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力量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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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虎嘯,一會兒我有幾個朋友來,你布好關防,然後把嘉熙叫來,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尤其是瑤光。"

虎嘯好奇,但見景麒的命令不容置疑又不想解釋,便不多嘴,接令布置去了。午後時分,客人從天空中接踵落下,一個個騎著妖魔,金發在陽光中閃耀。

"你信上寫的是真是假?"六太無法置信的問。

"我從不說謊話!"景麒嚴肅答道,"此事雖是慶的家醜,但事關我種族大事,不敢隱瞞諸位。"

"第十三位麒麟啊!怎麽可能?天帝怎會允許?"

這時嘉熙敲門進來。

"嘉熙,眾位臺輔遠道而來,你見禮吧。"景麒說。

嘉熙向眾人鞠了一躬,道:"臣曾向陛下發誓,絕不向任何人屈膝,禮不在表面,嘉熙對各位臺輔的敬意不變。"

"嘉熙,請你講一下梟王駕崩的經過。"

嘉熙聞言一驚,這等事是可以向各國當眾張揚的嗎?但景麒既然如此要求了,嘉熙也坦蕩蕩不隱瞞。

"那天晚上,我因心氣梟王所為,遲遲沒有回家,在王寢宮外轉圈。這時,消失了一個月的臺輔忽然回來了,臉孔漆黑,腳步蹣跚,背上卻背著一把沈重的長劍。我連忙迎上去,他說要立即見梟王,我眼見他隨時都會死去,只好扶著他進了寢宮。到了門口,他用力將我甩開,說沒我的事了,命令我離開,自己搖搖晃晃的推門進去。我有點不放心,走出沒多遠,又拐回來,碰到靖共在門外窺探。我正欲呵斥,忽然聽見寢宮裏傳來梟王狂放的笑聲,他說道:'這麽說,我們兩個鬧了一輩子別扭,原來是同一類人,都想試試天意,不甘心被天捉弄!""不錯,"臺輔說道,"我要掌握自己的生命,不要因你這個瘋子毀滅。"梟王又說:"有趣!殺麒麟的事我至今還未做過。"我的忍耐已到了極限,推開宮門沖了進去,見臺輔背靠在墻上,梟王手持王劍抵著臺輔咽喉,我熱血上沖,失了理智,拔出寶劍朝梟王刺去,梟王立刻回身自救,後來的事我全然不記得了,當我意識清醒過來時,梟王已身首異處,臺輔只剩一件血衣,我手中的劍滿是鮮血,靖共對我說:'你殺了王。'事情經過就是這樣,臺輔還想知道什麽?"

"沒有了,事情已經很清楚,梟王不是你刺殺的,是靖共在弄權。"

嘉熙莫名驚詫,"難道是靖共殺的?"

景麒沒回答,一屋子的麒麟陷入沈默。

"也難怪他會被天帝廢棄,麒麟不得絲毫違背王命,他卻--唉!"廉麟嘆道,"只是我不明白,景麒,既然有了你,他怎麽還會活著?"

"我問過松伯,此人既然擅用血咒,唯一可能的解釋是他在從蒿裏山起出滅神劍時,同時得到了鬥邪的《滅神錄》,掌握了某種脫離天控的方法。"

"此人既然做出種種惡事,與血為伍,心智已非常理能測,我們不能任其逍遙法外,否則總有一日,都要被其所害!"供麒厲聲說道。

"正是,"六太附和,"景麒想怎麽辦?"

"今天請各位來,也有要借重各位力量的意思。此子不易對付,手中有魔劍,使令亦厲害,我們只有設下陷阱,合力將其封印。"

"他精明得很,未必肯入甕。"六太駁道。

"下餌!下他無法不要的餌。"景麒道,"用瑤光!"

瑤光對著鏡子端詳著自己,眉心的血滴胎記自天蔭之圍後就不見了,原來,這就是血咒,封印了王氣!她無法接受自己從小就被封印的這個事實,此時恨不得拿刀再在眉心刻出一個印記來。她不顧虎嘯阻攔,徑直闖進景麒房裏,一屋子的麒麟,仿佛把天地間的靈秀齊集到了一處,此時見她突然進來,肩上站著只驕傲的藍鳥,立刻都起身行禮。

"臺輔好計策!"瑤光冷笑道,"只是你還未問過我是否願意作你的餌!"

景麒此時無法,一狠心,說道:"瑤光,你必須明白,他是--"

"我不要聽!"瑤光阻止景麒,"我就是不要聽!"她捂住耳朵,"我不聽你們說!我也不會亂猜亂問!我只聽他親口講給我聽!"

"呵呵,人這麽齊全的聚會怎麽不通知我一聲?"窗忽然被風刮開,勒石站在窗外鬼魅的笑著,身影一幌,已站在屋內,對眾麒麟的戒備恍若未見,大方的拉過張椅子坐下。

"各位用不著再猜,我正是景麒,正牌的景麒,不是候補。梟王確是我殺的,嘉熙你用不著替我扛上,因為我沒你們那麽傻,憑什麽要為王的愚蠢妄自送了自己的性命?"

"你已不能稱為麒麟,舐血的麒麟叫妖魔更合適。"六太強硬駁斥。

"真是個不乖的小孩!不錯,我是血麒麟,正因此,我反而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再不會被國家、選王、為王奴仆之類的荒謬理論束縛,跳脫天的掌控,自由自在的生活。五十年裏,一個個滿臉昏聵的王從我面前經過,我就是不選,我什麽都不怕,天也拿我沒辦法,只好又生出個替補來。"他摘下頭巾,一頭紅中帶金的頭發,如同殘酷浴血,亦如生動燃燒的火焰。

"你若真安分自己的自由自在,我何必去管?"景麒聲色俱厲的說,"但現在我們仔細算算清楚,我問你,予王口口聲聲說我愛她又移情別戀,不是瘋話,而是你在弄鬼,是不是?"

