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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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晨光熹微,同住的舍友撒完尿回床。

“學霸,你有必要起這麽早嗎?都不帶喘口氣的!”邊說,邊像蟲子似的,連拱帶蠕地爬上床。

“不是。”站在衣櫃前,盛澤低頭整裝,語氣淡淡,“有事出去一趟。”

哦,“呼呼……”

“……”盛澤沈默地搖了搖頭,輕手輕腳闔上宿舍門。

路過校警亭,昨晚擱置飯盒的位置空了。

“阿叔,我昨晚寄放了一盒飯在這裏,忘記拿了……”手指那裏,表情適時流露出困惑,“可現在……”

校警凜然的表情突然變得尷尬:“這樣啊,我以為誰忘記吃,見都餿了,然後丟了,要不這樣……”

“這樣,沒事。”盛澤淡笑著打斷,確認後的結果令人心裏不免沮喪和失落,“我有事先走了,阿叔再見。”

邊走,公園、人流量大的廣場或步行街、有建築遮風擋雨等等這些有個落腳可以打地鋪或尋得裹腹的地方一一浮現腦海。

四歲的記憶已經模糊,哭著找哥哥的那種依賴隨著時移世易也已經淡化,但每當想到他那才八歲就無家可歸哥哥,在外風餐露宿、食不果腹,胸中就一陣一陣地鈍疼……盛澤從不去想更壞的結果,潛意識裏不敢接受,他堅信他活在世界某個角落,只是他不知道。

見到無家可歸的人會為之駐足。

只是這次……

盛澤不明白自己為何執著於找到連一面之緣都算不上的人,夜色沈沈,不能看清對方的長相,只是道不明的心悸縈繞於胸,叫人無法無動於衷。

天魔星的經濟發展名列前茅,政府管治的力度也強而有效,一路走去所見全是衣冠齊楚的行人。

滿身書生氣的盛澤在太陽底下四處轉,出了一身汗,滿身粘膩的感覺讓人渾身不自在,和自己日常裏的從容自得背道而馳,很不習慣,宛若鮮亮的神被拽入凡塵。

逼格down了好幾個臺階的盛澤一無所獲地返回學校,校門口一長排的實體店滿足年輕人群消耗旺盛精力的欲望。

一家新開的做茶飲的店鋪聽說奶茶的味道不錯,據網絡上不實的言論說,奶茶多是女生愛喝。

一進去就見到三個年紀輕輕的男女在裏邊各自忙碌,盛澤不輕不重敲了敲桌臺,清冷語調說著禮貌而疏遠的話:“老板,麻煩來杯珍珠奶茶,大杯。”

高挑男生身穿統一制服,腰間一條黑色短圍裙,聞言停下手裏的活轉身面對顧客,利落地拿出高筒杯:“客人,要多甜的?”

盛澤瞳孔猛然驟縮。

“客人?”

腦子嗡嗡地響,像被棍子用力敲擊,盛澤張了張嘴,啞然失聲,審視的目光直白地落在男生臉上。

那日天很藍,風和暖,煦光裏只見男生好脾氣地等待片刻,然後轉身想繼續忙活,這在他看來解讀成另一種刻骨卻痛徹心扉的意味,那時當繼承人培養,培訓了禮儀教養的盛家少爺出格且粗魯地抓起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的手。

看著那根細長的麽指,眼睛不敢置信地開闔。

排山倒海而來的情感逼紅了眼眶,想張口說話,又什麽也說不出,在眼前人的註視下,因害怕失望而不敢確認的怯懦在胸中橫沖直撞。

盛澤用手蓋住半張臉,嗓音沙啞:“要少糖的。”不穩的聲線戳破了他的故作平靜,旋即在對方眼神的示意下,不舍地放開手。

一只溫熱幹燥的手在發頂輕輕地拍了拍,盛澤渾身一顫,擡眼卻見那人背對自己面向操作臺。

什麽意思?

帶著安撫意味的一拍,雖然把思緒攪得愈發混亂,但不得不說,傳遞出親近的意思。

雙手伸到頭頂整理被汗水泡得潮乎乎的發型,盛澤牢牢看著對方晃動的身影,眼神不住閃爍。

手心不覺出了一層汗,捧過濕津津的飲料,神思不屬地插上吸管。

“帥哥,兩杯燒仙草。”

一女生走進小店,抱著男朋友的胳膊熟門熟路道。

“稍等。”

女店員轉頭問:“那個誰――盛權,會調配嗎?你剛來實在不會也不用勉強。”

盛權!

