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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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很久。

我以為他至少有點什麽要和我說。

但他什麽都沒說。

他一直是這樣,他從不無奈,從不失落,從不示弱。

就算是現在,他只會說:“老師,別亂想。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從不解釋,卻也不許我如鯁在喉,好像他做的那些事,都該被輕描淡寫地揭過。

你不解釋,我怎麽懂?

我不懂,怎麽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已經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走的時候,我媽送到樓下。

我說要走的時候,剛吃了早飯,我媽在廚房洗碗,我爸在看早間新聞。

我一邊穿外套,跟我爸說:“爸,我們要走了。”

老太太耳力好得很,在廚房裏聽到了,扔下碗跑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一把拉著我:昨天下午才回來,又要走!那邊是有什麽天大的事,連在家裏呆兩天都不行了!““下午還要上班,只能今天就趕回去。”我扯著謊:“下次回來,就住上十天八天。”

“話是你說的,你可記住了。”老太太重重拍我的手,趕著去準備給我的東西去了。

我爸坐在沙發上,卻把電視關了。

“下次什麽時候回來?”我爸轉過身來問我。

“大概要過一兩個月。”我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指日可待:“也不一定,可能有長假。”

“有假就回來,別呆在外面。”

“好。”

我爸不說話了。

但我知道,他很想我留在家裏。他是沈默寡言的人,連關心人,也只有寥寥幾句話。

我媽給我塞了一堆東西。

老太太喜歡曬幹貨,茄子皮,蘿蔔幹,自己腌的醬菜,釀豆腐,一蒸就可以吃的肉幹,滿滿地塞了一包,還不忘往我包裏塞餅幹牛奶,說是讓我路上吃。

李祝融站在旁邊幫忙拎著東西,一點也沒有不耐煩的意思。

“姆媽,別塞了,左右我過一兩個月就回來了……”這東西都是辛苦做出來的,我還有四天就要手術,也吃不上。

“你當我不曉得你,買菜都懶得下樓,只能給你準備點東西在家裏吃……”老太太一邊塞東西一邊揭我短:“夭壽仔,回來也不多住兩天,你不知道你爸多想你回家裏住……”

“好好,等我忙過這一兩個月,就回家住。”只是那一天不知道會不會來。

我媽把兩個蘋果塞進我包裏,眼看是實在塞不下了,覬覦地看了一下李祝融,發現他沒背包,於是作罷。

送到樓梯口,老太太還在不甘心地問:“明天回去不可以嗎?”

李祝融拎著一個沈重的袋子站在旁邊,袁海下了車走過來,我以為他是來幫李祝融提東西,誰知道他拿著兩部手機,遞給了李祝融,低聲說:“辦好了。”

李祝融把手機遞給我老太太:“伯母,這手機裏存了我和老師的電話,直接按1鍵就可以翻出來。你和伯父一人拿著一個,有事也好找我們。”

老太太一臉“我不稀罕”的表情,瞥了一眼那手機,也不接,嘴硬道:“我家裏有電話,我兒子電話號碼我記得。我有事找我兒子就是。”

“姆媽,拿著吧。”我用家鄉話和老太太說。

我的話老太太倒是聽得進去,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拿了。

“姆媽,我們走了,你和爸爸好好照顧自己啊,有事就打電話。”

一上車,李祝融就開始翻起我的包來。

他從沒見過N城當地的菜幹,大概在我媽給我塞東西的時候就開始好奇了,一樣樣拿出來看,還問我:“這是什麽?”

“茄子幹。”

他拿起來聞了聞。

“怪怪的,”他拿了肉幹出來看:“這是什麽?”

“肉幹。”我慫恿他:“可以生吃的。”

他認真地看了一會,聞了聞,然後嫌棄地扔了回去。

“等會去一趟小幺家,這些東西給夏宸,他會分給佑棲他們。”我和他說。

他伸展了身體,仰靠在沙發背上。

“肉幹留一點,這個是蒸的,不是腌的,我可以吃。”我坐在那裏分東西:“宛宜喜歡養生,釀豆腐可以給她……”

李祝融“哼”了一聲,勉強沒發作。

“我跟你說,”我把東西收好了,正色和他說:“要是以後我不能回來,你可不可以幫我照顧我父母?”

