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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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尹暖暖激動地問。
“沒有然後了，我刷完碗出來的時候，他還在書房，我跟他打了聲招呼就走了。”沈枝語調平平，沒帶多少情緒。
“就這？”尹暖暖不滿道，“我本來還以為他是對你有意思了，結果……好像不太像。”
誰會讓自己喜歡的女生刷碗，還是一個人刷碗。
“可不是的話，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巧合？還有，他還讓你去他家做飯，就你那個手藝，沒有炸了廚房就已經是萬幸了，他可真是大方。”尹暖暖疑惑道。
“其實，我可能沒有跟你說過他的為人。”沈枝開口道，“他這個人雖然看著冷淡，但其實做事很成熟，在很多方面也很照顧人。就像今天做飯，我本來就已經做錯了事，要是最後還什麽也沒有做，我良心只會更不安。”
所以即使宋景時沒有直接離開，按照沈枝的性格她也一定要洗碗。
他率先走了，反倒讓沈枝沒有那麽尷尬。
尹暖暖當然也了解沈枝，聽她這麽一說，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麽說，宋景時真的很不錯啊，難怪你以前那麽喜歡他。”
她話音剛落，看了一眼沈枝的表情，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對不起，我忘了。”
“沒關系，現在已經沒關系了。”
很多事情，也是沈枝後來才想明白的。
包括宋景時以前在她面前的時好時壞，他故意轉移她的註意力，他的冷淡毒舌，都是在讓她覺得他根本不會在意她那些小女孩子的事情。
他們之間的差距一直都在。
他在七年前就比她成熟，現在也一樣。
她其實，一直都追不上他。
“暖暖，以前上學的時候，有一句話是‘君生我未生’，那時候覺得這麽簡單的詩，我也能寫出來。”沈枝笑了，眉眼彎了下來，“可當你是那個‘未生’的時候，就覺得好難好難。”
“枝枝，別說他了。”尹暖暖難受地上前拉住沈枝的手。
“你要不然，搬家吧？”尹暖暖朝門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透過門，就可以看見住在對面的宋景時一樣。
“為什麽搬家？”
“你這樣跟他離這麽近，我不放心。”尹暖暖又朝那邊看了一眼。
她一開始聽到沈枝說遇見宋景時的時候就很擔心，現在兩人住對門不說，還發展到了到對方家裏做飯的程度，尹暖暖真的很擔心沈枝會重蹈覆轍。
“放心吧暖暖，我不會再像以前那麽傻了。”沈枝低聲道。
尹暖暖想說她不信，但對上沈枝那雙眼睛，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
“對了，那你這幾天都住在我這嗎？”
“嗯，你家離學校近點。賀嘉澤這幾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不忙了，整天都在家裏，我就怕跟他打起來。”尹暖暖一提起賀嘉澤，滿眼都是火星子。
“我看你不像是躲他，你像是恨不得直接沖上去跟他打一架。”沈枝笑她。
他們兩個在尹暖暖十一歲的時候就是兄妹了，賀嘉澤大尹暖暖三歲，那個時候兩人都處於叛逆期，每次吵架必摔東西，最後還要以一個離家出走告終。
不過很奇怪，他們兩個對於自己的後媽後爸都沒有什麽意見，就是單純地看對方不順眼。
要不是父母的威力大，恐怕他們兩個人要把家裏屋頂都掀了。
十年過去了，這兩個人一個二十一，一個二十四，竟然還沒有和解，明明是兩個成年人，卻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鬧不和。
“那有什麽辦法，看見他就來氣。”尹暖暖說著，翻開手機，“我前陣子去看我哥哥的演唱會，結果他竟然說我哥哥醜，這能忍嗎？當然不能啊！”
“你哥哥？”
“就是我老公。”尹暖暖翻出鄧姜的照片，“知道你不了解明星，給你看，帥吧？”
沈枝點了點頭。
尹暖暖似乎是被這一個點頭鼓勵了，當場翻出她哥哥三十分鐘的剪輯“小”視頻，開始給沈枝安利。
沈枝就是在鄧姜的歌聲中睡著的。
她沈枝懷疑自己夢裏都會出現鄧姜那張臉。
但是事實不是。
夢境朦朧，沈枝直覺自己眼皮很重，腳步也很重。
整個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她一個人在朝著遠方的別墅前行，沈枝認出來了，那是沈家。
她明明不想往那邊去，但是心中的潛意識卻告訴她，她該回家了，那裏是她的家。
思緒一陣恍惚，等再清醒的時候，她已經在沈家裏面了。
周遭是亂哄哄的吵鬧聲。
沈文運又和沈居吵架了，因為什麽原因沈枝不清楚，從沈枝記事起，他們就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吵架。
她只聽見他們從家裏吵到了花園，聲音越來越遠，但是又清晰得每一句都能聽到，時不時還穿插著馮靜的聲音。
