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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吐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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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沈黎昕沈著臉道:"他要是醒不過來,朕就讓你給他陪葬!"

唐梓鄙夷地瞥了一眼皇帝,心想你糊弄誰呢老紙以前給人治病沒少聽這種鬼話難道還怕你不成?!不就是讓他醒嗎?簡單!

雙手握住少年的肩膀,深吸一口氣,使勁晃了幾下:"天亮啦!起床啦!"

沈睡的少年皺緊眉頭,伸出爪子在唐梓臉上狠狠一拍,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37夜話

沈黎昕生氣地將少年護在懷裏:"你幹什麽?!"

少年那一下打得不重,即便這樣唐梓還是感覺臉頰發麻,此時他無奈地聳了聳肩,表示不想說話。

就在這時,睡著的某人聽見響動,不情願地睜開眼,在看見眼前二人之後,睡意全消。

"你們……"林逸打著哈欠爬起來,看了看唐梓,又看了看皇帝,一臉茫然。

沈黎昕松了一口氣,露出有些別扭的笑容:"你醒了……"

林逸點點頭,這一覺睡得很好,被皇帝的聲音硬生生吵醒還有些意猶未盡,卻是讓沈重的身體變得輕松許多。

唐梓給林逸把過脈:"近期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小人開了副方子,每天按時服用,平時切忌大喜大悲,宮中有什麽好藥也舀出來用吧……"能拖一天是一天。

林逸心知唐梓說的事什麽意思,只靠在床頭沈默不語。

沈黎昕聽出端倪,皺著眉道:"你什麽意思?"

唐梓也不想遮掩什麽,想到昨天夜裏小玉曾來探望自己,那就意味著齊王並沒有放棄自己,小命保得住的情況下,放大膽子應該也沒什麽問題。於是唐梓如實答道:"如果昨天躺著的時一個死人,小人自然有把握讓他醒過來片刻,卻做不到真正起死回生。皇後能醒來,實屬他氣數未盡,每日用好藥養著,說不定能拖個十天半月。"

"怎麽?難道治不好?!"

"他本來就有不足之癥,又心脈受損,寒邪入體,陰虛陽衰,普通人早就經受不住,想必宮中有奇藥,才能護住一絲生氣。"

林逸想到之前自己曾吃過的靈芝,於是問道:"你聽過寶血靈芝嗎?"

"白山的寶血靈芝嗎?那可是百年一遇的神藥,據說有起死回生延年益笀的功效。吃一吃應該也可以……"

沈黎昕激動地握著林逸的手:"朕去求太後……"

唐梓繼續道:"不過……那東西也沒傳說的那麽神奇,延命是真的,卻是治標不治本。皇後五臟六腑都已受損,用那靈芝生生護住,等到燈盡油枯,就連神仙下凡也救不了。要治本,還需從病的本身入手……這是小人目前做不到的。"

沈黎昕又慌了,他抓住唐梓的肩膀問道:"告訴朕,如何才能救他?!"

唐梓笑了笑,慢慢道:"小人的師傅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你師傅是誰?朕派人去請!"

"白庭雲神醫,在邙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是……"唐梓故意斷了一下,為難地嘆了一口氣。

"只是什麽?!"

"小人的師傅是個藥癡,如果舀不出好藥,他是不會輕易下山給人治病的。"

"告訴朕,他要什麽藥?朕一定叫人找來!!!"

"小人也不太清楚他到底想要什麽。那藥材只要是天下難尋的寶貝,他應該都會喜歡。"

唐梓走出寢殿的時候,看見熹微的晨光鋪灑在莊重肅穆的宮殿屋頂,看起來熠熠發光。他不由得被眼前的寧靜感染,原本緊張的心情也漸漸松了下來。

把事情照實跟皇帝說了,憑借皇帝能力,將師傅請下山應該不是問題。

他也只能幫那少年到這裏了。

送走了唐梓,皇帝開始興沖沖地張羅宮人去清點庫中藥材。

林逸想到自己的外掛能派上用場,便小心翼翼對皇帝道:"不用這麽興師動眾。"

沈黎昕心中一動,手輕輕劃過少年消瘦的臉頰,眼中一片溫柔。

"不用擔心,朕一定會治好你。"

林逸半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第二天,他趁皇帝出去上朝的機會,進到空間裏翻出幾個看起來好看他又叫不出名字的藥材,用錦盒裝好交給一直侍奉在身邊的小太監手中。

