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下屬女主(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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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口相傳誠王一個癱子,見人時都在椅子上時刻端坐著矮人一大截,天人之姿卻不減,氣勢凜然,實屬人中龍鳳,可除了三四次賞錢,她還沒見過誠王的面呢,所以該死的,在誠王眼裏她就是個切切實實的下人?錯了就罰,對就獎賞的下人?沒有宣見的必要?

簡直了,一日三餐,枉她費這麽多空間資源,不是肉疼,反正取之不盡,而是靈泉和蔬果砸了出去掀不起半個水花,得不到相對應的回報,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麽?

顧之依對不曾謀面的李閱生出埋怨,但她不會表現在眾人面前,反而懇切用心地準備主子的飲食。

顧之依從蒸籠取出燉盅,兩指捏著耳垂殷殷叮囑:“王爺事忙保不準讓你擱在一邊就忘記了喝,湯趁熱喝了才健康,你提醒王爺一下。”

“光聞聞就知道是不同凡響的,”跑腿仆役用迷醉的表情陶醉道,面對前途明媚的顧之依時的笑容很爽朗燦爛,“這誰不知道呢……盡量吧,誰叫我不是季陸呢,哪敢對王爺指手畫腳。”

顧之依面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不動聲色地笑問:“沒聽說過季陸這人,很厲害嗎?”

仆役蓋上食盒,沈默了片刻道:“你進來得晚不知道,他是王爺的貼身侍衛又不只是貼身侍衛,王爺待他不一般,一些無傷大雅的事也願意聽他的,比如吃飯,但我感覺沒你做得聞起來香,畢竟我經常負責送飯,雖然沒有嘗過……好了,我該走了。”

只見仆役轉身即走,很快消失在門口,顧之依被勾起的更大的疑惑不得已暫時擱置。

“先放那吧。”李閱詢問後得知是送補湯,不出仆役所料地回答道。

起初季陸是非同一般,不過所勾勒的濃墨重彩的一筆在時移世易下註定黯然失色,只見王爺該吃吃,該喝喝,只能說明季陸的離開對王爺的影響不大――一個整日拋頭露面,混在男人堆裏不宜家宜室的“女人”在王爺心裏花期一過,枯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將心比心,相比之下,顧之依年輕貌美,甜美可人,擁有能抓住王爺胃口的好廚藝不是更具有可能性?

踏足臥房前,仆役就考慮到李閱有很大的概率這樣做而事先想好應對方法,太過出格的舉動只會暴露他的私心,於是點到為止地關懷道:“……這湯顧姑娘燉了兩三個時辰,十分滋補,殿下您看……”

仆役眼角餘光仔細留神,只見李閱擡起頭一副顯然被說動了的樣子,心下暗喜,提顧姑娘果然賭對了。

――小姑娘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勞心勞力,反過來,王爺能浪費小姑娘的一片心意?能不動容?

當然他不會認為憑他自身能勸動李閱,從而歸功於自身。

事實上全是仆役的臆斷,說動李閱的是仆役認為只是錦上添花,對比“顧姑娘”、“兩三個時辰”無足輕重的“滋補”兩個字。

“顧之依做的飯食您就安安心心吃光了吧,過了這個村可就沒可個店了。”季玖別有意味的笑容在最近一次診脈後變得真摯,發自內心替李閱感到高興和寬懷。心說就算你在我面前情難自禁,喜極而泣,我也不會笑話你的。

然而卻見李閱漆黑眉目軟化,笑意氤氳,嘴角上揚角度含蓄,笑不露齒,似乎高昂的情緒轉歸平和。

季玖唏噓不已:“殿下情緒自控之厲害出乎我所想。”

“只不過知道得比你早罷了,洶湧情潮離閘後已經逐漸趨於平緩,”李閱兩根手指掐在大腿內側,身體後仰,閉上眼睛體會,“我感覺到了,盡管很渺茫。”那種若有若無的微末痛感經由神經末梢傳遞至大腦中樞,卻是表達出一陣陣的愉悅感,日覆一日地收斂情緒讓他不至於失控地表達出來,但愉悅感卻是切切實實的。

在內心更深處李閱其實知道興奮勁被他自己推至了虛高,愉悅被“應該的”定性了,雙腿恢覆如初於他而言很重要――換作是被磨難打倒艱難向前爬行的李閱,估計會這麽想。在李閱二十三歲的人生中,有的打擊不能稱為打擊,有的打擊是生命不能承受的負荷,為之一蹶不振,一度甚至寧死而不茍延殘喘……

今時今日他憑本事在兩腿癱瘓的阻礙下頂立天地,那麽兩腿的痊愈也不再那麽至關重要,能恢覆自然最好,不能恢覆惋惜之餘也不會一直沈溺於低迷。

――季陸。

想到這裏,這兩個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他必須承認,這其中大約有一點季陸的功勞吧。

季玖:“聽起來那樣玄乎其神的話殿下能放進心裏並照辦,能對屬下沒頭沒腦的話抱以信任,這很好,請一定要繼續保持下去。”

這樣的大言不慚李閱聽到半途便睜開了眼,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你過慮了,原因正如你說的,反正也不虧。”

既然明確了顧之依那一手對自身有益,那就沒必要故作姿態地往外推。

――趁熱喝對身體好。

英明神武的誠王也逃不過常識的“荼毒”,神思回攏後示意仆役端湯盅過來,捏著調羹不疾不徐地一勺接一勺,冷不丁覷向仆役:“你還有什麽要說?”

