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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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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踟躕不定後下定了某個決心時,為之執行的信念則會更加堅定――盛學禮已經想好了。

一手掩上門,擡頭面對適才撂下的智腦,不疾不徐走過去。

蔣灼興味盎然地挑高嘴角,心知這個西裝革履的正派男人正在憋一個招,他或許會被逗得笑出來。

別看盛學禮束手觀望,全程江媛作主的樣子,其實更有話語權的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深藏不露的人――現在他這個樣子,似乎證實了他的猜想,而孩子母親沒跟進來。

蔣灼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眼神陰鷙道:“商量出什麽東西來了?”

盛學禮像個雕塑沈默了兩秒,然後宣判般道:“我愛人報警了。”

“哈哈――”

明明是不利的消息,蔣灼此刻發笑顯得神經質。

“你們的位置很快會暴露,就近的星警會很快趕到,你們要金蟬脫殼了是嗎?”

“媽的!”大塊頭一聲咒罵,看透了男人的真面目似的。

笑過後,不滿的陰翳爬上面孔,蔣灼雖知盛學禮有選擇不救的可能,卻不代表喜歡,著實惹惱了他,毫不客氣地手起刀落,照著男孩大腿劃下立時皮開肉綻,血漿迸出。

小孩身體幾下哆嗦,許是因為精力不濟,尤不吭聲。

“別傷他了――我再給你們轉二十億!”盛學禮幾乎把面孔貼到光屏上,語氣含了三分請求和希冀,“你們既然是人販,賣人只是順手,只求你們給我兒子找戶好一點的人家,這二十億就當作你們的酬勞。”

那畢竟是自己血親,哪有做父親的不心疼啊!

做下這個決定,心都要剜掉一大塊了……

男孩眼睛死死閉上。

眼睜睜看著親人放棄自己的滋味,只有品過了才知道難受,強裝大義凜然的舍身成仁畢竟還是裝出來了,他現在感覺胸口鈍鈍的難受,一口氣出不去,咽不下,眼眶一陣發熱。

蔣灼的手頓在半空中,偏頭望他。

盛學禮手指顫抖著點擊錄屏――這恐怕是供以“悼念”大兒子的最後影像;順帶選擇了靜音――這樣自欺欺人心裏或許好受點兒,手背覆在眼睛上,在錢轉出去的一瞬力氣被抽幹,身體一個萎頓,消失在鏡頭前。

二十億純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想拿男孩發揮“餘熱”,但看他一副快死的樣子,帶走只是累贅,再者,有了這些錢,懶得計較一星半點的蠅頭小利。

兩個人販一拍即合,舍下男孩自生自滅,然後離開。

報警是假報警,不過是將這場“談判”引向結束的一個引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從而帶來商機。這顆混亂的編外星球不比冠上名稱的文明星球,也因此商家的安身立命之道不盡相同。所以這裏旅館管理衛生情況的也是一名膘肥體壯,露出刺青的青壯年,聽了家務機器人的警報聲,瞧見地上分不清人形的男孩時嘴裏發出“喲呵”的驚奇呼聲,煙的過濾嘴在堅硬的牙齒間碾癟,一只手就能把渾身癱軟的人撈起,去見旅館老板。

老板也叼著煙,大著舌頭說:“既然大的把房間搞得一塌糊塗,那損失費就拿小的來抵――人你帶下去隨便給點藥擦擦。”

――

坐標JK10456的星球,多是三教九流混跡,女人實屬少有,就算有,那也是比男人還男人的存在。加上思想開放,男人和男人湊對在這裏更加稀松平常,如看待異性戀一樣司空見慣。

JK10456的一家收費奇高的破旅館,有個名揚十裏八方的美人兒,約摸十七歲,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紀。

黑發不軟不硬,錯落有致的發梢覆著額頭,修長的眉和漆黑的眼如大家筆下的勾勒,嘴唇紅潤,皮膚白膩。只是隨意的站立也可見挺拔的身姿,不算多壯碩,衣服下緊實卻不誇張的肌肉線條使他看起來並不瘦弱單薄,小小年紀就散發出柯爾蒙的魅力――許多人被自己孩子差不多年齡的大男孩吸引,覺得既驚奇又羞恥。

氣質卻是清冷,輕易不笑,笑也是虛與委蛇。

特意做舊的工裝褲及腰,身上一件寬松的白T恤幹凈如新,腰側一點衣角紮進褲腰,一點隨性,一點不羈,輕松徜徉在一樓的就餐區域。

自詡風流倜儻的男人目光落在緊實的臀,在少年擦身而過之際,麽指勾住後褲袋,一枚鑲鉆的男性飾品落入褲袋,啪的收緊。

“乖,去拿罐冰啤給哥!”