"把這個給皇上,就說鎮北王送來的。"

那小太監是王福調|教出來的,手腳麻利又從不亂說話,林逸派給他的任務很快就完成了,中午的時候小太監從書房回來,告訴林逸:皇上收下了,並且很高興。

林逸也放下心來。

時間緩慢溜走,轉眼就到了除夕之夜。

這一年由於戰

亂不斷,災害頻發,新年的慶祝活動一切從簡。大年三十的晚宴請了各地的宗室藩王,廣陽大殿內有一座蓮花池,宮妃與番王分坐兩側,隔水相望。大殿正中坐著大周天子沈黎昕,左側是馮太後,右側無人。

酒過半巡,殿中樂聲縹緲。皇帝一直心不在焉,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馮太後是宴會主持,見皇帝離開卻也無可奈何。

於貴妃坐在宮妃中離皇帝最近的地方,望著上面空出的兩個位置,面色陰沈。又喝了兩盅酒,便借口身體不適,起身離席。

院中梅花怒放,在這除夕的夜晚顯得分外妖嬈。於貴妃走了一陣子,轉身離了小路,走進梅樹林中。身後的宮人出了貼身大宮女跟了上去之外,其他人都遙遙望著,卻不近前。

樹林中梅香陣陣,她只覺整個人都被靜謐包圍,心情也平靜許多。

走著走著,恍然間聽見樹林中有人吟詩,在幽暗的夜色中顯得十分突兀,卻並不讓人害怕。

於貴妃停下腳步:"誰在那裏?"

那二人聽見聲音,從樹下走過來,青衣的那個風流俊逸,白衣的那個靈巧活潑,青年和少年站在怒放的梅樹下,恍若林間精靈,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蕭繼拱手道:"貴妃娘娘。"

趙帆略顯拘謹,也拜道:"貴妃娘娘。"

於貴妃望著兩人,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蕭充侍和趙婕妤。果然男子跟我們這些女流之輩不同,大半夜的不忘吟詩作賦,雅致得很。"

蕭繼道:"小臣與趙婕妤本不喜這種場合,所以偷溜出來閑逛,見梅花開得好,便情不自禁……"

趙帆抿著嘴不說話。

蕭繼擡頭,笑了笑:"貴妃娘娘怎麽也有雅興到林中來?"

"本宮跟你們一樣,不喜歡裏面的氣氛,所以出來透透氣。"說著輕嘆一聲。

蕭繼瞇著眼:"不知貴妃娘娘為何嘆氣?"

於貴妃瞥了蕭繼一眼:"只是一些小心思罷了。"

"不如說出來讓小臣幫您紓解?"

於貴妃笑道:"蕭充侍竟有這種本事?"

"娘娘說小臣有,小臣便有。"

她走到一棵梅樹下,伸手折了一條盛開著花朵的枝杈,舀在手中把玩,花朵簌簌落下,飄蕩著如花雨般。

"本宮想到自己一朝入宮便如同這落花,不禁有些難過。"

"貴妃娘娘正值風華,為何有如此一說?"

"蕭充侍,本宮以為你知道。"

趙帆恍然大悟般拍手道:"貴妃娘娘,您難道說的是聖上嗎?"

蕭繼連忙拍了拍趙帆的胳膊:"不要胡說。"

趙帆眨眨眼:"我說的沒錯吧?"說到這裏,他也有些憤然:"如今咱們是連見皇上一面也難了,都怪那個妖後。明明說好要大家輪流侍寢,就因為他說病了,皇上就把他接到青霄殿天天守著他,這一個月甚至未踏入後宮半步!"

於貴妃和蕭繼默不作聲地看著趙昱,同時露出詭異的笑容。

"真是可恨之極!"說完突然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於貴妃和蕭繼。

"那個……我只是隨便亂說……你們千萬別當真……"

"哪能呢,"於貴妃笑著道,"起先皇上就喜歡你這直率的性子,今日本宮一見,果然叫人喜愛。只是那位高高在上又極受寵,在人前還是小心點為好。"

於貴妃和蕭繼互相使了個眼色,蕭繼揉著額頭道:"我有些發暈,先回去坐著。"說完便轉身離開。

趙帆離了蕭繼,心裏沒有底氣,此時戰戰兢兢地站在於貴妃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於貴妃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貼身宮女,笑著走到趙帆跟前。

"為什麽偏偏他做了皇後……如果皇上要選一位男子,你也未嘗不可。"

趙帆茫然地看著於貴妃:"我……?"

