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吐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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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昕想為林逸辯解都沒了理由。

沈黎昕深吸一口氣,道:"林修華,你有什麽想說的?如果這其中有冤屈,朕會為你做主。"

林逸道:"臣……實在是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皇上,太後,你們或許應該問問我宮中的人,他們能證明臣是清白的。"

馮太後冷哼道:"他們早就被你收買,又怎會出賣你?"

"……"太後英明,一聽您這麽說,我估計我宮中人倒戈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因為你已經把他們給收買了啊啊啊……

林逸有些疲憊地擡頭看著沈黎昕:"不問問又怎麽會知道?"

於是侍奉林逸的宮人全部被叫到瓊花宮,果不其然,有大部分宮人招出一些林修華曾為皇後時做過的惡事,只有李小忠和流霞晚霜等近侍為林逸做辯解,卻都被馮太後說成是"被收買的"。

事實上,林逸早就預料到眼前的情況。

如果皇帝將自己廢掉之後從此不聞不問,或許別人不會記恨。就是皇帝的這種"我廢了你卻要告訴別人我對你還是很好"的做法,讓眾人感覺自己是個威脅,不得不除之後快。況且如今自己只是個修華,早先做皇後的時候就被陷害過不少次,如今陷害自己簡直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輕松。

收回思緒,林逸朝皇帝投去一個淒慘的微笑。

沈黎昕盡管面無表情,心裏卻像被揪住似的抽痛著。

馮太後問:"皇上,你準備怎麽處理?"

沈黎昕目不轉睛地望著少年,半晌才緩緩道:"先關起來吧,朕最近實在太忙,顧不上這些事。"如今在這大殿中,只有他知道那少年是無辜的,卻不能妄然出手相救。他已經怕了將那少年推入火坑的感覺,如果眼下他保了少年,過後或許會有更多人記恨。比起未知的危險,不如現在穩住太後,讓她不要急著動手。

馮太後理解地點點頭:"也好,來人,把他關進天牢。"

沈黎昕擺手道:"先讓他在溫泉宮禁足吧……"

馮太後點頭:"也好。"

林逸回到溫泉宮,卻發現以前侍奉自己的那些宮人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面孔。只是他心裏坦蕩,倒也沒什麽可怕的,進屋之後倒頭便睡。

早上醒的晚,新來的宮女服侍的也沒有流霞晚霜麻利,李小忠不在沒人給他講笑話,一整天都十分沈悶。

吃晚飯的時候王福來了一次,說了些客套話,偷偷塞給林逸一張紙條。睡覺前林逸將紙條打開來一看,竟是皇帝寫給自己的,叫自己安心的話。

只是……精明如馮太後,哪能讓自己等到皇帝來救?

果然,深夜的時候,林逸被宮人粗暴的搖醒,說是於貴妃奉太後的脀旨前來審訊林修華。

林逸穿好衣服來到前殿,發現於貴妃站在殿中央,一身五彩羅裙襯得玲瓏的身體愈發婀娜,頭上挽著飛天髻,身上衣袂飄飄,美得像畫中走出的人。

林逸今天膽子放大了些,直直盯著於貴妃看,瞅得於貴妃渾身不舒服,秀眉一皺,怒道:"你看什麽看?!"

他笑道:"貴妃娘娘今晚穿得好看,臣不由得看得呆了,請娘娘恕罪。"表情卻沒有半點愧疚。

於貴妃暗暗咬牙,心想這人簡直就是個不知羞恥的登徒子,但轉念一想……

很快她便換上笑臉:"林修華。"

"臣在。娘娘這麽晚了還要來審訊臣,真是辛苦。臣以前聽說女人熬夜對皮膚不好,娘娘今晚回去一定要註意保養啊,不然變醜了,皇上會不願理你!"

"你--"

林逸眨巴眨巴眼睛:"臣是在關心娘娘。"

於貴妃索性不再看他,轉身走到座位上坐好:"林修華,本宮知道如今皇上被你迷的魂不守舍,你可知,宮中巫蠱是重罪,按律當斬。就算皇上此次能維護你,事情傳出去,外人也不會饒你,皇上會因為你而被扣上輕信讒言昏庸無能的帽子,這罪你擔得起嗎?!"

"哦。如果我真有罪的話。"

見少年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女子彎起唇角,笑容詭異:"事到如今,你還要說自己無罪嗎?"

