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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小閻王的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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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小閻王的番外三

李貅不喜歡上學。

關鍵是,李祝融竟然也不管他。

李貅和陸嘉明上一所小學,天天不去上課,我說他,他就考了幾個一百分,直接拿卷子給我看,我跟他講道理,說:“上學不僅是為了學知識,還是正常的人際交往,你可以在學校裏交到很多朋友……”

他一邊組裝模型飛機一邊聽我說,我說完了,他告訴我:“我不想和那群小白癡交朋友,上學是浪費時間。”

李祝融給他請了家教,教數學和英語,下午就學禮儀和小提琴,他自己找了小說來看,騎在窗戶上,一邊拿刀子削木頭,一邊給我講紅樓夢。

李祝融選的房子都寬敞明亮,這棟尤其是,竟然也是卓臻的產業,歐式的大花園,種了很多品種名貴的花,到處是大理石和原木的裝潢,李貅拿了把刀,這裏削削,那裏削削,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子最喜歡搞破壞,上次小幺他們一家人過來玩,夏宸給了我一點扡插用的薔薇花苗,種下去之後,李貅一天去看三次,每次都拔一兩株出來看長根了沒有,不到半個月,那些花全枯死了。

我有點摸不清李貅的性格了。

他其實不是喜歡無理取鬧的小孩,但是在我面前總是格外地任性妄為,一點事不合他心意,就鬧得很,李祝融上午不在家,他早上七點就開始鬧騰,不肯吃早餐,不肯上學,把靴子灌了水,掛到床砍胡桃木去了。

給他洗得幹幹凈凈的衣服,他坐在地上沾得全是泥,我叫他換一套,他一溜煙跑了,也不跑遠,在花園裏打轉,秋天這麽冷,他竟然光著腳在地上跑,我拿他沒辦法,跟他說再不聽話我打電話給李祝融了,他終於消停下來,朝我做個鬼臉,跑回來吃早餐。

我怕他著涼,拿了襪子給他穿,他坐在高椅子上,穿著我給他買的棉布褲子,甩著兩只光腳,笑嘻嘻地看著我。

本來要說他兩句的,現在也不好說了,把襪子給他讓他自己穿,坐下來跟他講道理:“現在天氣冷,你不能光著腳跑,會感冒……”

他“嗯嗯嗯”低頭穿襪子,都說頭發硬的人脾氣也硬,可是他的頭發卻是柔順的棕色,總讓人想摸摸他腦袋。

“先把牛奶喝了,這煎蛋是廚師做的……”我把他刀叉擺好:“等一會再吃水果。”

李貅皺著一張臉,嫌棄地看了桌上擺著的早餐,大聲抗議:“我不吃這個!”

“那你想吃什麽?”

“我要吃你昨天做的菜!”他理直氣壯宣布:“我要吃過橋米線!”

“現在已經八點了。”我看座鐘:“你先吃了早餐,明天我給你做……”

“我要現在吃!”他把刀叉扔在盤子上以示抗議。

“我等會還要上班,讓廚師做給你吃行不行?我的過橋米線就是跟他學的……”

李貅不說話了,皺著眉頭,眼神陰沈地瞪著桌上的早餐,忽然跳下椅子,拔腿就跑。

他只穿了一雙襪子,跑得飛快,一眨眼就沖到客廳門口,還好李暢手快,一把撈住了他,他對李暢拳打腳踢,我趕緊上去把兩個人分開了,他倒是不打我,氣鼓鼓地把臉別到一邊,一句話不肯說。

我拿他沒辦法,看看上班時間要到了,讓李暢去準備車,我帶著這個小祖宗去上班,早餐讓他在路上吃。

不知道觸了他哪塊逆鱗,這小孩直到上車還一臉陰沈,我把牛奶遞給他,他理也不理,眼看著快到學校了。

“小安,你要是不想跟我去學校,我就讓李暢帶你去你爸那裏了……”

小孩臉都沒轉過來,哼了一聲,不搭理我。

我把他臉扳了過來:“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和嘉明吵架了……”

他白了我一眼,仍然是一言不發。

我沒辦法了,讓李暢在前面停車,我下車去學校,李暢送他去李祝融那裏。

到我準備下車了,小孩終於說話了,氣沖沖問我:“你今天為什麽不給我做飯!”

“今天時間緊了點……”我給他講道理:“晚上我給你做燉雞行不行……”

“不行!”他抱著手臂。

“那你想怎麽辦呢……”

“我不管。”他撒起潑來:“你就得給我做飯,昨晚上你還給我爸做了羊肉!我討厭吃羊肉!我要吃過橋米線,你不許去那個破學校,你給我做飯!”