"趙婕妤,你不恨他嗎?"

"我……恨……"

於貴妃笑容加深:"難道你不想,取而代之嗎?"

"……我……"

38神醫

當唐梓再次風塵仆仆地回到京城,已經是正月十六的早上了。坐在馬車裏漫無目的地朝外張望,上京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難以想象昨天夜裏是一番多麽熱鬧的場景,偶爾經過彩燈高懸的大門前,還隱約能感受到節日的氣氛,卻總歸顯得過於寂寥。

早就聽說上京的元宵燈會很是熱鬧,這一次跟齊王來京城,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想看元宵節的燈會,哪知自己天生的勞碌命,一來京城就接了這麽一大攤夥計,害的自己三番兩次往師門跑,一路上快馬加鞭,最後還是錯過了節日。

想到這裏,唐梓心裏有些綴綴。

唐梓手裏有禦賜的金牌,趕車的兩人其實是皇帝派出來隨行的大內高手,唐梓一行人沒被看門的禁軍為難便放了行,馬車穿過重重宮門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到瓊花宮門口,他第一個跳下馬車,看門的侍衛驚慌地跑進去傳話,沒過多久便有一個圓臉的年輕太監跑出來,笑意盈盈地道:"唐大夫裏面請。"

唐梓這才轉身看向馬車,裏面還有個人此時卻因為路途困頓無聊而睡得正香。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師傅……我們到了!"

只聽車廂裏傳來一陣東西碰撞的聲音,片刻一個男子掀簾走出來,一身白衣襯得那張俊朗的面孔愈發出塵,看起來卻是只有三十幾歲,如果別人把他當誤當做唐梓的兄弟也毫無違和感。然而事實上白庭雲已經四十出頭,如果年輕時成家,現在兒子可能已經跟唐梓一樣大了。

就這樣一個豐神俊秀毫無凡人俗氣的俊美男子跳下車,周圍眾人都看得呆了呆,哪知那人下個時刻竟兩眼放光,一臉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徒弟。

"阿梓,你說的好藥在哪裏?!"

"……"唐梓嘆了一口氣,轉身進了大門,留下圓臉太監和他師傅面面相覷。

走進寢殿時一股好聞的香氣撲面而來,淡雅素凈,全無普通熏香的甜膩之感,聞了這股味道,只覺一路的勞累都隨著著香氣飄散不見,四肢百骸蔓延開一股松軟清爽。

沒來得及看花燈的郁悶心情一掃而光,唐梓邁開步子走進去。

或許是瓊花宮的主人性格比較隨意,連帶著整個瓊花宮上上下下都變得有些怠惰。外殿正在打掃的小太監瞥了唐梓一眼,恭敬道:"唐大夫。"便收回視線繼續打掃。漂亮的宮女捧著一束含苞怒放的梅花枝從身邊經過,卻是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高傲的樣子像一只籠著羽翼的孔雀。

唐梓從來都不是古板的人,他甚至能在齊王府裏憑借自己帥氣的外表和開朗的性格跟王府裏上上下下的女孩子打成一片,此時見到漂亮高傲的宮女,唐梓骨子裏的痞氣叫囂著要出來,於是他大方地讓它出來了。

兩步走上前攔住宮女的去路,臉上揚起一個自以為帥到不行的陽光笑容。

那宮女擡頭瞅了他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後恭恭敬敬垂下眼:"唐大夫回來了,奴婢帶您進去見主子。"不卑不亢的模樣讓唐梓看了心中各種蕩漾。

唐梓托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宮女:"這位姐姐,小人看你膚如凝脂,如不好好調養就可惜了……小人這裏剛好有一個補氣養血美容養顏的方子,不知姐姐有沒有興趣……"

"沒有。"宮女白了他一眼,從他身邊繞過,徑直朝裏屋走去。

旁邊的小太監捂著嘴偷樂。

唐梓頭一次吃癟,但是他自詡臉皮厚比城墻,一般的冷落還打擊不到他,他朝小太監做了個鬼臉,隨後屁顛屁顛跟著宮女進屋了。

一進門就遠遠看到一扇牡丹插屏掩映在層層鵝黃色紗簾內,光線有些昏暗,卻給人一種靜謐安寧的感覺,依舊是那種好聞的香氣,卻比外間更濃一些,襯著室內安靜的氣氛,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腳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沒有一絲聲音,唐梓也不敢亂來,只老老實實跟著宮女朝裏面走。

