了條短信給嚴楷,說晚上要和朋友一起吃飯。他心神不定,坐在桌旁臉色蒼白,服務生把菜單遞給他,被他擺手拒絕了。

“我不吃了。”他對陳止行說,“你有什麽話就快說,說完我走。”

陳止行替他點了一盤意大利面,說:“別著急,吃點東西,我們慢慢聊。”

沈言殊只想把那盤子面扣他頭上。他覺得陳止行現在無論說話做事都透著一副難言的虛偽,或許是在生意場上待得久了,身邊又沒有貼心人,便成了常態。

陳止行說:“你的事我都知道了,現在市面也不景氣,等過完年回來,看看想做什麽,我替你打聽一下,先找一份合適的工作……”

沈言殊手撐著頭,不等他說完便出言打斷:“不用。”

“言言……”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的事?”沈言殊不耐煩地說,“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你這樣還有什麽意思?”

他把餐巾紙揉成一團,當著他的面扔進一旁的垃圾箱裏。

“我,”他指指自己胸口,“我有別人了,請你別來打攪我們。”

陳止行看著他,看了很久,慢慢地說:“我也不過是想替你做點事情。”

“謝了。”沈言殊眼皮也不擡,“我哪天吃不上飯了一定去找你。”

陳止行放下手裏的叉子。

面前的人同以前一樣油鹽不吃,看起來軟軟糯糯,固執起來卻是真真能把人逼瘋。當年為了逼他回到自己身邊,陳止行想辦法毀了他的學業,誰料到他一聲不吭辦退學轉頭回了老家,連句話也沒有留給他。

他拿逗小貓小狗的心態對待沈言殊,先略施小懲做警告,再給點甜頭等他乖乖回來,然而他沒有回來始終沒有回來,等到最後終於連陳止行自己都有點心裏沒底了,追過去求著他收下那些東西:他用他的名義開了一個戶頭,又劃給他一套城區的覆式樓,這些都是硬塞給他的,那時想著就當是遣散費,不然就賠償金,總之別叫自己良心那麽不安。

現在五年過去了。他特地去打聽,人家說那筆款子還好好躺在銀行裏,從來沒有動用過。

陳止行甚至懷疑沈言殊是直接燒了存折和房契。他回憶起自己當初是如何懷著看戲的心情想給這個年輕人上一課——這社會有它的法則,他想叫他適應,不是每個人都負擔得起那麽高的道德底線,他自己逍遙快活了那麽多年不是一樣要結婚,適當的時候低一低頭,對人對己都好。

而現在,他終於敗給他從不放低的底線了。

陳止行可以想出一百種毀掉沈言殊的方法,那對他來說是很容易的事情,比如動一動手指,就斷了他的前途。

但即使如此,在毀掉他以後,他卻再也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重新得到他了。

陳止行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沈言殊清了兩嗓子也沒喚回他的註意力,他想他該說的話大概也說完了,於是他準備趕人。

他說:“你別坐那兒成嗎,看著你我吃不下飯。”

陳止行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突然站起來傾身粗暴地拉扯他的領子。沈言殊下意識地反抗,打翻了面前的杯子,清脆的玻璃碎裂聲中陳止行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沒來得及擦拭的牛排醬汁沾到了他嘴上,一直咬到他見了血才放開。

沈言殊一拳揮過去,陳止行被他打得向後趔趄兩步,鼻孔裏流出血來。這一番鬧動靜不小,幾個服務生跑過來一臉戒備地站在旁邊,似是準備拉架。

“滾!”眾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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