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倒黴！"

瑤光重重的摔上車門。才剛與教授大吵一架，車又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拋錨，真不該一時沖動遠離城市。不過這也應該在意料之中，200美元買的n手破車，能呼哧帶喘的開上一年，現在才咽氣，可算是奇跡了。瑤光將頭發散開，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還算性感"。果然，半小時後成功的搭上一輛車。

車是名貴的BMW，車主是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性，有著一頭淺金色短發。瑤光看著那一頭漂亮的頭發，一瞬間有些恍然，象極了那個人啊！那個人，其實只是個卡通形象，動畫片裏的人物。瑤光在美國生活了十幾年，黃色的頭發幾乎到處可見，以前也沒覺得特別，但不知為什麽，自從看了名為《十二國記》的動畫片後，總覺得那一頭淺金似曾相識，好像塵封在過於久遠的記憶，即使拼命的挖掘，依然沒有半點清晰。

到了三十歲的年紀，仍然癡迷於動畫片，真是孩子氣！說到底還是中了動畫片的毒，有時不免幻想如果自己能擺脫現實，生活在另一個奇異的世界裏也不錯啊！不過，無論在哪，都是一樣的失敗吧！瑤光慘淡的笑了。這是自身性格上的問題，無關乎環境。

夜色開始降下，瑤光試圖向遠處望去。突然，一陣戰栗。那是什麽？發光的東西，別墅內的燈光嗎，越來越近了……終於看清了，因為看清了，所以驚恐！一把明晃晃的寶劍，此時正以光速向自己飛射過來。

"啊--"，瑤光以為自己在尖叫，聽到的卻是一記刺耳的輪胎爆裂聲，車失控的撞破護欄，翻轉著跌落山澗。

周圍都是警車搖晃閃爍的燈光。瑤光站在冷風裏，肩上披著一位好心的警察借給的外套。

"Are you OK"那警察問。

"I'm fine. "瑤光聲音縹緲的答道，腦子裏開始整理那生死的一瞬。

一棵樹，對，在車沖出盤山路面時，她看到了正下方的一棵樹，於是推開車門千鈞一發之際抓住了它，然後順著山崖爬下谷底。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急智！瑤光自嘲的想，沒有是不是更好些？那飛速墜落的一瞬，竟是無比的自由啊！

另一人也已經被擡上來，當然只是屍體，瑤光知道。她曾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具破爛不堪的殘屍從車裏拉出來。現在想想實在不智，車隨時會起火甚至爆炸，更何況她又不是在救一個活人。是因為淺金色吧？雖然染滿了血。瑤光從來沒有見過死人，所以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自己並不害怕。一個人能流出那麽多血呀，真吃驚！但是--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見過血的，更多更多，幾乎能匯成河流的血。

景麒此時正坐在一棵大樹的枝椏上，高山風吹得連樹根都不斷的顫抖，景麒也隨著樹枝仿佛沒有重量的抖動。六太若見了，一定少不了一番奚落，一國的臺輔，明明並不是只鳥。但被看見又如何呢？怎樣都已經無所謂了。從予王駕崩到現在，只差一個月就滿三十年了，如果再找不到新王，自己的末日也就到了。就這樣放棄讓下一個景麒來繼續尋找吧，什麽王啊，國家啊，都隨它去吧，反正那時自己已死，再也不必背負了。

可是，歷盡浩劫的慶，還撐得到下一個麒麟，下一位王嗎？景麒簡直不敢想。

無論如何，也算努力過了。在十二國找了十幾年，杳無音信。然後接受六太的建議，在這個充滿汙染、人心荒蕪的世界中又游蕩了十幾年，已然是強弩之末。從跳躍到這個世界的一刻，一直以來，其實他並沒有感知到任何王氣的存在，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認為王在這裏，麒麟的直覺，應該不會錯！但為什麽會感覺不到氣息呢？竟象是刻意隱藏了起來。

因為感覺不到王氣，不得已帶回一位漂流到慶的海客，委托他寫作一本《十二國記》作為回報，希望主上看到後，能激起對故國的思念，那麽他就能憑借這份思感找到主上，但也只是找到了幾位流失到蓬萊的胎果。萬般無奈下，只好與蒼猿合力，將所有靈力附在王劍'水禺'上，借劍的神力以及感知到的微弱思感，作最後一搏，卻依然一無所獲。