"我只是在幫你!何必天天守著個只知道溜狗的昏王呢?讓她早點失道,然後象我一樣一劍殺了她不就得了?我們本有兩三分神似,用上賓滿改改臉型,花前月下,她什麽都沒看出來。哈!她看著同一張臉,夜裏濃情蜜意,白天卻冷若冰霜,女人愚蠢的猜疑妒忌全出來了。一場游戲而已,不必認真!不過沒想到你比那女人更蠢,竟然躺在床上等死,難為我為你造勢。"

"別再恬不知恥了!"瑤光大聲呵斥。

勒石心中一震,望向瑤光,後悔萬分,怎麽一時鬼迷心竅,當著她的面說出這些個昏話來?旋又釋懷,她何其大度,才不會去在乎這些陳年舊事。

果然,瑤光一開口,已讓他欣喜。

"我不管你和梟王、予王還有景麒的春秋舊歷,"她目光忽然變得森寒,不容他回避的看向他,"我只問你兩個問題,是不是你將我和景麒封印?是不是你助靖共攻打香源,追殺景麒?老規矩,一個字,'是'還是'否'?"

勒石慌張起來,可是今次,他已避無可避。他心一橫,她愛我,所以千條萬條罪都可以抵消。他坦言答道:"是!",等待她的裁決。

瑤光恨不得立即死去聽不見,此時寧肯他說謊,寧肯他再次一字不吐的走掉。

"很好!你總算不再對我耍花槍。"她笑道。

勒石見此心中不禁浮起喜悅。卻見她捉起燕子,塞進自己手裏。

"還你!你的東西,我再不要!"

勒石聞言已發了瘋,"記不記得我說過什麽?我不會允許第二次拒絕!"

"放心,決不會有第三次!因為我不是精衛!不會將自己和國家以及千萬人的生命讓盲目的感情毀去!"瑤光對自己說了千百遍'冷靜下來',再開口聲音依然不能平淡無波,"我感謝你救我多次,給我名字,教曉我很多事情,但你封印我王氣,造成慶無數百姓無辜死於妖魔之口,助靖共攻打香源,興國大業險些毀於一旦。從此後,你我各不相幹,我再不見你,我們恩怨一筆勾銷!"

"你記不記得你對我說過什麽?什麽你都可以原諒!"

"我的記性一向好得很!但如果我真知道你,絕不會說出那些話!"

"那麽你就得為自己食言毀諾付出代價!"

"我等著。你走吧,再見,必是戰場上的敵人。景麒,讓他走!"

瑤光見他倉惶逃去,回身笑說:"勞煩各位臺輔了,這就請回吧,慶自己的家務事自己會解決!景麒,送客。"

她轉身,頭也不回的疾步走出。景麒擔心的尾隨她,卻見她忽然停住,嘔出一口血來。

"此時我最沒臉見的人就是你!請走開!"

精衛是巨大美麗的藍鳥,是海上的風暴神,是被背叛流著蘭眼淚殉情的姑娘,原來就是我!

她奔進房裏,已然雙腿不支栽倒在地,苦陷於一室黑暗中。祥瓊小心的敲敲門,走進來。

"祥瓊,怎麽辦?"她顫抖著,冰冷的手緊緊拉住祥瓊,惶恐的說,"我不行,我不行了,所有人都在為國拼搏,我卻因糊塗的感情引狼入室,讓無數人犧牲,還險些害死景麒。"

"不知者不罪。"祥瓊勸解著。

"我知道的!我什麽都知道!從我和景麒第一次去見松伯,聽說血咒和滅神劍的事就已經隱隱感到不對,可是我不去想,我根本拒絕去想,只是一廂情願的相信,其實是在自己騙自己!自以為自己想的、做的一切都對,其實什麽都是錯的,這樣的我作出的決定還能讓人信服嗎?我自始至終根本就不配作女王!"

自己是什麽人,現在總算可以公正評價了!還是那個無能、昏庸、找不到方向的死靈!

"不作女王,那就作女人吧?"祥瓊爽快的說。

"我不行,我早不把自己當女人了,已作不回去了。"她說,軟弱的倒在祥瓊身上。

"沒關系,作女人很容易的。來,坐到鏡子前,我給你梳個漂亮的發髻吧,再穿上件亮麗的裙子,保準讓男人們看花眼。這天下好男人多著呢,瞧我,離了景麒,立刻不就找到青辛。人可不能死心眼兒。"

"可我把心丟了,還能去愛誰?被誰愛?"她呼喊道。

"丟了就再找回來!多簡單啊!"祥瓊笑笑,指著鏡子說:"看,瑤光有多好看,連我這個女人也移不開眼睛呢!"

瑤光望著鏡中陌生的人影,想笑起來,想哭一場,卻無笑無淚,所有的笑和淚都因他釋放,現在也因他決絕。

"祥瓊是真正聰明的姑娘,國家和政治不是多情的女人能玩的游戲。"她站起來,揮去祥瓊正在往自己臉上塗胭脂的手,"我之罪,我必擔起責任,"她說道。

飛翔的翅膀已折斷,夢想之心已墜落,她其實從來都不是一個堅強的人,沒有有力的臂膀支撐,根本站不起來。以為可以與他分享興國的快樂與辛酸,百度千尋,卻將他錯看,他根本不是支持自己的人,是一把殺人刀!

耗盡一生為萬物尋找對仗,可自己的下聯是誰?在這個熱愛偶數的朝代,我是惟一孤獨無匹的事物。

"我引咎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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