盛澤耳邊炸開了鍋,上身下意識往前探,虛張的手指似乎想抓住什麽。

“要不您看我操作一遍,如果不忙的話?”盛權記憶力過人,何況在旅館有過類似的工作經驗,不是不會,只是想讓她了解他的工作能力,大膽放手讓他去做。

天氣炎熱,小店的位置得天獨厚,味道不錯,價格也實惠,熱火朝天中盛澤找不到機會跟確認叫盛權的男生說上一句具有實際意義的話,在小店門口一等便是晚上。

盛權換下衣服,打了招呼然後結束一天的工作。時刻留意他的盛澤當即從臺階站起來,上前跟他並排走著,不時望來一眼,欲言又止。

盛權故意不說話,盛澤眼看離校門口越來越遠,不知去往哪裏,狠下心決定死扒著不放,比起這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盛權眼底飛快掠過淺淡卻厚重的笑意,腳步停下時,二人立在一家旅館門口。

透過玻璃門可看旅館的大堂沒有工作人員,門外兩邊是自動訂房的機器。盛權劈裏啪啦一通操作後讓開了位置,黝黑的目光落在盛澤身上。

像提線木偶般一路上被盛權操縱的盛澤被看得忽然不自知,嗓子發幹:“怎麽了?”

“阿澤,先付一下錢。”

輕飄飄的兩字稱謂有震聾發聵之效,緊繃的心弦瞬間崩塌,還不待盛權再說什麽,盛澤頭高高昂起,手覆在眼瞼上,濕意還是禁不住從眼角滑下。

常年累月淹沒在渺茫的希望裏,突然一日迎來重逢,無法想象心酸和氣悶、喜悅和激動有多澎湃,仿佛靈魂都隨之晃動,一股股戰栗在四肢百骸游竄。

盛權勾過弟弟的肩膀,拳頭在上面抵了抵:“到了這歲數竟然還哭。”

這樣了,還說損人的話,他正待說什麽,這時智腦指示燈亮了亮。

是家裏的。

盛澤瞧了盛權一眼,拿不準主意。

從他看來的目光知道了什麽,盛權主動避入拍攝死角,連同目光一並挪開。

盛澤眼皮駭然地跳了跳。

哥……

本來只是若有所感,不然不會在接通前詢問願不願意入鏡,現下卻明明白白講明對原生家庭有了隔閡和生了嫌隙。

仿佛是在高興到發熱的頭腦潑下冷水,原以為的團聚轉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支離破碎,如何不難受。

雖然沒有經歷過盛權所經歷過的一切,但一想到隔閡產生的原因,他突然好替他難過。

他突然不想盛權為了家庭的完整,而委屈自己。

瘦長的身形百無聊賴地仰視夜空,一手插兜,微涼的風空蕩蕩地灌入衣服,用輕描淡寫的口吻道:“沒什麽好難過的。”

然後同學眼中含蓄自持的盛澤,用力重重抹掉眼眶周的濕痕,亟力整理失控的情緒,他幾步走入夜晚的樹蔭下,少年的輪廓被陰影籠罩,看不細致,找到未接號碼打回去。

通話較之前結束得快,盛澤回來時臉上、眼中的情緒已經整理好:“哥你剛才還說什麽?”

盛權指了指幾米外的自動訂房機:“因為還未付款,界面自動跳轉到首頁了。”

旅管面向的是中下消費的人群,裝修一般,空間逼仄,從外可見緊密相連的一扇扇窗。

“幹脆去別家。”盛澤幹脆道,“走了。”

盛權揉了揉太陽穴而後跟上。

盛澤耍起小心機,兜兜轉轉,把人帶去了學校附近的酒店,怕盛權多想或介意,開了標準單間。一次性偷偷付清一個月的房錢,等成了既定事實再不動聲色地透露出去――因為經濟上的不從容,盛權似乎比較精打細算――不想虧本,好歹住夠本了才行吧。

在房間兄弟倆安靜地吃幹凈套餐,盛澤差不多也該走了。

“哥,你安心住下,有事隨時可以聯系我。”

“嗯。”

盛澤手卡在門板上,薄唇抿緊,他其實更想呆在這裏。

“快回去吧。”盛權灌下一口冰水,起身抱了抱弟弟,手掌在少年單薄的背拍了拍,“你明天可以過來。”

盛澤把腦袋擱在哥哥肩膀上擦了擦,退到房間外。

“很晚了,快回去吧――”盛權正想關門,卻見盛澤腳被地板粘住似的,不由扶著額頭嘆息,臉上卻是寬慰的笑意,半調侃道,“要不要我送你?”

“不、不用。”盛澤老臉一燥,擺擺手離開這裏。

闔上門,盛權洗了澡換上酒店的浴袍,換下的臟衣服立即丟給機器人洗幹凈烘幹,在準備睡下時,門鈴這時卻響了。

打開門一看,卻是個機器人:“您好,這是您的快遞,請簽收。”

矮胖的圓筒狀機器人哢哢打開肚皮,吐出一個大包裹。

盛權束手拒絕簽收,他有理由懷疑送錯地址,恰在這時智腦提示收件。

――哥,我剛剛給你下單了替換的衣服,到了嗎?

――到了。

看著機器人傻頭傻腦的笨拙樣子,盛權低低地笑出聲,極為難得的一回肆意宣洩。

手上補充道:謝謝了阿澤。

隔壁單間,盛澤透過門縫聽了就是一楞,看過信箱,捂住嘴悶悶一笑,既有慶幸,也有苦悶。

作者有話要說:

見笑了,謝謝各位!

三次元實在太忙,得了空就只想休息,蟲子有空再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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