“別亂想。”他斬釘截鐵打斷我:“你手術恢覆也就一兩個月的事,等你好了,還回研究所工作,把你爸媽也接到北京去,卓臻在R大附近新開了一個小區,就在那買房子。”

我不知道他哪來的信心。

“不說這個了。”我在沙發上躺了下來,靠著車壁看他:“對了,你給我媽那手機,不會有定位儀之類的吧?”

“沒有。”他一臉正氣凜然:“我不會做這種鬼鬼祟祟的事。”

“我怎麽聽著有點懸?”我狐疑地看著他。

他笑了起來。

“你和我說實話。”我坐直了,傾身過去問他:“我總覺得你做了什麽!”

他笑得眼睛瞇起來,悠閑地枕著頭:“你真要聽。”

“當然要聽。”

“你家對門的人不是搬家了嗎?”

“是啊。”

“他們搬家,是因為我讓袁海把那房子買了下來。安排了兩個人,下個月搬進去。你爸媽有什麽情況,他們會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之所以趕著回來,是因為明天上午要去醫院做檢查。

還有四天就手術了,要開始準備住院了。

佑棲一聽我回來了,又跑了過來,美其名曰“主刀醫師貼身照料”,其實就是看到了我讓夏宸給他的幹貨,過來混飯吃。

李家的廚房幹凈明亮寬敞,我系著圍裙,因為不能吸油煙,只能做蒸菜,肉幹先用水泡一下,把雞蛋煮熟,剝殼,打上花刀,家裏曬幹的青菜泡水,用豆瓣醬拌好,上鍋蒸。

我做這些的時候,李祝融一直靠在門口看,廚房對他來說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地方。

“我一直不知道,老師為什麽喜歡做菜?”切青菜的時候,他問我。

“只是比較會做菜,就經常做了。”

“我以前以為,老師只會為我一個人做飯。”他沈默了很久,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其實,他不說我也知道。

當年在北京,鄭野狐經常來我們家玩,但是,他從不情願留飯,要留飯也是從外面叫了飯來。他獨占欲很強,什麽東西都要獨一份。要是別人分去我註意力,他就發飆。

“放在這蒸就行了,我設定了時間的。”我和廚師說完,把圍裙取了下來。

從廚房走到客廳,要經過一條長走廊,燈光有點暗。

快到客廳的時候,手臂被一把抓住,按在墻壁上。

他最近喜歡突然吻我。

他像是在急著確認什麽,像是突然回到十七歲的少年,那些紳士的冷靜從容文質彬彬全部消失不見。

“我不喜歡那個姓林的!”他一臉的不高興:“等會不許他吃老師做的菜。”

我無語地看著他。

“他是客人。”我試圖和他講道理。

“不請自來的算什麽客人。”他憤憤不平。

“他是我朋友,總不能趕他出去。”我仍然耐心和他講道理:“而且他還是我的醫生……”

“我不管。”他用了殺手鐧。

我沒辦法了。

“算了,你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

吃晚飯的時候。

“這肉幹是阿姨做的吧。”林佑棲站起來去夠那份菜。

我看不下去,伸手把那份菜移到靠佑棲近一點的地方。

李祝融默不作聲地移了回來。

林佑棲臉上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許煦啊,這家是有夠窮的啊!客人來了連東西都不讓吃……”他“意興闌珊”地坐了回去。

“我家一點都不窮!”李貅不失時機的據理力爭。

我只覺得頭疼。

“你吃魚肉吧,我覺得這魚不錯。”我給他夾菜。

“我想吃肉,那個蒸肉不是你特地為我做的嗎?”佑棲在“特地”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我徹底放棄了,專心吃我的蘆筍。

“沒想到老師還記得我口味,特意把菜做淡了。”李祝融施施然來了這麽一句。

佑棲臉上笑意更深一分。

“這麽巧,我也喜歡清淡的。”他眼睛都不眨地扯謊:“許煦以前做燉雞給我吃的時候都會少放鹽的。”

我不知道李祝融一把年紀了在玩什麽小孩子脾氣,我也不知道佑棲幹嘛非得去惹他。我不是沒警告他,李祝融不好惹。

“我決定了。”睡覺之前,李祝融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決定什麽?”我被他嚇到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笑得嘴角翹起來,狐貍一樣。

後來我確實知道了:

在這次晚餐後不久,從上面空降了一個年輕的海歸,來當C大醫學院的院長。那海歸一派西式作風,資歷高,脾氣硬,一上任就要肅清醫學院風氣,嚴格考勤,什麽都照著規矩來。

再然後,佑棲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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