李閱的眉眼十分漆黑,黑黝黝的瞳仁不似孩兒般的靈動有神,像紋絲不動的古井,深不可測的深海,在光線的映照下仿佛把光吞了進去,無端瘆人。心虛的仆役體會更深刻,看李閱一錯不錯幽幽盯著他瞧,鬢角不由自主冒著冷汗,楞楞道:“啊?”

“還不退下?”

仆役一疊聲地恭聲應道,邊倒退出門。

為了對得起“補湯”的稱號,顧之依不惜下了重本,吃飽喝足的李閱,身體熱意由內而外源源不斷地向四肢百骸蔓延,現下,身體軟綿綿懶洋洋的,只想臥床愜意地休息。

“去……”李閱包含睡意的嗓音透過房門對外吩咐,“再賞。”

比李閱求醫問藥以來的最高診費翻幾倍的賞錢,由兩個人合力才能擡進顧之依獨自搬進去的院子。

在眾人的恭維聲中,顧之依花了大力氣還是見不到李閱一面,笑不由衷。

同日,大皇子府。

為將大兒子“邊緣化”,天和帝一力扛下群臣的壓力不給大兒子授封爵位,又把太子扶成眾矢之的,可謂用心良苦。然而所謂見仁見智,排前的幾位皇子後來居上授爵封王,他們才不管什麽原因,低人一籌是鐵一般的笑柄捏在他們手裏,來自手足的冷嘲熱諷,和愚民的評頭論足劈頭蓋臉地足以將李覆淹沒,幾次差點撐不住風度。

李覆狠狠一夾斜飛入鬢的長眉。

――理解天和帝的用心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一個人腳步匆匆,穿越垂花拱門,到了八角亭外,確認般迅速瞧一眼亭下身著寬松棉袍,比實際年齡年輕較多的青年男子,立即低下頭恭恭敬敬道:“見過主子,是誠王府那邊傳回了消息。”

從對方手裏拿過信紙抖開,李覆一目十行地迅速掃過,神情慢慢變得晦暗,笑容泛冷,沈吟片刻對來人吩咐道:“把她的家人請進府裏,好生招待。”

“是。”來人領命退走。

――

“醒醒殿下,醒醒……”

往昔如重重迷霧般被春風化雨似的柔和嗓音吹拂開,李閱眼睫嗡動,徐徐睜開了眼,現實與夢境交織成一片混沌,不知今夕何夕,只見一人背光向他這邊傾身,光影鋪灑勾勒出一張熟悉而更顯成熟的臉龐,他夢游般地呢喃自語:“……季陸?”

“醒醒,您睡暈乎了?”盛權熟稔地給李閱的額頭探了探溫度,“腳洗好了,飯也叫人送了過來,先起來墊墊肚子再睡。”

李閱一閉眼再睜開,混亂的記憶在腦子清醒後整理有序。

――記起來了,方才他是在泡腳,明明感覺嚴重缺失,在季陸手法恰到好處的按摩下,筋骨連同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就放松了,然後就睡了過去……

――皇兄還困在天牢裏他竟然就睡著了?

李閱兩根手指揉了揉緊皺的眉心,突然一陣失重感猝不及防地傳來,手下意識在空中抓探,一下子搭上堅韌的肩膀。

盛權動作自然到理所當然地抱起李閱,大步流星走向圓桌,把人穩穩地按坐在凳子上。

神情有些恍惚的李閱松開他的衣服,緊接著被塞進一雙筷子,半晌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

“油綠綠的,看著就想吃。”盛權冷不丁地岔開話題,只見他略帶向往地鎖定一碟豌豆苗菜。

李閱飽含慍怒地秋後算賬:“只說這些?”

――不辭而潛逃的詳實過程,在外頭幹了什麽,錢哪裏來的這些全部給他一一托出!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眼底含著尚未化開的睡意,以至於水汽氤氳,兇巴巴瞪人時熠熠生光。

這樣子何其招人,盛權鎮定自若地回視,似乎本身不知道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坦坦蕩蕩,語氣無辜懵懂:“不能吃嗎?”

肚子恰在這時鬧出動靜。

仿佛怒氣勃勃的人被戳中鼓鼓囊囊的腮幫子,李閱一下子洩氣:“多久沒吃飯了?坐下吧。”

盛權表情一直沈著冷靜,聞言笑意從見面起第一次緩緩浮現臉頰。

李閱掩飾性地低下頭刨飯。

――如果可以將功折罪,季陸不單無罪釋放,更應該論功行大賞,可無可奈何的是,他把不告而別、渺無音訊看得更重。

作者有話要說:

盛權: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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