天想借此告訴他什麽？還是為了懲罰他在當初天啟下達時的拒不奉行呢？

三十年前，予王初駕崩時，他立刻就感知到了王氣，太輕易的就尋到了源頭。那是一個被妖魔血洗的村莊，再沒有什麽比那一景更讓人夢魘的了，甚至比予王淒厲的呼喊"我愛你，我命令你也愛我！"的一刻更恐怖。不是因為染紅的大地，血濺的軒墻，而是在那一片赤紅中僅存的竟是個不滿周歲的女嬰。他是怎樣逃的完全沒有印象，忽然就飛到了範國。範麟震驚的問發生了什麽，他只是笑，不停的笑，象是碰到了世界上最最滑稽的事情，把一生的笑都一次倒空了。一個予王已經太夠了，又拿個無知嬰兒捉弄他，天還想怎樣呢？一出生就被毫無道理的告知必須背負一個國家，還是那樣一個無法讓人產生任何驕傲的國家，無法逃避，無法拒絕，真的已經太夠太夠了！誰知待他冷靜下來回去尋找時，孩子卻失蹤了。就這樣，滿世界的一直找了三十年。

"Car crash"，瑤光回頭望去，是上星期才剛分手的男友。"Truck, I expect." 他冷笑道。曾經的甜言蜜語一旦結束，剩下的竟只有怨恨的毒。

"Oh, yeah--，God saved me." 瑤光懶洋洋的答，一點不生氣。

這是我應得的，瑤光暗想。因為無法回應那句"I do love you"，便斷得決然，不留一絲回頭；因為人的情感就像煤炭爐，燃燒時將自己的全部一起焚燒，之後只遺下冰冷的軀殼；因為空曠的心裏依舊有初戀的聲音在回響--'我沒有要求你來愛我，只要讓我愛你就可以，為什麽連這一點也不允許呢？難道你的心就只裝了殘忍嗎？'只裝了殘忍啊，再沒有更貼切的形容了。其實不是不想愛你，也不是不能愛你，只因為在過往的黑暗中，身心早已殘破，如何給你一個完整的我？愛情只是書裏的童話。

淺金色，浴血的金……

這時候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這個呢？瑤光走出圖書館。因為快畢業了，閑到不能再閑，所以才會胡思亂想吧。第三個博士學位就要到手了，接下來再要修個什麽專業呢？奇怪，明明不是求知欲那麽強的人。

"瞧，××總是第一名，你也要做到。"

"瞧，大學有少年班，你也要考上。"

"瞧，你的那些男同學沒一個像樣，不要和他們交往。"

"瞧，××出國了，你也拿幾個洋博士吧。"

"瞧，回國多丟人，就是端盤子也要在美國端啊。"

…………

母親如是吩咐著，瑤光如是做著，即使那些非己所願，從未反駁一句。"我可憐她"。因為文化大革命，失去了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也無事業可言，錯失了愛情，唯一的孩子還是個癡兒。"我這個撿來的孩子總要還她些天理公道。"所以，只要母親的要求，瑤光都會為她達到。有時，瑤光也會想，這樣做到底是成就了她的幸福呢，還是一步步將她更加的引入虛榮的無底深淵。"也許我們是彼此成就和禍害著吧？她是愛我的，即使比起愛我，更愛偉大母親的光輝。"瑤光嘆了口氣，走過草坪。

淺金色啊，浴血的金……

為什麽自己會覺得似曾相識，卻又模糊一團，瑤光驀地止步，倒抽一口涼氣，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正是自己無法搜尋的身世之迷。

風卷過草地，刮亂了長發，瑤光緩緩的回頭。

那個人就站在那裏，幾步之遙。

他站在那裏，幾近垂地的金發，在陽光照射下仿佛給整個身軀鍍上了一圈耀眼的光環，無比的俊美，無倫的脫俗，徐徐向自己走來，宛如從神話中走出的神祗。

"尊奉天命，迎接主上，不離禦前，不違詔命，誓言忠誠。"

四大洋的水同時傾瀉下來，窒息是瑤光此時唯一的感覺。愚人節的玩笑，幻覺……，當一切的可能都被眼前這個真實的存在所否定，就只有選擇相信。

"你--來自另一個世界嗎？"瑤光懵懂的試探。

"是。"

"我們--"，瑤光定下一口氣，幹澀的問，"曾經見過吧？"

"是"，他依舊簡單的回答。

"為何那時不宣誓？"

沒有回答。

瑤光沒指望得到回答。那時顯然是在她記事以前，誰會認同一個嬰孩為王呢？真若如此，那就只能是天錯了。但，若真如此，自己不就不必背負現在這樣一段人生了？於是又不禁有些悲哀。

"我的雙親，還好嗎？"

"很遺憾。"他伏在地上，前額輕觸瑤光踏著涼鞋的裸露腳面，始終不曾將頭擡起。不敢擡起，還是不願擡起，誰知道？

"是嗎？"本已是料定的事，實際聽了仍然會痛。"那就沒什麽留戀的了。"她的人生已經在這裏開始了，成功也罷，失落也罷，總要走下去，沒必要為突然的一段插曲開始另一段茫然的未知，人真正能抓住的其實只有眼前所擁有的，冒險往往只剩下兩手空空。瑤光已不是為了刺激的挑戰便拚上一切的孩子。