林逸道:"是啊,你們合夥設計我,我怎麽會沒罪呢?嘿,真沒想到,貴妃娘娘會跟太後沆瀣一氣站在統一戰線……"

於貴妃笑道:"林修華也不算笨,既然如此,本宮就跟你實說了吧,本宮與太後的確水火不容,但我們都知道,你是我們共同的威脅。"

"不會吧?"林逸苦笑,"我都不是皇後了,你們怎麽還咬著我不放?!"

於貴妃道:"因為皇上喜歡你。"

"……"

"因為他喜歡你,超過宮中任何一人,所以你才……必須死。"

林逸楞了半晌,幹笑道:"哪能呢,皇上只是舀我做消遣罷了,過一段時間他就會移情別戀的,相信我吧!"

於貴妃嘆氣:"我是女人,所以我比你看得清楚,皇上是真心喜歡你。我剛入宮的時候,以為皇上是個鐵石心腸的人,我不敢妄想得到他的心,只想把屬於我的權利牢牢握在手中,在宮中站穩腳。然而這一切在你進宮之後全都變了……我萬萬沒想到,皇上他……並不喜歡女子……他竟然也會,露出那樣的笑容……"

於貴妃泫然若泣,林逸心中也萬分糾結。此刻於貴妃說的,像一顆炮彈似的在心中炸開,耳中一片嗡嗡聲,於貴妃的聲音渀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馮太後跟本宮說了,如今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只要你……"於貴妃頓了一下,"只要你自我了斷,等你身過,太後與本宮會澄清這件事不是你做的,還你清白。"

"哦……"林逸呆呆應著。

於貴妃走的時候,塞給林逸一個藥瓶。

"這是鶴頂紅,服下後半個時辰便會咽氣,太後的意思是讓你走得體面一點,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吧……但是,只限今晚……"

林逸訥訥點頭,看著於貴妃離開了。

回到寢殿,他屏退了值夜的宮女,獨自一個人坐在床邊。

事實上他早就猜出皇帝的心意,卻習慣於裝鴕鳥,不願承認罷了。他卻沒想到這件事其他人早就知道,他即便臉皮再厚,也無法裝作不知道了。那人對自己很好,他對那人的感覺……總是十分覆雜……

手裏緊緊捏著於貴妃給的毒藥,林逸皺著眉想道:自己卻是想要出宮的。身為男子,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作為另一個男人的妃子呆在後宮。重活一世,天下之大,自己怎麽會甘心禁錮於皇宮這個牢籠之中?!

果然……還是走吧……

想到這裏,林逸神情變得堅定。

於貴妃送來的毒藥,恰恰就是讓自己脫身的契機。要知道他也算讀過不少醫書配過不少藥,先前白庭雲和唐梓救了張婉玉,就是用了一種可以使其假死的藥。那時候自己因為好奇,跟白庭雲討了一瓶,本打算萬不得已的時候喝下藥來個金蟬脫殼,卻沒想到於貴妃和馮太後急著讓自己死。

好吧,一個大老爺們兒喝毒藥死實在是面子上掛不住,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出去再說!!!

下定決心,林逸站起身去自己的小藥箱裏翻白庭雲給的藥。

沈黎昕這天晚上批奏折到深夜,卻是心神不寧。

見王福端來安神茶,沈黎昕叫住他問道:"今天你去溫泉宮了吧?"

王福道:"是的。"

沈黎昕望著遠處幽暗的大廳:"他……怎樣了?"

"回陛下,奴才看林修華主子跟以前沒什麽兩樣。"

"王福,你說朕……這樣做是否是正確的……"

王福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慮,奴才不敢妄加評論。"

沈黎昕苦笑:"他不讓我護著他,說那樣只會讓別人更記恨他。你說他怎麽那麽愛逞強,都是朕的人了,朕不護著他,誰還能保護他……"

王福不敢搭話,只望見皇帝這麽說著,臉上揚起溫和的笑意,那神情卻是他從沒見過的,不由得十分驚訝。

沈黎昕沈默半晌,終於像下定決心般站起身:"走,去溫泉宮看看。"

另一邊,林逸剛吃了藥,躺在床上楞神。

藥效很慢,吃完後很長時間才略微感覺身體有些發麻。

他翻了個身,面朝床裏。

不知道皇帝發現自己掛了會是什麽反應。雖然自己早就跟唐梓他們通過氣,叫他們給自己收屍,但是……等自己不能動了,會不會有變量呢……?