“好啊。”盛權回首望一眼,淡笑著走開。

仿佛看見傳說中的美人魚,滑不溜手,勾魂攝魄,游開時甩擺的波紋都是動人的,男人抹著鼻子笑得開懷,目視著竹子般修長挺拔的身影走遠。

“拿過來吧。”

旅館老板一雙眼白多眼仁少的眼睛盯視冰櫃前的少年,以一貫理直氣壯的口吻不客氣道。

“原來老板在這,才想著找你。”沒被突然出現在背後的聲音嚇到,盛權回身不與他爭執,不慌不忙地掏出還沒捂熱的飾品上繳,神色平淡,“給你。”

老板眼光毒辣,翻來覆去地看飾品上鑲嵌的寶石,愛不釋手,“可以啊!”斜睨少年一眼,笑瞇瞇地說,“今晚去後廚點個你喜歡的菜!”

“那我去給客人送酒了。”

“快去快去。”

要運行一家旅館,光機器人不行,也顯得沒有人情味,到了晚上跟同事換班,盛權吃過飯回到員工宿舍,打開門禁準備進去時,一陣“嗯嗯啊啊”從內飄出,男人被|幹得尖叫的聲音。

怔住片刻,盛權擡手“篤篤”敲門。

“進來啊小孩,別怕羞。”

不是他要看,只是睜眼走進去,抱成一團的兩個男人從餘光自然而然的看進了眼裏,盛權表情不變,從容不迫地拿起智腦――顏色駁雜,似是東拼西湊而成的廢棄品,兼一副無線耳塞,想了想,把枕頭帶上。

“……要死了!”

“嘶……別揪別揪,那小孩見識的大風大浪多著呢!”

“‘風浪’再大也是未成年,我要是知道,就……你丟不丟人!”

關上門時,還聽到管理衛生的大叔討好的暢笑聲。

――篤篤!

“言哥,我今晚來你這睡?”

“別把我的東西搞亂就好。”大不了盛權幾歲的青年,背對著他整理侍應生服侍的領結――盛權長成了特例,穿著也是特例,滿不在乎地胡亂擺擺手,“真服了,一大把年紀還亂搞,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宿舍裏帶,還好沒跟他住。你給鐵公雞掙了多少小費,也不見他給你批個單間。”青年是新來的,屬於多出來的一個,宿舍因此還沒住滿。

盛權不予置評地笑了笑,只謹記他半死不活的時候,是大叔給他上的藥。

月初發工資,青年數著工資條,向盛權暗地裏唾罵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媽的稀罕他那些代金券!以為他這裏是金窩銀窩,價值連城啊!真特麽窩火!”蹬向墻壁的腳恨不得把整個旅館踩坍塌了,讓鐵公雞一無所有,‘狗’仗‘屋’勢的玩意兒,“你呢……”說著頭已經湊了過去,看見上面的數額心理又不平衡,一樣的侍應生,自以為是的難兄難弟,結果卻是低人一等。

“不少嘛……”陰陽怪氣的語調一轉,青年裝出振奮的樣子起哄,“必須請兄弟吃飯!請吃飯!”

“好。”

聞言青年又可以哥倆好地搭著盛權的肩膀往外走了。

人手上有了錢,似乎都想快活一把。

吃完飯,青年撇下無趣,以及無形中搶盡風頭的盛權,去找以前的朋友嗨皮。

在JK10456每個人都是各顧各的,基礎設施寥落、殘破的星球一到夜晚,只有各家和營業的店亮了燈。

路上燈火闌珊,盛權掏出純黑的口罩戴上,不是耍帥,單純是為了遮掩“惹是生非”的臉龐而已。

雙手插兜,脊柱順勢彎腰駝背,氣質扭轉成頹靡,變成街上浪蕩,經濟普普通通,不算好惹的不良青年。

“小盛權,你來啦。”

少了一只眼球的老板撩起眼皮,坐在陰僻的角落裏幽幽念了一聲。

“嗯。”

不大不小的店鋪堆滿各種各樣的東西,淩亂不堪,琳瑯滿目,幾乎無處下腳,面對此景,盛權卻油然生出淘金般的愉悅,不用老板多說,熟門熟路地開始翻找自己認為有趣的東西。

回到旅館,從店裏淘回來的書放到一邊,盛權拿出一個食盒:“叔,給你打包了宵夜。”

“誒還是你小子好,惦記著叔!”只著一條褲衩的大老爺們從床上跳起來,扒拉著炒飯倒進嘴裏。

“不早了,別看了。”他叔嘴巴裏填滿了飯,隨口勸道,“照我說,攢夠錢了,趕緊買票回家。”

盛權筆下不停,頭也不回:“不想回。”

那就是錢攢夠了。

他叔剔著牙,胡咧咧地說:“管別人幹啥!這裏沒書讀,要緊的是別耽擱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見笑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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