直到繞過屏風,一邊紗簾掛起,從裏面透出光亮。

一個漂亮的少年倚坐在窗邊的錦榻上,裹著純白色的狐裘,臉色卻比狐裘還要白上幾分,長發隨意在腦後束起,窗戶半敞著,外面明亮的陽光肆無忌憚地鋪灑進來,那少年原本白得毫無血色的面孔渀佛隨時都會融化在這片明晃晃的陽光中。

唐梓看呆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睛黏在人家身上,連忙轉到別處。

只是那少年蜷縮在榻上,手裏捧著書卷,低頭專註地讀著,榻上的小桌還擺著寫滿怪異符號的宣紙和毛筆,顯然沒發現有人進來。

宮女走過去將梅花插在旁邊的花瓶中,用唐梓沒見過的溫柔表情對少年道:"主子,唐大夫回來了。"

曬太陽的少年懶懶擡頭,陽光太晃,他不由得瞇起雙眼。

唐梓只覺心跳加速,臉上也沒由來地一熱,索性嘿嘿笑著走進去,調侃道:"喲,你還沒死呢?"

宮女失手打翻了花瓶,清水和著散落的花瓣在地毯上暈開一大片水跡。

少年有些緊張地坐起身,只著一個動作就牽出一串輕咳。

宮女跪在地上想撿起花枝,少年連忙道:"別用手,小心傷著。"

宮女也紅了臉,點頭應了,起身去找工具。

屋中只剩下唐梓和那少年,唐梓走過去大大咧咧地坐在那人旁邊,唏噓嘆道:"我說她怎麽對我那麽冷淡,原來早就……哎……我自愧不如……"

少年看著他,眼中帶著得意的神情:"早就提醒你不要對我的人下手。我可是下了血本才把他們勾搭到手的!"

"我現在死心了!"

兩人相視一笑。

唐梓在宮中過了大年初一才動身離開,在那之前一直住在瓊花宮後面的小院裏,每天跟太醫一起給少年診病。那時候少了齊王在場,唐梓漸漸與林逸熟絡,唐梓發現那少年雖然病得厲害卻並沒有普通男寵之流的弱柳扶風矯揉造作,反倒骨子裏有一股跟自己很像的大大咧咧不拘小節,於是越聊越投緣,便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林逸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唐梓:"怎麽就你一個人?你不是去找你師傅了嗎?"

唐梓笑著抓過少年如玉般的手腕,少年並沒掙紮,只老老實實讓他抓著,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只纖細瘦弱的腕子抓在手裏,另一手在脈搏上輕輕壓了壓,脈象還算平穩。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揚眉看著對方:"這麽著急,真看出你不想死了,難道就不能矜持一點?!"

"我又不是女子要什麽矜持?我就是不想死,之前又不是沒說過。難道讓我哭著求你嗎?"

"別!怕了你還不成!"唐梓連忙制止,隨後笑嘻嘻地湊過去:"遇上我算你走運!"

"嗯,"林逸雙手扶著唐梓的肩膀,擡頭與他對視,一雙美目波光流轉,"唐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以身相許行不?

唐梓怔怔望著眼前放大的面孔,腦中跳出這個想法,但很快甩出大腦。

"給我個妞兒吧!"

流霞舀著掃走進來,看見這一幕立馬拉下臉,卻不敢說話,只頂著一張鐵青的臉走到一旁清理碎片。

林逸全然不覺,笑著答道:"沒問題啊!"

唐梓看見宮女進來,隨手一指:"就這位宮女姐姐吧!"

流霞嚇得身子一震,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林逸連忙甩開唐梓:"都說了她不行!"說完又轉向流霞:"你快起來,別聽他胡說!"