或許應該寫個遺書什麽的……

林逸想到這裏,連忙翻身想要起來,然而手臂有些不受控制,剛吃力撐起身體,整個人卻重心不穩摔到地上。好在此時痛覺已經失靈,他感覺不到疼。

躺在地上望著遠處的書桌,此時的情形,自己恐怕已經沒力氣爬過去把遺書寫完了。於是林逸又蛋疼地爬回床上。

--或許自己可以咬破手指在床單上寫點東西……但是……那樣不會顯得像兇殺案現場嗎嚶嚶嚶……

此時此刻,思考也會消耗能量,林逸很快就發現自己大腦也變得遲鈍,身體完全動不了。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似乎有液體從嘴邊溢出,但是他沒有力氣伸手擦掉了。

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十分不好,寒冷和莫名的恐懼包圍著他,讓他一時間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

然而,他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意識恍惚間,他似乎看見有人推門進來。

他望著皇帝驚慌失措的臉,無力地揚起唇角。

對了,既然皇帝來了,就交代點遺言吧……

於是他用盡力氣扯住皇帝的袖子。

"讓……我哥……接我回……去……"

說完這句話,林逸的世界變成一片黑暗。

沈黎昕推門進來的時候心懷忐忑地叫了一聲:"小寒……"

殿中僅點著幾盞長明燈,光線幽暗,隱隱的看見床上躺著一個瘦弱的身影,帷帳只垂了一邊,少年面朝著床的裏側,露出一身雲白色繡著祥雲暗紋的長袍,白皙的脖頸,烏黑的被束起的頭發。--卻不像是在睡覺。

他心裏疑惑,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扳過少年,視野所及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少年雙目緊閉,臉色青白,嘴角溢出一絲血線直蜿蜒向床單的一攤,這場景竟跟那一日他將少年從齊王府帶回來時一模一樣。

沈黎昕腦中嗡的一下,連忙抱起少年,他伸手想去碰觸那人的臉頰,卻發現雙手顫抖不已。這時候少年緩緩睜眼,看見沈黎昕後微微一笑。

沈黎昕一陣欣喜,抱著那人小聲道:"小寒……你……朕去傳太醫……"聲音也在顫抖。

少年卻渀佛沒聽見他的話,只緊緊抓著他的袖子,氣若游絲地道:"讓……我哥……接我回……去……"

沈黎昕道:"朕在這裏,你哪都不許去。"

少年只是微笑,隨後緩緩閉上雙眼。

沈黎昕怔怔望著,腦中一片空白。這時候王福驚慌地走過來道:"陛下,奴才在桌子上找到這個……這是鶴頂紅……"

沈黎昕搖頭道:"他哪有那麽傻,他為什麽要自殺?王福,快去傳太醫……不……"沈黎昕恍惚地抱著少年站起身:"隨朕去太醫院。"

懷中的身體輕若羽毛,觸手可以一片冰冷,少年面色安詳,嘴角彎著淺淺的弧度,唇上卻染著霜色,渀佛一個精致的人偶。

王福早在皇帝推門進去的時候就已發覺,早就派人去叫夜裏在宮中值守的太醫。

沈黎昕抱著那人走出殿門,恍然間看見兩個太醫匆忙跑過來,兩人在沈黎昕面前下跪行禮,卻被沈黎昕制止。

皇帝面色沈靜,渀佛君臨朝堂,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嚴:"你們快過來看看。"

兩位太醫草草行禮,跑過來小心翼翼察看皇帝懷中人的情況,片刻之後兩人道:"陛下,林修華已經……去了。"

沈黎昕呼出一口氣,再次吸氣的時候氣息卻有些亂了,他瞪著眼睛怒道:"胡說!他怎麽會死?朕不許他死!"他重重喘著氣,眼前一陣花白。

"你們給朕滾,王福,去把白庭雲和唐梓找來,只有他們才能治好他!"

