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下屬女主(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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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王府

顧之依“砰”的關上門,摸著腕子上的紅繩心念三聲“空間”。

下一瞬,人在原地憑空消失,緊接著顧之依的身形出現在一片綠地上,周遭可見茅屋、菜地、果木、小水潭。

顧之依對這裏最熟悉不過,毫不停留,直奔茅屋裏頭,站在書架前一陣翻箱倒櫃。

“找到了!”

空間的前主人把醫書手稿留給下一個空間所屬者繼任,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制藥的樣品供繼任者學習參考。

顧之依本以為沒有用武之地,靈泉的存在便足夠了,隨手放下不管,現在她要找的正是這個,總體分成兩類,一類是用於救死扶傷的藥品,另一類是輕則渾身瘙癢、上吐下瀉,重則殺人於無形的毒藥。

一包包比較過,顧之依拿起一包白色藥粉,露出一個跟本人甜軟、清純的個性完全不符的笑,當即默念著“出去”。

――

“最後一味藥到位,齊了。”盛權從門外進來,拍了拍肩膀的積雪,對李閱示意手上的藥包。

昨日準備的獨個爐竈搬到院子廊下,白布包起各種搗成碎末的藥材,丟進大瓦煲兌水一起煎,盛權拿大蒲扇朝外扇了扇:“沒你們什麽事,快走快走。”

季叁搭著季壹的肩膀:“我們也擔心殿下的狀況嘛。”

正直的季壹認同地點點頭,季玖抱臂瞥一眼,不做聲。季貳不想被單獨撂下,人在這裏卻幾次走神。

盛權不再白費口舌,泰然自若地燒火煎藥,水沸騰後煎煮兩刻鐘,藥包撈出來壓幹丟到一邊。盛權站起身將一整鍋黑褐色的藥汁端進房間:“王爺脫衣服你們也要看?散了吧。”末了反腳把門帶上。

對李閱的健康,季玖頂多盡盡本分,不是很在意地聳肩,揪著季叁,在哇哇亂喊“別以為你不會武功我就不敢動手了啊”中將他強行拽走。

剩下的兩個人不尷不尬,踟躕了幾秒也走了。

當院子靜下來時,盛權已經把藥湯兌入浴桶裏比平常溫度高不少的洗澡水,來到矮榻邊給李閱寬衣解帶,嘴上絮絮解釋:“所謂‘不通則痛,不痛則通’,此次藥浴,把藥物強大氣力經由周身穴竅滲入體內,以氣推血,以血帶氣,加速血氣在全身的循環,借以打通經絡的淤結部位。在這過程中,會出現疼痛、頭暈、心悸等不適――您且忍耐一下,莫要運內力抵抗,全身心放松吸收藥力效果才最佳……”

李閱擦擦他鬢角上的薄汗,沈著冷靜地低聲道:“別緊張,盡力而為即可,治不好也無礙,別給自己壓力。”

“不會的。”盛權低頭嗓音悶悶,把李閱抱放到浴桶,“跟您同樣癥狀的病人,我都治好了,這個治療方法我試驗了不下三遍,閉著眼也了然於心……”

伴著嘩啦啦的水聲,李閱近乎全身泡入浴桶,水溫超乎他的預估,猝不及防下立即被燙得洩出一聲拖長的“嗯”音,緊接著反應過來咬緊牙關――盛權所用的藥藥力強勁,明明不是沸水,卻仿佛置身火上炙烤,外露的臉很快充血,遍布豆大的汗液。

盛權伸手替他整理額前、臉頰淩亂的濕發,權做安撫,然後弓下腰,拍了兩塊姜母丟進藥湯,又倒了一瓶米酒,全部就緒,束手站在一旁為了分散李閱的註意力尬聊:“我感覺好像煲湯,再兩刻鐘就熟了,可以吃了。”

李閱一條紅彤彤的手臂搭在桶沿,發自內心地質詢:“你自己試過沒有?”

“試過,藥浴功效挺多,舒筋活血解乏,偶爾泡一泡延年益壽,下次帶您試試――當然不是您這種了。”盛權搬過小凳子跟他聊,“您本身比一般人健壯,雙腿保養得宜,又因為顧之依的關系恢覆一點兒知覺,治療起來比別人簡單很多,也容易康覆。”隨手抹一把汗淋淋的額頭,強調道,“所以我真的不緊張,地龍燒得挺旺,這可真熱。”

被他死要面子的樣子逗樂,李閱想笑笑不出,上一秒還眼睛彌漫著笑意,下一秒就痛得五官扭曲猙獰。

聽見旁邊的人離開凳子的磕嗒聲,餘光從眼角斜向上挑,李閱張嘴結舌:“幹什麽?”

