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認為朝廷會有什麽動作？"青辛問木蘭。

"管他大小動作，我們現在怕得誰來？"

"我總覺得哪裏不自然，卻找不出，純粹是種軍人的感覺。"

"你想太多了，"木蘭不以為然，"要不然指揮權交給我。"

這時，祥瓊上城墻來，手中揮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火漆--"絕密"，旁邊還有夕暉的幾個蛇爬小字，"青辛親啟，旁人不得拆閱"。

青辛急忙打開來，裏面的白紙上卻是鬥大的幾個字--兇！兇！兇！大兇！快逃！

青辛心臟一顫，揉去紙條，立刻往松伯住地跑去，連門都沒敲已闖進去。

"仙師！此仗是否真的大兇？"

"兵事本相為兇，將軍信不過自己的軍隊嗎？"松伯正在閉目打坐，此時平靜的回答。

青辛覺得自己好笑，被夕暉小鬼的一副卦嚇跑的大將軍，不荒唐嗎？松伯如此鎮定，還能有什麽事？不錯，兵事本相兇險，越兇越好，這不是大吉的卦嗎？他告辭退出。

松伯待青辛走遠，掀起長衫下擺，下面露出幾片龜甲，他仔細的看了看，又反覆擲出，試圖破解，最後終於放棄，"如果天意當真如此--"，已老淚縱橫，"天不站在我們這邊啊！"。他心知不知覺間，自己對於瑤光的感情已不是單純的師生之情，而是老父對女兒的愛憐，他關心她的快樂已勝過對國家的重責，不忍將血咒的秘密說出，那是無奈的不死不休！

青辛放下心中的不安登上城樓，忽然聽木蘭叫道："天哪！驍騎怎麽回來了！"

大隊人馬老遠叫道："快開城門！"

驍騎飛馳而入，向青辛報道："敵人勢大，陸軍至少有六萬人，還有大隊空行師，虎牢關頃刻可下，此時我們不宜分兵。"

"他們哪裏來的多出一倍的兵力？"青辛詫異道。

"巧國的兵。"

青辛回頭朝鼓手喊道："擊鼓！備戰！"

"巧國的兵？"瑤光大驚，"怎麽出到這裏？"

"既然雁國的兵可以到這裏，為什麽巧國的兵不能來？靖共應該與槁王私底下有什麽交易吧。"浩瀚推測說。

"慶比巧還窮，槁王能得到什麽？"瑤光怒氣沖沖爬著城樓。

"只要自己得好處，哪管你當不當內衣褲。"浩瀚咒罵了一聲。"我看槁王馬上就失道。"

"只怕沒等他失道，我們卻被他的愚蠢整的沒道兒。哼！死也不讓你們好過！。"虎嘯想罵人，卻找不出合適的詞。

"青辛？怎樣？"瑤光短促問。

"先鋒隊說話就到，我們可以抵擋，但必須做好撤退香源的準備。"

這時，遠遠的已聽見馬蹄聲，騎獸的翅膀震顫聲，以及巧特有的牛角號嘟嘟的響聲，金戈聲中，一片青黑的金屬光澤，瞬間遮天蔽日湧來，城市攻防戰拉開了。

激戰兩日，雙方互有勝負，城門幾次被攻破，又被打回去。

"迅雷在哪兒？還有他的空行師？我怎麽沒看見？"木蘭奇怪的問道，"他若是暗地裏藏著，突然跑出來，我們此時難以招架。"

瑤光心裏咚的一聲，扭臉看向虎嘯，見他臉上露出同樣的擔憂。

忽然有人來報："俘虜的禁軍講的是和州和素州方言，是假扮的禁軍。"

瑤光聞言，已與虎嘯幾步跳下城墻，一同向城裏跑去。虎嘯從房裏取出水禺刀，瑤光抽出一看，鏡面的劍身上正映著香源一片烽煙，禁軍鋪天蓋地，伐謀與禦勝根本沒想到禁軍能毫無折損的閃電奔襲香源，正率眾死拼。