天蒙蒙亮的時候,唐梓打著哈氣被官兵從被窩裏叫醒,撓著自己的雞窩頭推開門,卻被那幫官兵二話不說就架走了。

馬車飛馳而入皇宮,唐梓被晃得差點吐出來。他掀開簾子朝外面望去,整個皇宮沈浸在一片寂寥蕭索的灰色當中,渀佛鬼魅。

馬車停在一個陌生的宮殿門口,他被人推搡著跌跌撞撞走進去。宮門內安靜得有些詭異,冷風的呼嘯像是女鬼在黑暗中哭泣。

等到他走進寢殿,看見床上躺的那人,才完完全全明白過來。

--這麽快就幹了,你倒是有效率。

他邊在心裏調侃著邊走過去,那少年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雙眸緊閉似乎睡著了,然而胸口早已不再起伏,青白的面孔上蒙著一層冰冷的顏色,卻是早已沒了氣息。

唐梓並沒動那人,只站在邊上偷偷看了片刻。皇帝坐在床邊,神色平靜,雙手卻緊緊握著少年的手,視線一刻也沒從那人身上挪開。

他故意咳嗽一聲,沈黎昕這才發現來人,擡頭望了唐梓一眼:"唐大夫來了,快來看看他,怎樣了……"

唐梓心裏糾結片刻,故作淒然地嘆氣道:"皇上,他早就已經……"

沈黎昕突然激動起來:"不可能!你再好好看看!!!他是不是舊疾覆發?!你師傅能治好他嗎?"

唐梓道:"皇上,他喝了鶴頂紅,一個時辰前已經去了,請您……節哀。"

下個時刻,沈黎昕猛地站起身,一只手緊緊捏住唐梓的肩膀,雙目幾近眥裂,竟是動了殺意。

唐梓一下子緊張起來,準備隨時招架對方的攻擊。

對方卻緩緩松了手,面露疲倦,晃晃悠悠地跌坐在床邊,握著少年的手,痛哭出聲。

唐梓看得心中惻然,望著一動不動的某人,感嘆道:你就造孽吧!

林逸瞪了唐梓一眼,隨手將一大盤羊肉倒進火鍋。

"你才造孽!你是沒見他當初是怎麽整我的!要不是我足智多謀英明神武,早就死翹翹了,還哪有機會跟你一起喝酒!"

唐梓舉起酒杯,悠悠喝著:"對,你足智多謀英明神武,皇後娘娘修華娘娘終於逃出升天,大掌櫃強勢歸來。"

林逸笑著回敬,一盅酒下肚臉色泛紅,夾菜的動作也有些飄忽。

唐梓驚道:"你不會喝酒?!"

林逸道:"誰說我不會喝酒?!"說著又倒了一杯,一口下肚。

唐梓撲哧一笑:"你別喝多了,到時候林將軍要找我麻煩。"

林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才不會呢……"

唐梓笑而不語,自己也斟了一杯,仰頭喝掉。在窗外,是草長鶯飛的□。

當初,他們也是在一個春天,幾經輾轉離開京城,一路護送某禍害少年來到洛州。

唐梓關了京城的飯店,轉而開在這個北部小城,近兩年大周與西域往來頻繁,邊陲小城漸漸成為交通要地,林逸和唐梓的合夥生意越做越大,僅飯店就在洛州城中開了四家,後來林逸又將魔抓伸向布莊和外貿,手下有兩個行貨商專門去往西域做生意,將天朝的絲綢和茶葉賣出,再換來西域各國的特產運回國,在大周販賣。就連唐梓也不得不佩服,林逸這個人看起來傻乎乎的好像沒什麽腦子,做生意倒是很在行,尤其眼光獨到,好多商機都是林逸想到,唐梓執行,兩人一文一武,雙"劍"合璧,僅用了三年,便成為洛州乃至西北首屈一指的富商。

唐梓望著窗外的景色,感嘆道:"已經三年了……"回頭,卻發現少年垂著頭,正把玩著手裏的一件小東西。

林逸已經十七歲了,這身體果然照他的設想長得很帥(自以為),盡管經常曬太陽皮膚也不見黑,面孔倒是英氣逼人,個子也高了不少,出門走在大街上會引來男女老少頻頻側目,儼然就是翩翩濁世佳公子。用林逸的話來說:晚上睡覺都會被自己帥醒……(唐梓嘔吐中)

此時少年一手搭在窗上,另一手卻捏著一個小東西,他垂著頭,衣襟微松,細瘦的脖頸下隱隱現出輪廓好看的鎖骨,面容精致,一雙眸子明如秋水,睫毛很長,像小扇子似的微微顫著,渀佛振翅欲飛的蝴蝶,整個人散發著魅惑的氣息。

唐梓看得出身,心裏感嘆:妖孽不愧是妖孽。定了定神,好奇地問道:"你看什麽呢?"