瑤光轉身想離開，卻被捉住了雙腳，雖然力道並不強，感覺卻象使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終於擡起頭來。

"請您說'我寬恕'，好嗎？"。幹渴的聲音。

瑤光想走開，原本就沒有答應的理由，只是那命運的一瞬，看到了那雙寶石般的紫眸，看到了一個再也無法掩藏的只要用指尖輕輕一推就會立即碎掉的孤魂。

"我寬恕"，她答得那樣自然，自己也不明所以，如同魔咒般，竟象從天地之初就該如此。

數百年後，瑤光想起此段，仍然心存感激，認為那正是一切幸福的序曲。

2．

虛海上空的風有多狂野，如今總算見識了。輕撫懸於腰際的水禺刀，瑤光不禁想起車禍前的剎那，現在知道並不是幻覺。"景麒，你知道嗎，你險些把我給殺了"。

"啊？"，景麒張口說了些什麽，但聲音立刻被風打散了，於是他驅使使令靠近了些，"主上剛才有什麽指示嗎？"

"不，沒什麽。"瑤光不打算再提，"多久可以到慶？"

景麒似乎有些為難，頓了一下才懇求道，"請主上直接到蓬山聆聽天啟，--時間無多。"

可不是嗎？三十年之限眼看就到。只是景麒答得吞吞吐吐又小心翼翼，未免讓人覺得不夠坦誠，生怕她會一不如意變卦似的。

瑤光此時也並不指出，該知道的早晚會自己浮出水面。

"'仙境'一詞就該用眼前的景色解釋吧"，瑤光坐在河邊的大石上慨嘆。據蓬盧宮的仙女講，蓬河的源頭來自九天的銀河，所以才能美得如此迷幻而清澈，清得在夜色下依舊能看得見河中細紗翻滾的漩渦，小蟲爬過的爪痕。唯一煞風景的就數倒映在水面的自己這張臉，還以為可以和陽子一樣蛻變成個美人，真是癩蛤蟆的癡心妄想了，還是以前那張一放進人群裏便會立刻被淹沒的平凡。畢竟自己是出生後才到的蓬萊，這一直就是天帝賜予的皮囊。

瑤光回過頭，景麒正筆挺的站在身後，已不知站了多久，若不是他改變姿勢的衣裾摩擦聲，瑤光還發現不了。

"真美啊！這裏!"瑤光選擇了話題，即使她是他的主人，即使他們的命運已經息息相關，隔膜卻依舊存在著。人與人的際遇，原本不容易。

"如果讓我選擇，我就在這裏當個摘果子的女仙"，瑤光玩笑道。

"金波宮也是瓊樓玉宇，主上請放心。"

他在害怕，瑤光想，於是笑了，"坐"。

景麒挑了塊石頭，遠遠的坐下。

"我不喜歡扯著嗓子和人講話"，瑤光拍了拍身邊的大石。

景麒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站起來，什麽都沒說，走近了坐下。

這倒讓瑤光一時之間沒了話題。於是兩人就這麽靜靜的面河坐著。

風不知什麽時候揚起了，將景麒長長的發掃在瑤光的臉上。景麒慌忙的收起頭發，卻已被瑤光擎在手裏。

"真是華麗奪目啊！"瑤光幽幽的讚嘆。

景麒象被針突然刺了一記，倏的飄遠了。

"淺金色的頭發是我對這個世界唯一的記憶，"瑤光解釋道，"我已經不再是會對稍有魅力的男性就會動心的十八歲，你--怕我嗎？"

得不到回答。瑤光繼續說，"我只記得金色和血"。

"找到主上時，主上身邊有很多人死去。"

"哦，原來如此，我怎麽會記成是染了血的金發呢？人的記憶真奇怪！麒麟最討厭血了。"

"主上那時還小。"

好會說寬慰話！

"景麒是號吧？那麽名字叫什麽呢？"

"沒有。麒麟有名字，代表王的愛護。"

平淡的回答，瑤光看不出他到底是想要還是不想要一個專屬自己的名字，想從他眼裏探個究竟，他的頭卻已垂下了。

"其他麒麟有名字嗎？"瑤光試圖彌合兩人的距離。

"範麟有，叫'梨雪'"。

"範麟什麽樣？"

"被寵壞的大小姐。"

原來他竟是不要君王的寵愛的，瑤光明白了。

半晌，瑤光試探的問，"予王，可有其事？"