"不能讓他們拿去香源！否則我們退無可退，功虧一簣！"瑤光喝令，"讓木蘭帶著她的部隊立刻飛往香源，一定要守住！"

"木蘭一去，天蔭城兵力更不足。"虎嘯道。

"拿這把劍為信物，虎嘯立刻去關弓，務必請延王立刻發兵！"瑤光向天空一招手，"燕子！"

燕子落下來。

"騎它去關弓，比鄒虞快得多，半日可到。"瑤光說道。

虎嘯爬上鳥背，"以三日為限，讓青辛一定堅持住！"

瑤光忽然想到，剛才看到的攻打香源的禁軍大將不是迅雷，迅雷哪兒去了？

"再給我看一眼寶劍。"瑤光要回水禺，抽出一看，幾乎昏倒。原來這就是迅雷此次戰役的任務--追殺景麒！景麒顯然也明白了他的目的，為保香源，以自己為餌，只帶了少量飛行部隊，將迅雷的空行師從香源引開，此刻正迂回著接近天蔭城。

"虎嘯立刻去吧，這裏一切有我們。"瑤光一拍燕子，大鳥展翅騰空而起，須臾消失在天際。

瑤光奔上城樓，將香源的情況兩句講完，木蘭已整裝離開。同時，瑤光召集侍衛隊，也騎上騎獸準備出發。

"我去接應阿香，把迅雷引到天蔭城來，延王三日內必到，青辛一定要守住了。"

浩瀚一把拉住她，"你發什麽瘋？不要命了嗎？阿香既然將空行師從香源引走，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我們現在的狀況只能選擇犧牲阿香，我們不能失去你！"

"你還不明白嗎？浩瀚，"瑤光用力摔脫浩瀚，"你以為是阿香的那點部隊把迅雷引開的嗎？迅雷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阿香，殺他是為了殺我。阿香是我的景麒！而我是的的確確的當今景王！香源不能丟，我一定會把阿香帶回來！"瑤光一拉韁繩，騎獸已飛天而去

留下浩瀚跺著腳焦急的嚷道："快來人！趕快追上木蘭，要她放棄香源，改道救援阿香！"

天蔭攻防戰繼續。雙方都傷亡慘重，護城河已是一條血河。眾人只聽轟隆一聲，陰風大作，城市上方青白的天空忽然一片烏黑，妖魔淒厲的吼叫四面八方傳來。

"外城結界散了！松伯有令，大家立刻退守內城！"

此時外城數道城門已破，敵人已湧進來。妖魔被血腥吸引早已在周圍集結，此時結界散去，便鋪天蓋地而來，數量眾多，仿佛全天下的妖魔都綁在了一處。內城墻外一片血海，導致敵人更加緊攻城，朱雀門九道鋼栓未及全部合上已被撞破，敵兵蜂擁進入，已毫無秩序可言。大妖魔乘隙而入，在內城制造出更多的血腥。這已經不是人與人的戰爭，根本是一場人妖大戰！

"退！不可戀戰！"青辛叫道，"在觀星樓形成防禦圈！松伯正在觀星樓設壇。"青辛喝令。

但部隊此時已完全被敵我雙方沖散了，什麽命令都無法確實傳達。內城結界在閃電中漸漸潰散。

姑娘們毫無目的的慌亂奔跑，妖魔振翅緊隨，所過處掀起一片碎瓦。青辛驀然看見一頭紫發在不辨方向的人群中奮力擠出向觀星樓跑去，跳了幾跳，卻消失在人群裏。

祥瓊被狂亂的人群踩倒，她用力想將身體撐起卻被更深的踏落。忽然一只大手將她拉出，淩空抱起來，向觀星樓飛奔，但--已來不及了！無數只昏天黑地中辨不清種類的妖魔黑壓壓席卷而至。祥瓊被用力一拋丟在墻根，強壯的身軀護衛著她的柔弱將她緊緊壓在墻上，祥瓊向天空望去，空中布滿了血紅的大口，她一把抱住來人的腰，"死就死在一處吧！"，破風聲蓋地，男人，淩空舉起了劍……

瑤光隨風掠過，沖入包圍圈，"景麒！抓住我的手，上來！"