少年卻沒擡頭,只把手中的東西在唐梓眼前晃了晃,唐梓定睛望去,發現那是一個翠鸀的扳指。

那扳指通體翠鸀,沒有半點瑕疵,質地均勻光滑,在陽光的照射下,渀佛能從中透出光亮,一看就是極好的玉。

唐梓道:"我記得你好像把那些明器都當了,怎麽又出來一個?!"

林逸笑道:"我留一個作紀念不行啊?!"

"行啊,我又沒說不行,你喜歡就留著唄,反正是你的陪葬品。又不是我的……"唐梓小聲嘟噥。

三年前宮中出了巫蠱之亂,修華林氏被人陷害獲罪,卻在夜裏服毒自盡,皇帝大怒,責令大理寺嚴加審查,最後翻出於此事相關者近千人,馮太後和於貴妃也沒能幸免,一時間宮中人人自危,頂不住壓力自盡的宮女太監數不勝數。最後終究是為林修華翻案,追封林氏為聖仁皇後,出殯那日滿城悲慟,皇帝並鎮北王親自扶靈至東陵,而後三年為國喪,全國不許行喜慶之事。

唐梓思維有些跳躍,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皇帝死了老婆讓全國的人跟著傷心,全天下就屬他最霸道。如今三年期滿,我是不是可以娶老婆了?!"

"你娶啊,沒人攔你,你要娶誰?"林逸眼角微微彎起,像是在笑,卻又莫名的給人平靜的感覺。

唐梓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沒想好。"

林逸白了他一眼,繼續吃東西。

唐梓突然想到什麽,湊過去道:"你呢?"

"我什麽?"

"你要娶老婆嗎?"

"死開!我這麽帥,我老婆一定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不過她還沒出生呢,我不著急。"

唐梓搖頭晃腦:"哦……"

林逸有些心虛,用力推了他一把:"別看我,吃飯!"

兩人從飯店裏出來,左拐右拐地進了一條幽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一扇朱紅色大門安靜聳立,兩邊的石獅子莊重威嚴。

兩人卻走到旁邊的一扇小門,推門而入。

院中栽著柳樹,春天的時候柳絮亂飛,像飄雪似的。林逸和唐梓穿過一扇角門,進到一處花園,園中鮮花盛開,鮮花深處的涼亭裏,年輕英武的男子正襟危坐在石凳上,一絲不茍地翻看手中的書卷。

林逸和唐梓沿著石子路走進涼亭,林逸叫了一聲:"哥。"

那人擡起頭,劍眉舒展,神情溫和:"小逸。"

唐梓頭枕著雙臂,調侃道:"林將軍真有閑情逸致,如此美景,竟然還能專註看書,唐某真是佩服佩服。"

林亦風露拘謹神色,臉頰泛起詭異的紅暈:"我……"

林逸走過去一把摟住林亦風的脖子:"我哥是大將軍,大英雄,最擅長的就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點花對他來說都是小意思!"

林亦風越發不好意思,神情有些僵硬:"我……已經不是將軍了。"

三年前唐梓帶著林逸偷偷離開京城,隨後林亦風也上書懇求皇帝放他返鄉。皇帝雖然不忍,卻還是答應了。於是他們就來到洛州定居,隱姓埋名專心做商人。

林亦風一開始極不適應這種生活,還是唐梓幫他找了個教大戶人家小孩練武的工作,他才漸漸習慣。

不一會兒就有漂亮的丫鬟端了茶上來,給亭中三人一人一杯。

唐梓瞇著眼看著那丫鬟,那小姑娘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眉清目秀,水靈靈的很是好看。

小丫鬟感覺到唐梓色迷迷地看他,羞紅了臉用托盤掩面離開了。

林逸照著唐梓的腦袋就是一個爆栗:"不許勾搭我家丫鬟!"

唐梓捂著腦袋哀嚎:"特麽的不就是個丫鬟嗎?小爺我今天就回去買個比她更好看的!!!"

涼亭中一時傳來三人的笑聲。

三人喝茶聊天,林逸卻發覺林亦風今天好像十分緊張拘謹,每次唐梓說笑話,他都是一副想笑卻不敢笑的模樣,林逸看他,他還總躲過林逸的目光。

他心裏奇怪,有些擔憂地問道:"哥,你怎麽了?"

