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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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想?

什麽意思, 是說她可以求情試試,還是如果她真心實意願意呆在妖界,就會放走掌門和長老們?

這模棱兩可的話楞是讓阮枝沒敢接。

所幸裴逢星也沒有追問。

兩人逛完了千燈節, 裴逢星將她平安無事地送進了茗香殿便離開。

他於這等事上,並未有出格的舉動。

阮枝盤腿撐著下頜坐在床帳中, 黑氣一如既往地纏上她的手腕, 不同以往的是, 這次黑氣飄蕩的軌跡卻是想拽著她去拿儲物袋中的某樣物品。

她正沈思著,起初沒註意到, 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拉力,一垂首, 驚愕地看著這團黑氣竟然能將她的手指牽引著去碰儲物袋的袋口:這可稱得上是激動人心的轉變了,這黑氣也能有實質性的進步了!

懷抱著這樣充滿欣喜的心情,阮枝順應這股力道打開了儲物袋, 然後看著黑氣拿出了……浮生花戒指?

黑氣將戒指送到阮枝掌中,示意她握緊。

阮枝不明覺厲地收攏手指——

“阮枝。”

一道睽違已久的熟悉語調響起。

阮枝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大片的黑氣, 先前是看不出什麽的,握緊戒指並聽到了那聲仿若幻聽的呼喚後,她竟然能隱約從這黑氣中看出顧問淵的影子:

“顧三狗?”

浮動的黑氣錯覺般凝固在半空。

阮枝緊接著問:“真的是你覆活了嗎?”

“……快了。”

壓抑著不快的聲音發出沈悶的回應。

“太好了。”

阮枝露出由衷喜悅的笑容, 清脆的嗓音蘊藏著激動, “狗子!”

顧問淵:“……”

他的語氣陡然冷了幾個度:“你最好是換個稱呼。”

誰料出事前還唯唯諾諾的阮枝這會兒十分硬氣, 振振有詞地反駁:“你說死就死了, 留我一個人處理魔界那麽大個爛攤子, 難道你認為你這種行為不狗嗎?”

顧問淵大概能理解她的意思,但是:

“為什麽要用狗來表示?”

阮枝大義凜然地道:“因為狗不幹人事。”

顧問淵:“……”

他好幾秒沒能說出話來,再開口,口吻中帶著些許笑意, 不知是氣笑了還是別的什麽:“我沒讓你去處理魔界的爛攤子,我是讓你拿著戒指,保全自己,跑到哪裏去暫避都可以。”

“?”

阮枝的表情堪稱匪夷所思,“你是這個意思?”

顧問淵:“是。”

阮枝追問:“那失去了魔尊的魔界要怎麽辦?”

“隨便怎麽辦。”

顧問淵答得散漫,“他們互相廝殺也不是第一天了,要弄到什麽地步都是他們自己的下場,不值當你那麽費心思。——我看著你為那些破事發愁,恨不得馬上在你耳邊喊停。”

阮枝被這個完全置身事外的回答震住了,提醒道:“那可是你的魔界啊。”

這句話不知如何戳中了顧問淵,他的態度原本漫不經心,提起魔界時更是無情冷漠。當下莫名地怔了怔,不期然哼笑了一聲:“噢。”

那種笑與先前不同,類似於按捺不住的自得和喜悅,分明想要壓制,結果還是忍不住表現出來。

阮枝默默無語,突然抓住了什麽:“等等,看著我為那些事發愁?你、你死的時候能看到我做的所有事?”

也就是說,她每次氣悶都拿這些黑氣出氣的事,顧問淵也都看到了?

“有時候意識清醒些就能感覺到,大多時候不能。”

顧問淵稍停了停,隱含揶揄地道,“但你罵我是傻狗,這句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阮枝:“……”

“誰讓你把那根骨頭撿上來了。”

顧問淵瞟了眼儲物袋,黑氣隨著他的動作往一側飄散,略低的嗓音有幾分不自在,“那是我第一次死後餘下的最後一根骨頭,被你拿到了。”

大哥,麻煩不要把這麽驚悚的事情用如此嬌羞的語氣說出來啊!

恐怖氛圍加上粉紅氣泡難道就不恐怖了嗎?

阮枝無聲地咽了咽口水:“這次我好像沒看到你有留下骨頭?”

顧問淵垂下眼:“只有最初的那次留下了骨頭,後來我都是通過戒指覆生,死去也不會留下痕跡。所以,你拿到的這根是獨一無二的。”

阮枝:突然覺得骨頭燙手了起來。

“既然是這麽重要的骨頭,你幹嘛不早點從青崖淵下拿回來。”

“我沒辦法拿走它。”

顧問淵道,“只能設下禁制,使鬼魅邪祟不侵。”

最初的那次,他並非死於妖魔血脈的撕扯,而是被青崖淵下無數鬼怪怨念所吞噬,殘存的力量只能保存那根尺骨。若非要說,和人界死去之人的骨灰差不多,他無法碰觸;然而若是能將其與戒指放在一起,他恢覆的速度會加快許多。

顧問淵看阮枝手指反覆攥緊松開,掌心靜靜地躺著那枚戒指。他狀似雲淡風輕地問:“戒指,怎麽沒戴著?”