"放箭！"

瑤光看向景麒，只見他雙肩插滿了箭，胸口雖然無箭，卻更是濺滿了血，心痛得已無法跳動。

"景麒！碧雙珠呢？堅持住！"她叫道，卻見景麒以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自己，她低下頭向自己看去，數不清的箭簇當胸穿透。原來--被冬器刺入身體的感覺，並不痛，只有冷--

一個人竟然可以流出這麽多的血？把兩人的身體都淹透了。景麒以為自己會立刻昏厥，卻意外的感到各種聲響變得無比的響亮，世界在眼中不斷的清晰，頭發瘋狂的生長！看著她在眼前倒下，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恨過，這一刻卻渴望將世界一舉毀滅！

迅雷看見景麒望向自己，平靜無波的紫眸電閃雷鳴中變得魔鬼一樣血紅，金黃的長發在暴風雨中飄飛，不由得一陣恐懼，轉身想逃，卻見他擡起手臂指向自己。瞬間，咆哮聲起，使令出動！

突然的，天搖地動！祥瓊和青辛擁抱著跌倒，一輪絢爛的太陽在天空中綻放，巨大的日暈驅走黑暗，將整個城市籠罩，妖魔在強烈的日光蒸騰下哀嚎著，漸漸化為影子，迅速沒入地下。

"多麽恢宏的王氣！"松伯讚嘆，"封印解開了！"但此時，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歡樂，只有淚千行。

祥瓊向白炙的陽光望去，蒼穹中橫過一抹金黃……

"臺輔，我要拔箭了。"浩瀚道。

"會怎樣？會死嗎？"景麒睜著一雙張皇的眼睛問。

"不拔箭，碧雙珠派不上用場，救不了這麽重的傷，必死！拔箭，或許可活。"

景麒連連點頭，"快拔！"

浩瀚握緊一抱箭尾，用力一拉，鮮血飛濺。

"醒了！醒了！"景麒懷抱著瑤光，快樂的叫道，卻見她看著自己，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中漸漸散去神采，瞳孔越擴越大，按在她胸口的碧雙珠在突然光芒閃耀後，慢慢的、一點點的、永遠的，熄滅了。

太陽消失了，天暗下來。

虎嘯一腳將浩瀚踢飛出去，"什麽鬼見愁的醫術，去死吧！"說著已拔出刀來。

沖上來的卻是祥瓊，對著景麒劈頭蓋臉狂打，"你不是她的麒麟嗎？不是好護衛嗎？怎麽這麽沒用！還配稱男人嗎？"

景麒也不躲閃，奇怪的向大家解釋："你們都弄錯了，瞧，她還看著我呢！天帝不會跟我開這種玩笑，她是天命景王，一出生就被天帝揀選，我找了一輩子才找到，天帝不會捉弄我！"

他絮絮叨叨不停的說著。松伯不忍，上前拍了拍他，勸道："天意如此，臺輔請節哀，讓她安息吧！"

"天意？"他茫然的想了半天，其實不用想就早已明白，天跟自己開了一輩子的玩笑，先拿個瘋癲的女王將自己戲弄，又在她還是個孩子時降下天啟，其實只為了測試自己是不是個恭順的麒麟。因為她不恭順，試圖以民為重、神為輕，於是便將她拋棄。

他笑起來，"什麽天？怎生的霸王暴君！看不見眾生淚漣漣！直將生靈戲耍，平白玩弄生死權！憑什麽要獨立的兩人生命相連？讓這等連坐剝奪了自由飛天！憑什麽我們豎起希望，你只手將夢想打散？什麽天？你什麽都不曾給我，是她來照亮我整個靈魂，讓我活得象個人！你必要將她還我，否則我必舉劍，不惜作鬥邪滅天！"

他狂笑著，淚水打濕了她的臉，他伸手輕柔抹去，"你從來不曾仔細看我，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多麽想破繭，怎會甘心躲在你身後，讓你擋在我身前。"他深情印下初吻，在這生命的盡頭。

"碧雙珠！"虎嘯叫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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