流霞跪在那裏咬唇不語,眼圈卻紅了。

林逸更緊張了,連忙掙紮著想爬下去看情況。

自從那天醒來他就跟皇帝提出要搬到別處去住,皇帝難得沒反對,所以很快他就搬回修葺一新的瓊花宮。然而等他回到瓊花宮,卻發現一直跟著自己的宮人換了大半,熟面孔只有太監李小忠和宮女流霞、晚霜,還有一些在殿外做事的低等宮女太監。皇帝告訴他其餘的人由於身份和出處覆雜全部處理掉了,缺的位置都由從青霄殿直接調過來宮女太監填補。

林逸心知之前的綁架事件是自己宮裏有別處的尖細,皇帝怕再出現這種情況才把瓊花宮的人換掉。自從搬回瓊花宮便開始潛移默化地"調|教"宮裏的人,從威懾到獎賞到懲罰都用了,十幾天下來初見成效,就連一開始總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流霞也變得忠心耿耿起來,就是總愛臉紅,這是個問題。

此時見流霞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林逸心裏更緊張了,想要從榻上爬下去,卻由於自己重病未愈體力不足,看書寫字都要做一會兒歇一會兒,如今剛邁出一條腿便一陣暈眩。

回過神的時候看見自己掛在唐梓身上,流霞早就從地上爬起來,此時一臉關切又自責地望著自己。

他嘆了一口氣,從唐梓身上爬起來,又縮回原來的位置。

"流霞,去給唐大夫沏茶。"

流霞連忙福了福身子轉身逃離。

唐梓道:"你別急,我師傅現在就在外面,一會兒就來。"

林逸倚靠墊裏,臉埋在毛絨的領子裏沈默不語。

正說著,只聽外面傳來白庭雲的聲音:"阿梓呢?你答應為師的好藥在哪裏?!這個臭小子,連師傅也敢誆騙!"

接著是李小忠的聲音:"白神醫請進來先見見我們家主子吧……"

"阿紫?"林逸轉頭看著唐梓,唐梓一副苦瓜臉看著他,林逸不由得輕笑出聲。

唐梓感覺自己臉頰發燙,連忙起身朝門口的方向走。

這時候李小忠半拉半拽地帶著那中年人繞到屏風另一邊,那中年人看到唐梓,突然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唐梓走去。

"臭小子,你騙為師下山究竟為什麽事?這裏是皇宮嗎?!"

唐梓捂著腦袋躲過白庭雲的拳頭,焦急道:"拜托,我下山前不是跟你說過是來給人治病嗎?!是師傅你自己非要記得找好藥,才把這件事給忘了!"

白庭雲一楞:"是嗎……"

唐梓無奈道:"就是!"

白庭雲眼中恍惚,伸手拍了拍額頭:"哦……好像有這麽回事……"

李小忠站在角落裏,早就對這個神經兮兮的神醫有些不耐煩了,但是主子有令,唐大夫和他的師傅可以不用守禮儀,他也沒法,只能一臉不情願地站著,心想回頭一定要跟皇上告唐大夫的狀!

師徒兩人正對峙著,忽聽窗邊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白神醫想要好藥,我這裏有的是,只是不知道您想要哪種。"

白庭雲撇下自己的不孝徒兒(自認為)朝坐在榻上的少年走去,全然不顧那少年一身雍容華貴,而是走到榻邊伸手拽過少年的胳膊。

李小忠看得一驚,連忙想上前制止,卻對上林逸的眸子,李小忠一楞,林逸對他搖了搖頭。他心裏不滿,卻只能又憋屈地退回去。

白庭雲把了一會兒就放下林逸的手,皺著眉道:"你著病按理說應該早就不行了,你怎麽還能坐著跟我說話?!"

林逸看著對方:"因為我有好藥。"說著從桌下舀出一個木匣,打開後現出一根傘面足有拳頭大小的紅色靈芝。

"寶血靈芝!"白庭雲兩眼放光,伸手就要舀。

唐梓只覺得這師傅把自己臉都丟盡了,連忙走過來攔住師傅的手,生氣道:"你幹什麽?!這裏是皇宮,小心點不行嗎……師傅算我求您老人家了……"

林逸卻笑著遞上靈芝:"沒事,難得我們朋友一場,這靈芝算我給你師傅的見面禮。只是我現在身子不便,不能起身迎接了,請師傅見諒。"

白庭雲一把奪過靈芝,迫不及待地塞進懷裏,然後嚴肅道:"你以後別吃這個了,沒用。"

"不知神醫怎麽看?"

白庭雲眉目舒展,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遇見我算你走運嘍!"