林亦風恍然看向林逸,又連忙垂下眼:"沒、沒什麽……"

就在這時,唐梓突然看見廊下有個黑影一晃而過。

"是誰?!"

唐梓第一個站起身,林逸嚇了一跳也站了起來,只有林亦風,仍然坐著,卻是頭冒虛汗,緊張得不得了。

一個人從柱子後緩緩走出,此時正值午後,陽光明媚,那人從陰影後步入陽光下,容貌俊秀,一身墨鸀錦袍襯得身形挺拔修長,舉手投足一派威嚴,只是那雙鷹般的眸子,此時染著似水的溫柔,直直盯著唐梓身後的少年,神色淒然。

那人叫道:"小寒……"

林逸皺了皺眉,只覺這人怎麽看怎麽眼熟。等到他想起那人的身份,嚇得連忙撇開唐梓和林亦風,朝另一個方向跑遠了。

那人也追了過去。

唐梓看著兩人像一陣風似的從眼前跑過,眨巴著眼睛看向身後的林亦風:"他……怎麽來了……"

林亦風頹然放下書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掩面小聲道:"我……看他這幾年過得不好……小逸也總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所以我就把這件事告訴他了……"

唐梓怔怔站在那裏,半晌,嘆了一口氣,坐在旁邊:"好吧,其實這樣也好。"

林逸穿過幾扇門,眼看前面有一堵墻擋著,連忙轉身進了一間屋子。

飛快將門關上,門閂插好,他後背抵著門,重重喘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敲門的聲音。

"小寒,你開門!"

林逸一個激靈跳起來,轉身,看見門外一個高大的剪影。

"小寒,開門,我只是想見見你……"門外的聲音漸漸低了。

林逸深吸一口氣道:"不好意思,您可能認錯人了。我不叫什麽小寒。話說回來,這位大人,您這是私闖民宅,小心我去報官。"

門外的人遲疑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小亦?"

"……"

林逸嘆氣,捂著腦袋走到屋中的椅子上坐下,他心裏亂極了,好不容易把那張臉忘得七七八八,如今這家夥竟然又冒出來……還死追著自己不放……真是陰魂不散……

想到這裏,林逸不由得想起三年前,似乎差不多也在這個時候,自己灌了藥渾身僵挺地躺在床上。盡管是假死,卻不知白庭雲的藥是怎麽配的,竟然在自己"死"的時候還能聽見外面的動靜。

於是在那段寒冷寂寥的挺屍日子裏,他每日每夜的聽某人在耳邊絮絮叨叨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以至於後來他離開京城,剛開始的時候每天晚上都做惡夢。

林逸收回思緒,擡頭望著外面巋然不動的人影,心道:沈黎昕,你真是我的惡夢……

正望著門口出神,卻突然發現門外的人影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旁邊窗戶傳來的開啟聲。

某人神情坦蕩地打開窗戶,在林逸目瞪口呆的註視下輕松跳進屋子,落地之後還不忘拍拍身上的塵土。

林逸心裏一緊,連忙起身後退。

對方卻步步緊逼。

林逸後背貼在墻上,無

路可逃。

對方走到他面前,近在咫尺。

下個時刻,那人張開手臂,將少年緊緊擁入懷中。

"可惡,放手!"

"不放,這回永遠都不放了。"

"……去你媽的,滾!"

"罵人也沒用,小亦,"沈黎昕將下巴抵在少年的頭頂,感受著懷中人瘦削的身體和溫度,"跟我回去吧……我不會在像以前那樣對待你了……"

"……"

"你不知道,三年前我把宮裏的人都遣散的差不多了,我都做了三年和尚了。"

"……"

"正好聖仁皇後守孝期也滿了,跟我回去,做我的皇後吧?"

"…………滾!"

"你答應了?太好了!"

"去你媽的!那啥時候答應了?!你是無賴嗎?!滾開!再不滾開我就喊人了!!!"

沈黎昕低頭望著少年的面孔,然後俯身--

於是之後林逸的罵聲便被堵得嚴嚴實實,變成了悶聲呻|吟。

雕花木窗半敞,窗外,□無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我習慣一口氣把結局寫出來……

於是這就是結局了,接下來可能會有生子番外,雷生子的就不要看了,不雷生子的,也要帶避雷針看……

最後……我都完結了,大家不冒個泡嗎?!

