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花白的老醫生戴上眼鏡, 拿起唐珩的體檢單子查看。

然後撇著嘴，瞇著眼從鏡片上方瞅瞅坐在對面的唐珩，又瞅瞅站在他旁邊的方緋。

“她是你什麽人啊？”他問唐珩。

“我愛人。”唐總如是說。

“結婚啦？”老醫生張了張嘴。

“快了。”這次是方緋答的。

從進到這屋子開始, 方緋和唐珩的手就沒松開過，二人是個什麽關系顯而易見, 應該沒必要再問才是。

“嗯還沒結啊……”老醫生沈默了，又繼續翻看體檢單。

唐珩擡起頭看向方緋, 眼神裏有些擔憂和不確定。

醫生半天都沒道出他身體的情況，自己怕不是有什麽大病吧？

他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方緋按住他的肩膀安撫：“別擔心。”

她的聲音猶如炎炎夏日中的那縷微風，撫平了唐珩心裏的燥。

順著她的力氣, 他傾身靠進了她的懷裏, 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的溫度和氣息都令他安心。

方緋攬著他的身子, 雙手環住他的肩膀, 下巴在他頭頂上蹭了蹭。

老醫生的視線又從鏡片上方飄過來，看著熱戀期的小情侶, 悄悄嘆了口氣, 然後才清了清嗓子說：“身體沒什麽大問題，但小毛病不少，一看就是長期不好好吃飯，所以腸胃不好。

“還有激素水平有些紊亂, 估計平日裏沒少熬夜。”

唐總像個被老師當面批評了的小學雞，面上有些熱，可人家醫生說的都是事實, 他只能點了頭，怪怪地答：“嗯。”

“那平時應該註意些什麽？需要吃藥調理嗎？”方緋卻蹙了眉。

唐珩平常磕著碰著了在她這都是天大的事，只要醫生說需要她做些什麽, 她一定全力配合。

“平時要多註意他的飲食，少食生冷辛辣，不要工作起來就廢寢忘食，唉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會照顧自己。”老醫生嘆著氣偷偷瞪了方緋一眼。

仿佛在說“自家Omega都不懂得照顧一下，你個渣A！”

方緋：“……”

行吧，這鍋她背了。

老醫生盯著體檢單子皺皺眉，又開口：“別的都不是大事，但是……”

說著說著，他看了唐珩一眼，欲言又止。

“您直說就好。”唐總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心裏已經開始發毛了，該不會真有什麽大問題吧？

他手指緊緊攥著方緋的衣服，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還猛吞了兩下口水。

方緋環著他的手更緊了，試圖撫平他的慌張不安。

“他年齡有些大，這些年的發熱期都是生熬過來的。”老醫生心裏感嘆唐珩的自制力，一般Omega都會早早結婚，畢竟獨自經歷發熱期不是什麽好的體驗。沒有伴侶的Omega到了一定年齡也會選擇熟識的Alpha做臨時標記來緩解特殊時期的痛苦。

但在被方緋標記以前，唐珩完全是靠著抑制手環之類的抑制劑挺過來的。

聽到醫生提起這個，唐珩心裏咯噔一下，他大抵猜到對方後面會說些什麽了。

果然——

“長期激素不平衡，對生/殖腔有很大的影響，他年紀也不小了，怕是……受/孕有困難。”

老醫生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了。

其實他不太想當著方緋的面說這些。

因為生理原因，Omega和Alpha的社會地位根本沒有可比性，那麽社會地位不高的Omega在家庭中的地位也肯定高不到哪裏去。

有的Alpha甚至只是把Omega當作生育機器。

他見過太多Omega因為無法生育而慘遭渣A拋棄的事例了。

萬一眼前這個真是個渣A，那他可不就成了罪人？

雖然心裏一早就有了猜測，但當真聽到的時候，唐珩還是備受打擊，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萬一，他真的沒辦法讓方緋擁有一個後代……

方緋感覺到懷裏的身體顫了顫，下意識撫著他的脊背，想讓他平靜下來。

唐珩低著頭，將腦袋埋在方緋的棉衣裏，偷偷地吸了吸鼻子。

從前他都沒在意過這些。

Omega就必須孕育生命嗎？

當然不是。

他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驕傲，何必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還要為此嘗盡孕育兒女的辛苦。

但他現在懷疑自己長著一張臉是不是就是為了被打……他想擁有和方緋血脈相連的小寶寶。

而且，方緋的家人真的會接受一個不能生孩子的Omega嗎？

他和方緋之間突然就有多出來一些不確定。

“唐珩。”頭頂的聲音很輕，柔軟得像是一團棉花，方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嘴唇貼在他的頭頂，“沒關系的，你喜歡小孩子的話，我們可以領養，嗯？”

唐總的腦袋紮在方緋懷裏裝鵪鶉，不願意擡起讓她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

對面的老醫生倒是向方緋投來了讚許的目光，嗯，好像不是太渣的A。

“咳，又不是說完全沒希望！回去好好養身子，該有的總會有！”老醫生推了推眼鏡，唉，現在的年輕人也真是，聽人說話都不仔細，他只是說困難，又沒說完全不能！

“真的？”唐總一聽這話，立刻驚喜的轉頭，然後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

“真的真的！”

·

從醫院出來，唐總的心情還是很低落，雖然不是完全不能，但困難的定義又是什麽？

有百分之幾的幾率可以受/孕成功嗎？

方緋從後邊勾了勾他的手指，他沒像平常那樣歡喜地牽住她，只是低聲說：“我想回家。”

“可是我想帶你去個地方，好不好？”方緋把他的手揣進自己衣兜裏，那只手冰冰涼涼的，涼在了她的心上。

唐珩沒說話，能看出來他興致不高，沒精打采的樣子看得人心疼。

最後唐珩被方緋帶到公司，二人進了她的私人練習室。

這間屋子很敞亮，一整排的落地窗，地面上鋪了一層暖陽。

對面是一整排練舞時要用的鏡子。

角落處有一臺白色的三角鋼琴。

唐珩不知道她為什麽把自己帶到這裏，心裏只有快要壓抑不住的難過。

“方緋……”唐總的聲音有氣無力，像只病懨懨的大貓，連亮出爪子都沒辦法做到。

方緋卻把他拉到鋼琴前坐下，神情平靜溫柔，唇角帶笑，擡手在鋼琴上按下了第一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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