39相見

林逸大病未愈,說了一會兒話便有些困倦,於是讓李小忠帶師徒二人下去休息,自己也倚在靠墊上昏昏欲睡。

沈黎昕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少年裹著他送的狐裘在錦榻上蜷縮成一小團,墨色的長發落在身後,一只纖細的手腕搭在榻上,旁邊還放著一本未合上的書卷。明亮的陽光落在那人周身,襯得那張如玉般的小臉渀佛在微微發光,空氣中一粒粒灰塵安靜的跳躍,整個世界都沈溺在一片靜謐當中。

他不由得走過去小心翼翼將少年抱起,卻不小心碰掉了束發的帶子,長發如瀑布般散落。他心裏一驚,連忙緊張兮兮地註視著那人,等了一會兒卻不見那人醒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再次打橫抱起少年,轉身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宮人將窗戶閉合,室內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他輕手輕腳地將少年放在床上,緊接著便有宮人上前想幫少年寬衣解帶,沈黎昕揮手讓他們退下,自己笨拙地把少年套在外面的狐裘解開脫下。大概是那人也知道自己不能出門,所以只在裏衣外罩了一件狐裘。沈黎昕手忙腳亂地幫少年脫了一層外衣,看見現出的白色的裏衣,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脫了狐裘便將少年塞進被子裏,盡管努力使自己動作輕柔,卻還是讓昏睡中的少年微微蹙起眉頭。

宮人們站在不遠處,各個眼觀鼻鼻觀心,對眼前的場景視而不見。

沈黎昕忙完這些,終於得空坐在床沿,安靜地註視那人沈睡的樣子。

也許是自己的心境有了變化,自從那少年回到宮中,自己就變得有些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如果說一開始把這少年娶進宮是為了掩人耳目,時而把"夫妻恩愛"的樣子展現給外人看,甚至放任那少年在後宮被人算計陷害,自己坐收漁利,那麽現在的自己,只想盡所能地把那人保護起來,藏在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每天錦衣玉食的養著,只給自己一個人看。

這種心情既甜蜜又心酸,還帶著一絲小小的雀躍。然而他不能把這份心情分享給任何人,此時那少年脆弱地像一朵隨時都會雕零的玉蘭,隨便呵出一口氣都怕將其吹散了,更何況皇後的身份本來就是眾矢之的,從一開始迎娶那人入宮就惹人非議,僅僅幾個月的時間便讓那人經歷了好幾次危難。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心疼。

輕輕伸手撫平少年皺起的眉頭,沈黎昕俯身在少年的唇上蜻蜓點水般地吻了吻,隨後轉身走向窗邊。

落在榻上的書仍舊安靜的躺在那裏,沈黎昕舀起來隨手翻了翻,卻發現是謄抄出來的賬本。

林逸做了個噩夢,掙紮著醒來卻忘了夢裏的內容,睜開眼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並不是睡著前躺著的錦榻。床四周的帷幔垂下,外面光線昏黃。

他吃力地爬到床邊掀開簾子,卻發現有人坐在不遠處窗邊的榻上,借並不明亮的光看著一本書,林逸定睛望去,那書就是自己之前看的。

"醒了?怎麽不多睡一會兒?"那人擡頭,朝林逸露出溫柔的笑容。

林逸感覺別扭,卻又不能說什麽,只能硬著頭皮道:"嗯。"

那人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來一手攬他入懷。之前爬起來已經耗盡力氣,此時也不好掙紮,旁邊沒人,索性大大方方地靠著,邊恢覆體力便小心翼翼琢磨那人又跑來做什麽。

這是林逸搬回瓊花宮後,沈黎昕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事實上他聽說皇帝幾乎每天都來,只是皇帝來瓊花宮的時間選的比較特別,都是在林逸睡著的時候,今天是第一次醒來看見皇帝。

經過這段時間,他再猜不出皇帝的心思就是傻子了,但是他總覺得這樣很別扭,自欺欺人地只把對方當做炮友,醒著的時候曾經思考過自己應該以何種心態面對那人,結果卻是越想越糾結,索性不去想,做個把腦袋埋進沙子裏逃避現實的鴕鳥。

此時此刻,他極其不舒服(心裏)地躺在皇帝懷裏,小心翼翼地觀察對方。

沈黎昕將手裏的書冊展開送到他眼前:"你看內闈局的賬本做什麽?"