阮枝指尖一頓,嘟囔道:“戴上去就拿不下來的戒指,誰敢戴啊。”

顧問淵臉瞬間黑了,被包裹在黑氣中的身形都是模糊的,可這急轉直下的心情卻外露得過於明顯:“你——”

大概是他這會兒沒有真身,阮枝一點也沒被他嚇到,撇了撇嘴,楞是沒說話,更別提像以往那樣打圓場、自己遞臺階了。

瞧著,她倒是更不高興的那一方。

顧問淵凝視了她片刻,驟然別開眼,口吻有些許生硬:

“我出事突然,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非我本願。”

他說完,阮枝仍然沒有反應。

顧問淵又道:“不會有下次。”

阮枝掌心滲出幾許汗水,她將戒指換了個手拿,問:“你什麽時候才能完全恢覆。”

“大概還要幾天。”

顧問淵掃一眼她的動作,又落回到她的臉上,“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你總不會是要在妖王宮混吃等死。”

顧問淵說起此事,嗤笑一聲,顯出毫不掩飾的敵意來,“我看你應該是想救尋華宗的那群人。”

阮枝抿了抿唇:“我光想有什麽用。”

她要私下探查頗有難度,畢竟她身邊全是裴逢星的人,平日隨便發生了點什麽事裴逢星都了如指掌;更何況裴逢星今日還拿了這件事來問她。內無協助,外無援手,她哪裏敢冒然出手。

那團黑氣向她靠近。

顧問淵虛幻的手指停在她腦袋上方,看著像是輕輕地拍了下:“你都委屈成這樣了,我難不成還能不幫你?”

阮枝並不太相信:“魔界和尋華宗的關系也不怎麽好吧……”

這話實在是委婉了。

何止是不怎麽好,完全就是敵對關系。

顧問淵卻道:“我做事向來隨心所欲,管魔界去死。”

他這麽說,阮枝反而信了。

顧問淵的人設一貫如此,從以前起就我行我素慣了,做什麽事全憑心情。

阮枝若有所思:

“那我伺機探測消息,你恢覆了我們就聯手強攻?”

她一個人自然是鬥不過,顧問淵恢覆了去牽制裴逢星,她再去救人,這樣還有些勝算。

“嗯。”

顧問淵沒什麽異議,“我出來太久會耗費靈力,這就走了,你顧好自己。”

阮枝點點頭。

濃郁龐大的黑氣往戒指中回攏。

顧問淵一頓,覆又看向阮枝:“要揍我一頓麽?”

阮枝怔住。

——不能揍你真人出氣難解我心頭抑郁。

顧問淵看她表情怔怔,驀地笑出了聲,笑聲朗潤肆意。

“等恢覆了任你揍。”

黑氣盡數回到戒指內,顧問淵的身形消失不見。

阮枝被掌中戒指咯了一下,恍然想起:剛才忘記反駁顧問淵了,她才沒有覺得委屈。

……幹嘛一副哄人的樣子。

又過了數日。

阮枝仍舊待在茗香殿中,被環繞的宮人們照顧得體貼入微,裴逢星出現的頻率較往常多了些。

裴逢星解釋道:

“局勢已定,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自然就空閑些了。”

他將阮枝接來後,沒有再繼續進犯魔界疆域。不過卷土重來的二次交戰也起到了一定的震懾作用,如今兩界邊域太平無事,妖界對裴逢星亦臣服聽從,平時只需要處理內政上的事。

他來找阮枝,還帶了一副九連環。

阮枝不會說這東西她在原來的世界早就玩透了,裴逢星遞給她,她裝模作樣了幾分鐘,就順著往下解。

“師姐好厲害。”

裴逢星輕聲誇獎她,眼眸明亮澄澈,他指著阮枝流暢套下一環的動作,“這一步是怎麽做到的?”

阮枝便放慢動作,言語加實際指導他如何解。

裴逢星屬於那種一點就通的聰明人,阮枝只教了他一遍,他就能順利地將九連環都解完,且速度上乘、絕不出錯。

“哇!解開了!”

阮枝比他還激動些,瞬間體會到了教聰明學生的成就感,險些跳了起來。

裴逢星望著她高興的模樣,無聲地跟著笑起來,眼睛彎成兩弧月牙,全沒了人前威懾萬妖的架勢,純然無害得仿佛只是鄰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眼下氣氛難得這般好。

阮枝心裏記掛著尋華宗的事,與裴逢星閑談幾句,假裝不經意扯出了話頭:“上次千燈節,你說要看我怎麽想……究竟是什麽意思?”

裴逢星擡眸看她,到了嘴邊的茶杯移開,神色煞是微妙:“所以,師姐這些天來,不是在想這件事,而是在想我究竟是什麽意思?”

簡言之:我以為你在考慮,結果你壓根沒聽懂?

阮枝窘迫地喝了口茶借以掩飾,含混地道:“唔,確實,沒太懂。”

裴逢星失笑,又添幾許無奈:“既然如此,你怎麽不早來問我?”

阮枝尷尬地笑笑。

裴逢星想到了什麽,差不多明白了阮枝的心思,沒有追問。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磕出細微的脆響,他嗓音溫融悅耳,更甚玉石交錯之聲:

“他們不顧風險,讓你只身前往魔界面對未蔔境況。師姐,你沒有怨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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