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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小閻王的番外一(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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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小閻王的番外一 (葬禮)

今年有幾個葬禮。

我沒想到李祝融的爺爺會猝然倒下。

印象中,那是個很厲害的老人,因為厲害,幾乎是刀槍不入的。

我仍然記得,他加諸於我身上的,那些沈重的絕望。

那時候李貅剛上一年級,正是秋天,據說他爺爺白天的時候,還在精神奕奕地跟夏宸的外祖父下棋,晚上就忽然倒在了浴室裏。

是他的副官覺察到不對勁,跑進去查看,才發現他倒在浴室的地板上,氣息全無。

當時已經是11點,我們已經睡下了,李祝融接了個電話,從陽臺上回來,開始穿衣服,我迷迷糊糊地問他:“怎麽了?”他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說:“沒事,你繼續睡。”

當夜他就趕了回去。

李老爺子年事已高,李家有全套急救裝備,還有醫生待命,據說當時救回來三分鐘左右,意識清醒,但是不能說話,用手指指了指李祝融,隨後陷入昏迷,淩晨六點確認死亡,當時我正在睡覺。

七點鐘,李宅開始通知北京親友,那時候我正因為早起意識模糊地坐在桌邊吃早餐,自從我和李祝融搬回來以後,我媽就不再叫我起床,好不容易李祝融不在,我媽終於重拾這權力,逼我吃早餐。

就在我快把臉栽進粥碗裏睡著的時候,李祝融打了電話來。

“老師,起床沒?”

我看了眼虎視眈眈的老太太,默默扒了一口粥:“起了。”

“穿好衣服,就穿那套黑色的西裝,配那條緞面的黑色領帶,過半個鐘頭小安會到你那裏,袁海會帶著他和你一起到我這來。”他似乎很忙,一邊似乎還在做決定:“選這個。”

“發生什麽事了?”我隱隱有不祥預感。

“我爺爺剛剛過世了。”他平靜告訴我:“跟伯父伯母說一聲,就說你這兩天不回家住了。”

這消息對我沖擊力太大。

“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他沈著聲音說:“別亂想,有我呢。”

我和我媽說了這事,我媽很是著急:“這按禮數我們是要上門的吧……”

我寬慰我媽:“沒事,我去就行了,你們不用登門,他家是一趟渾水。”

我媽一聽更急了:“他家現在不是在搶家產吧,你不去行不行啊……”

都是小白,天天攛掇我媽看電視劇,連搶家產都想到了。

還不容易把老太太勸消停了,袁海來敲門,說李貅到了,讓我不要帶東西,人過去就行。還寬慰我媽,說:“別擔心,現在李家是李總當家。”

我不太想和他說話,但是是他去接李貅過來的,應該對李貅的反應很清楚,李貅和他太爺爺的感情又很深。

“小安現在怎麽樣了?”

“如果你是指有沒有哭鬧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沒有。”他公事公辦地回答我。

其實哭鬧的話,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上車的時候,李貅穿著黑色的小西裝,平靜地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是誰給他梳的頭發,把柔順的棕色頭發全部梳到後面,我這才發現他的臉其實很小,更加顯得一雙湛藍的眼睛亮得嚇人。

朝李宅去的路上,直到我開聲之前,他沒有和我打招呼,也沒有和我說話。袁海坐在副駕駛座上,後座的空間裏,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你吃早餐沒有?”我問他。

他搖搖頭。

我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袋餅幹。上次夏宸來做客,和我說了一些可以用烤箱做的東西,我試著做了些餅幹,但是李貅一直在讀書,家裏也沒人喜歡吃這個。

“我不吃。”他簡短拒絕。

不過六七歲的小孩,抿著嘴的樣子,簡直像極了李祝融。

我只好把餅幹又放回口袋裏。

“拿來!”他忽然惡狠狠地說。

“什麽?”

他伸手把我袋子裏的餅幹搶了出來,刻薄地抱怨:“放在口袋裏難看死了。”

抱怨完還不算,他又不吃餅幹,攥著那袋餅幹,縮到沙發的角落裏去了。

我以為他是想睡覺了,坐過去問他:“想睡了?要不要靠在我腿上,你吃了東西再睡吧……”

他忽然抓住了我襯衫。我以為他又要說什麽,接過他只是爬到我懷裏,找了個舒適的姿勢,然後靠在了我胸口。

“你好啰嗦……”他聲音悶悶地小聲抱怨:“你做的餅幹真醜。”

我不知道回他什麽好。

“你一定很討厭我太爺爺。”他像是在控訴我一樣,悶聲悶氣地說:“你們都討厭我太爺爺……”

我感覺他在說“你們都不是好人。”

“我確實很討厭你太爺爺。”我這樣告訴他。

李貅擡頭看了我一眼,就準備爬走。

“他對我來說是壞人,但對你來說是好人。”我告訴他:“但是現在他死了,死者為大,以前的事我就不說了。我知道你想哭,也有人跟你說,男子漢不能哭,但是是不是男子漢不是由別人定義的,是由自己決定的,真正的男子漢敢哭敢笑,不怕丟臉。哭完之後,你不要辜負你太爺爺的期望就行了。”

李貅皺著臉看著我:“你以為我會哭?”

“沒有人不會哭。你不喜歡別人看的話,自己躲起來哭就行了。憤怒可以發洩,悲傷也應該發洩出來。”

李貅又回到了沙發的角落裏,把自己縮成一團。

李宅很忙,人很多,但是看起來絲毫不亂。

我們的車一停下,就很多人圍了上來。

李貅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是李家現在的繼承人,相當於以前的李祝融,隨著夏家和李家的老家主相繼去世,現在輪到他們這一代小孩當繼承人了。

很多人不認識我,但也從我牽著李貅的手猜到了我是誰。

李家的人,不論聰明還是愚笨,都有一項與生俱來的天賦,叫做看不起人。

如果不是李祝融親自來接我們,我大概會被李家人的目光釘成篩子的。

李祝融給我和李貅兩人的扣子上都系上了一縷麻。

“小安跟著我迎接客人,老師去跟袁海見管家,把預算交上來,然後到靈堂來。”

我去靈堂的時候,鄭野狐已經到了,正在敬香,那一大一小有著同樣的背影,背脊挺直,和李家的長輩一起迎接著來吊唁的賓客,不時還禮。

我走過去,鄭野狐眼尖,先看到我,大驚小怪地:“哎呀,是許老師啊!”

“這是預算,這是支出,”我把管家報的帳給他看:“還有,什麽時候開中飯?”

“十二點開。”靈堂裏有不少誦經的僧人,他提高了音量,對鄭野狐說:“你是要去找夏知非下棋還是要我把你扔出去。”

鄭野狐找夏知非下棋去了。

站了一上午,準備帶李貅去吃飯,發現他不見了,最後找到他是在李老爺子的書房,平素拽得要死的小屁孩哭得眼睛腫腫的,縮在他太爺爺的太師椅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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