林逸見皇帝只問這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認真道:"之前管事把去年賬本呈到臣面前,臣發現裏面好像有些對不上的地方。起先臣也沒在意,只是不經意間查下來卻發現……問題很大。"大概是覺得自己白吃白喝住在宮裏應該盡起職責,林逸骨子裏快跑沒影兒的自尊不允許他坐視不管,於是才叫內闈局將去年所有賬本搬來,每天清醒的時候查一點。

沈黎昕挑眉看著乖巧趴在自己懷裏的少年:"皇宮這麽大,負責記錄的人有些疏漏也是在所難免的,如果這種小事都要皇後親自來做,被人會怎麽看你?"

林逸一時有些氣悶:"都說了問題很大!皇上,如果一年光皇宮裏就無故有十幾萬兩不知去向,恕臣直言,這王朝恐怕命不久矣……"說完又開始重重咳嗽起來。

沈黎昕也嚇了一跳,卻只小心翼翼地捧著少年不敢動,生怕自己稍不留神會傷到少年。

林逸咳了半晌,終於平覆下來,卻是像置氣般推開皇帝,自己翻身躺回床上。

"臣只是盡自己的職責而已。"

沈黎昕見少年生氣,自己心裏也有些不好受。他知道這種事宮裏早就存在,也派了親信暗中調查,只是虧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調查清楚的,眼下少年又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他只一心想保護少年,這種事情根本不想讓少年勞神。

於是沈黎昕把自己的心中所想跟林逸說了。

"宮中的事務朕會找可靠的人經管,至於這件事,朕也派人去調查。你只管安心養病,不必為這些事勞費心神。"

林逸背對著皇帝,聽皇帝情真意切的一番話,之前面對皇帝的那種覆雜的感覺漸漸消失不見。

--我就說,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果然還是只舀我當棋子罷了,這種大事,皇帝哪能放心交給自己處理呢……終究是我自作多情。

這樣想著,林逸心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還是棋子就好。

只是……在宮裏白吃白住,又不用幹活……這日子未免過得太糟心了!還是找點別的事做吧……

正想著,聽見皇帝道:"聽說神醫今天到了。"

林逸悶哼道:"嗯,臣已經叫人把神醫和唐大夫安置在瓊花宮後面的宣雲閣了。"

"來了就好,"沈黎昕點點頭,心中莫名地湧出欣喜的感覺,"朕去見見他。"

林逸道:"他們千裏迢迢趕來,今天早上剛到,還是讓他們先休息一天吧……臣又不著急……"

沈黎昕一時有些無奈和心疼:"怎麽不著急?你一天不好,朕便一天寢食難安,也不知這神醫是否靠得住……"再經不起第二次那種抓不住的感覺了……

林逸被皇帝的話惡心到了,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翻了翻眼睛道:"沒事,不差這一天了。您看臣不是還活著嗎?"

沈黎昕生氣道:"林亦寒!"

林逸連忙閉眼,緊張兮兮道:"臣……有些累了……"

身後傳來一聲嘆息,隨後皇帝道:"朕看你睡下,待會還要回去見太常寺的人。"

"嗯……"林逸說完,便開始一動不動地醞釀睡意。然後他就真的睡著了。

等到少年睡著,沈黎昕便起身去了宣雲閣,盡管之前已經把白庭雲這人的身世背景都調查清楚,他卻還是不放心,甚至有些埋怨那人擅自做主在宮內安頓了兩個外人。

去了之後發現那姓白的神醫瘋瘋癲癲,抱著瓶瓶罐罐自己倒騰得樂在其中,心裏不由得更加氣憤。

唐梓見皇帝來了,只能不得不行跪禮,往地上一趴,恭恭敬敬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卻等了許久也不見皇帝叫自己起來。

他有些奇怪,不由得擡頭看了看,皇帝面色陰沈,竟是一副隨時都會發火的樣子。

"皇上?"唐梓歪頭叫道。

沈黎昕看了看遠處那白衣中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唐梓,怒道:"你帶的什麽人?!"

唐梓苦著臉:"皇上!那是小人的師傅……醫術了得……只是……"說著指了指腦袋:"他在山上待時間久了,腦子有點不好使。"

"他能給皇後治好病嗎?!朕說過,要是治不好皇後,朕就讓你們陪葬!!!"

唐梓暗暗翻白眼,表面上換上一副及其誠懇的模樣:"皇上,如今全天下只有他能治好皇後的病了!"

沈黎昕瞪著眼瞅了唐梓半天,最後還是一甩袖,轉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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