我被他鬧得頭暈,本來還準備帶他去上班,只能請了假,讓小白把資料傳給我,我回家慢慢看。

李貅自從在我爸那啟了蒙,也算上了半個物理啟蒙班了,我給他做過橋米線,趁著雞湯在火上燉,拿了資料坐在沙發上看,他從沙發後面爬上來,默不作聲看了一會兒,嫌棄地道:“你為什麽不去研究亞原子微粒?”

那個是齊景的項目。

“我不是學量子力學的。”我拿出眼鏡來,回頭看了看:“你喝了牛奶沒有?”

“騙人。”他一針見血戳破我:“你現在都是從頭開始的,學什麽都可以!”

見我不說話,他趴在沙發上,氣鼓鼓戳我:“你怕什麽,我爸說了,你同事沒什麽大官,你想研究什麽就研究什麽,你現在研究的東西沒用,報紙上都沒有你的名字。”

簡直,是和李祝融一模一樣的邏輯。

一般到了這時候,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裝成自己和這倆父子不在一個三維世界裏,聽不見他們說的話。

李貅鬧騰了一上午,中午在花園裏玩,我怕他闖禍,帶了書去花園看,他騎在樹上,不知道在搞什麽,一邊削著東西一邊跟我說話。

“你為什麽喜歡物理?”

“不知道,從小就喜歡了。”

“你又不是第一,為什麽還要去上班,你在家裏學也行……”他在樹上走,樹葉打著旋往下掉:“那些厲害的物理學家都是呆在家裏自己搞的。”

“你別亂動,小心摔下來。”

他是聰明的小孩,也知道我是把他當小孩,所以不和他說這些。哼了一聲,不說話了,把小刀收進口袋裏,順著樹往上爬。

“別爬高了,下來的時候危險。”我站起來仰頭看著他:“要不你下來,我給你講物理。”

“我才不要學。”他一邊往樹尖上爬一邊反駁我:“做學問的人都是傻子,死心眼,我要當官,專管著你們這些傻子。”

很多時候,我分不清,他是真的自己想走這條路,還是因為他是李祝融的兒子,他只能走這條路。

李祝融那種人,極其護短,極其要面子,而且霸道不講理。不管做了什麽事,只要是他做的,不管做對做錯,他絕不會解釋,找理由,而是擺出一副“我就是從心裏想這麽做,沒有人逼得了我,我自己樂意,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架勢。極其欠揍。

我漸漸明白,林佑棲為什麽說李貅是我的翻譯。

李貅還小,像極李祝融,但是畢竟是小,很多事都看得出破綻,比如說他說的他的理想,就很值得懷疑。

我想,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沒有別的路走,才會說自己喜歡這條路的。

他們厭惡別人的同情,或者“我理解你”。

他們的邏輯是:反正我只有這一條路能走,就算我想做別的也沒用,說出來也沒用,不如不說。事情已經這樣了,多說是浪費時間。

我不知道李貅真實的想法。

這小孩似乎對他爸那個世界的勾心鬥角很鄙夷,不止一次說內鬥是最浪費組織資源的行為。但是他又和李祝融一樣,控制欲強,霸道,一副唯我獨尊的架勢,這種脾氣,除了當上位者,也沒有別的路走。

我其實一直想問他,除了當大官,當大老板之外,有沒有別的理想。但是他不喜歡聊這話題。

他只喜歡像任何一個七歲小孩一樣,整天搞破壞,拿著小刀到處削,和家教作對,挑食,他挑食的習慣怪得很,有時候不肯吃蔬菜,有時候又不肯吃肉,總之李祝融一不在家,他每餐都是鬧上兩回,不合他心意就撒潑,大吼大叫,幼稚得很。

我每天被他纏得沒辦法,好不容易他不纏了,就一定是闖禍去了,要是不跟著,房子都會被燒了。

我知道他其實只是想引起我註意,讓我圍著他打轉。

他是李家的繼承人,李祝融的獨子,李小閻王,卻幼稚得像一個從來沒有被人關註過的小孩。

李祝融總是把這種虧欠說得理所當然,可是再怎麽說,他才七歲而已。

雖然他囂張跋扈,任性,別人叫他小閻王,但是歸根結底,這些任性,是他身邊那些管家保姆慣出來的,不是李祝融慣出來的。

我好像天生被這種性格的人吃得死死的,總是硬不下心來,只能一再縱容,偏偏李貅的脾氣也縱容不得,現在完全無法無天了,我知道我要是不縱容了他也就不會鬧了,但是,這小孩只有每次鬧的時候,才會有一點點像被父母寵愛過度的小孩的樣子。

我不是看不透他的小把戲,只是想對他好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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