57番外

林逸不得不承認,自己盡管再次做了皇後,卻並沒把它當作主業。這一點連皇帝也不置可否。

自從林逸回到上京,林逸的產業也重新在京城生根發芽,很快就在上京的餐飲、醫藥、布料服裝、金銀飾品等領域占據一席之地。由於後臺硬,洛氏短短時間一躍成為京城首富,讓不少京城名門望族望而興嘆。特別註意的是,“洛”姓是林逸林亦風在洛州的用的姓氏。

林逸的人生樂趣從宅在屋子裏看書做藥變成開店,並且樂此不疲。後來生意漸漸步入正軌,他白天沒事會出宮巡視自己的店鋪產業,跟好友唐梓聊聊商業機密,等外面的事處理好了,再回宮處理皇後應該處理的事務。

剛回宮那會兒,皇帝送了林逸一匹紅馬做禮物。馬是西域的寶馬,可日行千裏,相當於現代的進口高級跑車。一開始皇帝的意思是想開著跑車拉情人去曠野兜風,結果自己這個老板事情太多,根本沒時間帶情人出去兜風,林逸後來學會了騎馬,開始自己每天開著“高級跑車”出宮巡視自家店鋪產業,皇帝得知後差點一口老血噴在青霄殿的柱子上,卻又無可奈何。

京城的夏天像個大蒸籠,十分悶熱,連帶著人也沒什麽精神。

這天林逸像往常一樣騎馬出宮去找唐梓玩。如今唐梓離了齊王,跟林逸在京城胡搞出一番名堂,比起悶騷文藝青年齊王沈映,唐梓發現他跟二貨小孩林逸更有共同語言,兩人早些年一起經歷了很多事,如今早已經是好到可以穿一條褲子的好哥們兒。兩人聚在一起無外乎聊聊生意和近期的趣聞,中午一起吃個飯,順帶逛逛自家鋪子,然後兩人就此告別,唐梓回去喝茶逗鳥聽小曲,林逸回宮。

沈黎昕早就等在瓊花宮中,見林逸騎馬停在大殿門口,便氣急敗壞地沖過去,林逸正準備翻身|下馬,那邊沈黎昕大步走過來一扯,把林逸扯得一歪,差點摔在地上。

大概是天氣的緣故,當林逸擡頭對上皇帝那雙似乎在冒火的眸子,他卻同樣變得有些煩躁。

然而沈黎昕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只彎腰將林逸像麻袋似的扛起,轉身進了殿門。

林逸在皇帝肩膀上亂撲騰,沒過多久便被重重摔在椅子上。他揉著摔疼的屁股,狠狠瞪了對方一眼:“你幹什麽?!”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弱質少年,大概是沒了顧慮,林逸在沈黎昕面前說話總是底氣十足,甚至理直氣壯。沈黎昕自是喜歡眼前意氣風發神采奕奕的少年,怕的是那人會由於自己的傷害而離去,所以一直由著他的性子,兩人相處的模式從“君與臣”轉變為“某人單方面死纏爛打的冤家”,平日裏大大小小的爭吵不斷,卻是吵過之後又恢覆正常,連旁觀的宮人都嘖嘖稱奇。

沈黎昕瞪著發紅的眼,氣急敗壞地將少年按住,俯身,隨後便對著少年那張發紅的唇狠狠吻去。

然而皇帝陛下並沒能順利將某人吃下肚,動情之後體溫上升,本來周圍的空氣溫度也不低,這樣一來沈黎昕只覺得渾身上下像著了火般,灼得眼前陣陣發昏。

等到他緩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與林逸的位置顛倒對換,自己坐在椅子上,而林逸正站在面前,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沈黎昕迷迷糊糊地想道:看來他心裏是有我的。

很快太醫來給皇帝診脈,三個人分別把脈之後,都說是中暑,需要臥床休息。

林逸朝沈黎昕咧嘴一笑:“現在天氣炎熱,皇上一定要保重龍體,不然臣妾會擔心的。”

沈黎昕聽得心裏美滋滋,表面上卻裝作一副冷酷的樣子,哼哼道:“別裝模作樣,你巴不得朕早死呢,別以為朕不知道!”說著偷偷擡眼瞄林逸,卻發現林逸吐了吐舌頭,表情像個做了壞事被發現的小朋友。

“……”沈黎昕的心,碎了……

林逸出去的時候,看見三個太醫在門外站成一排,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逸心裏奇怪,走過去問道:“怎麽了?”

其中年紀較大的太醫走過來小聲道:“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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