盛權邊利索地寬衣解帶,邊躍躍欲試地回道:“很疼嗎?這種藥湯沒泡過,我試試。”最後一個字落下,腰帶的束縛松開,外袍順著腰身的線條滑下,纏在腳邊,盛權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看在李閱眼中,無異於泰山崩於前九死一生的緊要關頭,表情凝滯,驚恐萬狀,反射性地一瓢水面……

黑色的洗澡水潑了盛權滿頭滿臉,長長的睫毛濕成一一撮撮,掛著的小水珠隨著睫毛的顫動一抖一抖。

盛權擼了一把臉,滿心“好意不被理解”的頹喪感。

……他其實想跟他體味同樣的痛苦來著。

不知是被盛權的強烈刺激打岔,還是淤滯的經絡打通了點熬過了最痛的階段,痛感沒有方才強烈,心力的恢覆讓李閱能夠騰出精力把盛權趕了出去。

盛權看看掩上的門,又打量打量一身的狼狽,對裏面的人叮囑道:“那殿下小心點自己,有事叫我。”

裏面沒說話,盛權安靜下來,掰著手指計時,估算差不多時,當即砰地推門大步往裏,腦子裏的想法全是把濕漉漉的誠王從讓人痛苦難耐的浴湯裏盡快撈起,一絲不茍地擦幹身上的水滴,扯過屏風上的外袍暫時給他披上――不著急穿上衣服,下一步虛趁熱打鐵施以針灸。

然後抱抱他,嗓音滿溢著柔情:“還痛嗎?”

話裏話外的疼惜之情令李閱感到不適應。

實在是那個時候的他剛因為截癱而過度敏感――不管惋惜或同情,還是蔑視或落井下石,出現在他面前的季陸不知有意或無心,選擇對癥下藥,對待他總是抱著平常心,與一片丹心的赤誠,換言之,即是謹遵下屬的本分――不對,看似一板一眼的正直下屬,不是沒有逾矩的情況,過分時甚至為此受了罰。

對比之下,眼下季陸的情感外放得理直氣壯,因為名正言順,這樣熱烈的轉變,李閱恍惚間感到身份轉變的真實感。

人一離開既定的環境多少總會不適應,他或許還需要時間調整,但相信不會太久。

眼下李閱輕笑了下,伸手回擁他,在他耳邊呢喃:“痛,但別擔心,我很享受這樣。”

盛權雙目微微瞠大。

外面天色漸暗,房間光線昏黃,但盛權沒有錯看李閱含情帶笑的眉目中細碎的光,耳根飛了粉,嘴角愉悅地上揚,剎那間原本板正嚴肅的五官變得生動而富有鮮活氣,猶如在萬物枯空的冬日,稍縱即逝卻光彩奪目的曇花反季性的一現,平生僅見,尤為動人心弦。

可惜李閱欺近得太快,他只得驚鴻一瞥,難以言喻的心情在胸中橫沖直撞,他極力克制著某種沖動,放在李閱腰上的手臂發著抖一再收緊,用大男人對媳婦撒嬌的語調低語道:“我疼……”

李閱一楞,這樣子的季陸是他始料未及的,怔怔了許久才得以反應。

此時肉貼肉,季陸身上的異狀他感受得再真切不過,安撫性地拍拍背,用安撫欲求不滿的媳婦的口吻道:“不疼了不疼了,等好了……”停頓兩秒,艱難啟齒,“就滿足你……”

“嗯。”

――

星際年1730,盛勢敲門進去三樓主臥,他一直在想方設法調查一個演員的信息,如果可以,當然是把人直接帶到爺爺面前最好。

他不在乎所謂的結果,但身體逐漸虛弱,肉眼可見老態凸顯的爺爺似乎強撐著一口氣只為聽到這個長得像大爺爺的演員的消息,無巧不成書,名字也跟大爺爺一樣,爺爺似乎據此認定了盛權就是,情感因此轉移――腹誹長輩的事不好,但說句實話,爺爺對大爺爺似乎懷抱著厚重的愧疚和懷念,即便不明說,神情和肢體語言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故而,他既不想爺爺抱憾終身,卻又不想得到盛權的蹤跡,他毫不懷疑爺爺會因此緊繃的心弦一松,人就沒了。

但這個結果他無從決定。

隨著他的深究,這個長得像大爺爺的人,仿佛是一股無形無影的風,看不見,抓不到,行蹤不定,不留蹤跡,活似活在小說裏的鬼神,從而可以神出鬼沒。

老人看著投影上反覆播放的《翻覆》的最新一集一錯不錯。

孫兒的出現沒有一絲一毫幹擾到他,顯然知道這次的結果仍舊讓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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