景麒一凜，原本白皙的臉徹底的無色，如同蟄伏已久的冬蟲忽然被刺醒，帶著恐懼，仿徨，無助，甚至--憤怒！壓抑在身軀下顫抖著。

小野怎麽會把麒麟描寫成無情感的生物呢？這樣集天地精華孕育而生的魂魄，原裝了太多的仁慈，太過太過纖細的感情，幾乎是脆弱的，它應該屬於自然，屬於蔚藍的天，廣袤的地，屬於深谷的幽，溪流的翠，卻絕對絕對不該屬於狡詐虛偽的政治。

也許自己不該揭人瘡疤，但有些痛就像地獄裏的鬼，若不將其暴曬於烈日下，永遠糾纏不散。對這樣一個精靈，何其殘忍！

瑤光霍的站起，大步走過去，決斷的說："這不是你的錯！"

景麒別過臉躲避著瑤光的視線，該跑開的，躲的越遠越好，可身體此時卻凍結了。

王滅國喪！千古罵名！誰之錯？？？

瑤光用力捧起景麒的臉，再次說，"不是你的錯！"

"請主上允許--臣--告退。"冰冷的雙頰，虛弱得幾欲昏死。

"不！許！"瑤光厲聲說，音調高昂，"我要聽你說，'不是我的錯'"。

"不是我的錯。"景麒抽動著嘴唇，這樣就可以放了我吧，讓我走！

"我沒聽見！再說一次！看著我說，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瑤光強勢的命令。

"不是我的錯。"

"沒聽見！"

"不是我的錯。"

"大聲！"

"不是我的錯。"

"再說！"

"不是我的錯。"

"再說！"

景麒驀地揚起臉，迎上瑤光的眼睛，憤怒的咆哮著，"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聲音在寂靜中回響，隨著一聲比一聲猛烈，身體裏已僵硬的殼冰山一樣喀啦啦的碎裂，卷起千層浪，深壓的悲哀崩射出來，而後雙腿一軟，栽倒下去。

"真的不是我的錯。"淚已流下。

"我知道。"

這樣一個人哪，曾擺著怎樣一副高傲冷漠的臉，如今在自己懷裏孩子般的慟哭。

"景麒，我會成為明君嗎？"

景麒楞了一下，竟有些木訥，"陛下會成為景麒的好主人。"

"麒麟這種生物啊，真是老實，連句謊話也不會說，"瑤光悻悻的說，"即使是善意的謊言。"

"主上生氣了？"景麒偏著腦袋問。

"怎麽會？我要謊話何用呢？我也不以為自己行，任何事實際去做才能知道，空話沒有幫助。"

"無論何時，我都會追隨主上"。

"很美麗的朝霞啊！想起一句詩，'霞乃雲魄魂'。"

"可以問主上的名字嗎？"

"瑤光，瓊瑤的瑤，陽光的光。"

"美玉之神采嗎？"

"我可不覺得。也不知道這名字怎麽得來的，我那邊的母親不像能起得出這種名字的人，而且我既不美麗，也無可愛的光芒。別人若聽過名字再見到人，那才叫失望呢！"

"可是我覺得主上象藏在璧中的神髓，正發出日月之光呢！"

"啊？！被帥哥這麽恭維真是讓人心動啊！"

瑤光嗤笑道，看到那張俊美的臉上此時正第一次毫無疑問的堆積起絢爛的笑容。

這樣沐浴著曙光，真是一件快樂的事。

"主上為什麽這麽開心？"

"我曾經有位朋友，那種只能用可愛來形容的女孩，勇往直前的愛，然後傷心的哭，但之後又會無所顧忌的投入，每次每次。當被人問及'你難道做事從不考慮後果嗎？'，她揚揚手嘲笑道：'想這麽多幹什麽，天塌了有高個子撐著呢！'很可愛吧？多麽瀟灑的回答，自由的讓人妒忌。"

"若是陛下會怎樣回答呢？"景麒好奇的問。

"我嗎？天真的塌了，要撐住的不光是塌下的天，還有塌下來的高個子呀。"瑤光幽幽然的說，"就是這種放不開的不討喜性格，所以只能遠遠的羨慕著他人，自己雖然也想效仿，卻無論如何做不出來。然後只好放棄了，心想自己也許天生就是這種人，只會本能的挑起責任，該自己的，不該自己的，一逕的挑著，一逕看著別人的笑，一逕對自己失望著。"

所以就讓世界作這樣的分工，願負責的負責，能無所謂的無所謂，如果可以，讓這個屬於風的人翺翔世界吧！

"我小時候夢想著長大了能作個歷史學家，一輩子陶醉於文化長河"。

景麒聞言浮起一臉愧疚。

於是瑤光笑了，"既然不能提筆記述歷史，就作個創造歷史的人吧！"，擡腳跨上了天梯。

與此同時，各國白雉鳴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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