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緋和唐珩是年初六晚上回到公寓的。

自從初一唐大志被毆打去世那件事後, 唐珩就變得沈默了許多，但老宅那邊人多，他努力收斂著情緒, 不想因為自己影響了大家過年的好心情。

直到現在回了自家，只剩下他和方緋兩個人, 他才徹底放松了自己，倚在沙發裏, 盯著前方沒有插電的電視機發呆。

唐大志的屍體被醫院帶走並收到警方管控，因為他不是自然死亡, 後續可能還會請法醫查看情況，收到警方通知後方能火化。

唐浩和其母親目前都被警方控制了, 年後大概率會並案一起開庭審理, 唐家的其他親戚現在躲都來不及, 沒人願意給唐大志操辦後事。

就只剩下他血緣上的兒子, 唐珩。

唐珩兩只手蓋在臉上，深吸了一口氣。

原本, 他沒想讓唐大志死, 只是想送他去接受法律的制裁。

畢竟對於唐大志這種人而言，活著贖罪可能比一死了之要難受得多。

方緋把行李箱裏的東西拿出來規整好後，就偷偷在一旁觀察他。

這幾天她也不是沒發現他的沈悶，只是有些事不是旁人能幹預的, 心結還是得由他自己解開。

看了半晌，他還是在發呆，一動沒動像是個坐定的老僧。

方緋轉身去浴室給泡腳桶裏裝了溫水, 拖出來放在唐珩跟前，插好電，輕聲問他：“要一起泡個腳嗎？”

說著她自顧自地拉了個沙發墩子坐在了他對面, 挽起自己的褲腿，率先把腳伸進了泡腳桶裏。

唐珩沒太大反應，沒同意也沒反對。

方緋幹脆彎腰把他的褲腿也挽了起來，拎起他的兩只腳丫子塞進桶裏。

溫熱的水漫過小腿肚，唐珩這才回過神，木楞楞地擡眼看她，眼裏是糾結難懂的情緒。

方緋欠起屁股一點一點把沙發墩子挪到了他旁邊，小心翼翼地把人圈進懷裏也沒說話。

唐珩順從的往她那邊靠了靠，腦袋拱進她懷裏，把自己埋了起來。

“警方說那女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唐大志可以火化了。”唐珩身子又往下滑了滑，幹脆直接歪著身子躺在了方緋的大腿上。

他仰著面閉著眼，方緋能看清他睫影下的黑眼圈。

“你會難過嗎？”方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很輕很軟。

“不是難過。”雖說血濃於水，但他和唐大志之間的那點兒情分，早就隨著母親的死而散了個幹凈，他只是因為事發突然而無所適從。

就好像你一直在努力達到一個目標，有一天卻突然發現這個目標已經被你踩在了腳底。

他的世界突然有了一種失重感。

唐大志的火化的日子定在了初八。

方緋陪著唐珩一同去了趟火葬場。

火化之前工作人員會把死者打扮好，讓親朋好友再看一眼，燒點東西點幾只香送最後一程。

方緋二人都著了黑衣，手上一點喪葬用的紙錢什麽的都沒拿。

他們到的不算早，旁邊的幾間哀悼室裏已經哭聲震天，埋怨死者為什麽要走這麽早。

唐珩卻一路上都像個木偶般，面無表情地被方緋牽著進了預定好的哀悼室，看著停屍床上的唐大志。

即便被入殮師化妝打扮過，比當時橫死街頭時要體面些，但他當時腦袋被石頭砸到變形，這個是無法掩蓋的，仍舊是相當的慘不忍睹。

工作人員對死者的身份不了解，見來哀悼的兩人空手而來還有幾分不解，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沒多問一句話，轉身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方緋就站在門邊看著唐珩。

而唐珩卻站在停屍床側面，由上方居高臨下的俯視，沈默了半晌，他悶聲說：“你一生犯錯無數，現在去了那邊兒，如果遇上母親……”

原本他想說，如果遇上母親，你就該跪地懺悔，做牛做馬求她原諒。

但最後他改口說：“你還是不要再遇見她了，離她遠遠的，別擾她清凈，臟了她的輪回路。”

一個鐘後，唐大志徹底變成了一只四方小盒子，把他寄存在火葬場後，唐珩拉著方緋頭也不回的走了。

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有些傻眼。

這絕對是他們承辦的最冷清的葬禮。

他低頭看了眼擺放在架子上的四方小盒：“你人緣真差啊……”

唐珩不想回家，讓方緋把他送去了公司。

埋頭工作能幫他忘掉這些亂七八糟。

本來方緋把他送上電梯就要離開的，沒曾想卻正好遇見了出電梯的助理虎子。

“緋，緋哥！”虎子楞了一下，看了看方緋，又看了看唐總，支支吾吾道，“有，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緋皺眉：“不當講就別講了？”

“樓上有個年輕的男性Omega，點名道姓說要找你！”

“？？？”方緋肩膀都顫了一下。

心裏大罵：你可真是幹啥啥不行，坑老板第一名！

她私生活那麽簡單，那麽守A德，哪裏來的年輕男性Omega！

這不是故意讓唐總誤會嗎！

她緊張兮兮地轉過頭，就對上了唐總陰沈沈的臉──

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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