她聽見沈居怒罵：“我們沈家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要你一個小三在這兒說話？”
“沈居！你怎麽跟你阿姨說話的！？”
“你聽不見嗎？就是這麽說的，可別惡心我了，阿姨，她配嗎？”沈居面露嘲諷。
“沈居！”
後面是清脆的巴掌聲，沈枝感覺像是從天上降下來了一道雷，將她打得縮回了角落。
“沈居！你給我滾出去！滾！”
“好，我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後，你們誰都別想再認回我。”沈居聲音裏帶著嘲諷，他是笑著的。
沈枝躲在被子裏卻哭了。
他們吵過那麽多次架，每一次沈居都會離家出走。
但是這一次，她知道，沈居是真的要走了。
一種空蕩的恐懼突然席卷著沈枝，震得她頭暈目眩。
她得去攔住他。
沈枝瘋狂地從房間裏跑出來，她出去的時候，沈居已經出了大門。
“哥！哥你別走，我求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沈居看也沒有看她一眼。他冷笑：“你有什麽資格叫我哥？我從來都沒有認過你。”
他一把推開她，離開了沈家，從始至終沒有看沈枝一眼。
夢裏場景轉換很快，到了下午沈枝一個人在房間裏面哭。
她不能大聲哭，不能在沈文運面前哭，因為他會不高興。
沈枝最後目光落在了手機上面，那一串她早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她盡力穩住自己的聲音，點了撥出電話。
電話的“嘟嘟”聲緩慢而悠長，在她要放棄重新撥打的時候，那邊突然接通了。
沈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
“你好。”宋景時熟悉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了過來，他低沈冷淡的聲音讓沈枝差點手上一松。
可是她沒敢說話。
“你好，我是宋景時，請問你是？”宋景時又問了一遍，語氣還是和第一句一樣冷淡。
“宋景時，你可不可以帶我出去玩？”沈枝竭盡全力，只用正常的音調說出了這一句話，眼淚就掉了下來。
“沈枝？你怎麽了？”這是宋景時回答她的第一句話。
“宋景時嗚嗚嗚……”沈枝後面就真的哭了出來。
她本來能忍住的，但是聽見宋景時聲音的那一刻，所有的眼淚決堤了一樣，瘋狂往出湧，她的委屈全都傾瀉而出。
沈枝不知道那天宋景時是怎麽跟沈文運說的，反正他真的帶她出來了。
宋景時的車停在街頭，他也不轉頭看她。
“怎麽有我電話號碼的？”語氣不像是質問，好像只是平常閑聊。
對於沈枝來說，這確實不怎麽好答。
上次她跟宋景時出去之後，只記得問了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要他的聯系方式，回來之後才後悔了。
這串電話號碼，是她在沈文運手機裏面偷偷記下來的。
她甚至沒敢直接存下來，生怕被誰看見，就窺見了她的秘密。
“我在我爸那看見的。”她說得隨意，遮蓋住著這其中的層層曲折。
“想去哪兒玩？”宋景時又問她，好像並不在意上一個問題的答案，也不在意她到底為什麽哭。
不等沈枝回答，他看了一眼腕表：“時間不早了，不能去太遠的地方，也不能時間太久。”
“我想去酒吧。”沈枝眨著眼睛，用已經有些哽咽的聲音對宋景時道。
一句話，就給宋景時氣笑了：“你一個未成年人，大晚上的還想去酒吧？還跟一個陌生的叔叔？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危險？”
“你陌生嗎？”沈枝看著宋景時，又掉了一滴眼淚，“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宋景時又笑了，這次眼中全是無奈：“總之不能去，以後也不能這樣跟別的陌生男人說，聽見了嗎？”
“哦。”沈枝應了一聲，“那你陪我聊天吧。”
宋景時沒說話，他知道沈枝有話要說。
身旁的人安靜了一會兒，就傳來了抽泣聲音：“宋景時，我哥離家出走了。”
“我知道在你聽來這可能不算什麽，但是對於我來說就跟天塌了一樣。”
“可笑的是，其實和他根本就沒有多少感情。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這個親哥不喜歡我，我們倆說的話還沒有家裏劉姨說的話多，他也從來都不認我這個妹妹。”
“但他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親人了。他從小就不喜歡沈家，他們吵了這麽多次家，我早知道有一天他會離開的，今天他真的離開了。”
“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這個家裏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車裏重新陷入安靜。
過了一會兒，沈枝終於將眼淚抹幹凈，她看向自己身邊的宋景時：“宋景時，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麽？”
“你跟與沈文運認識，也許你都知道。我們家一共四個孩子，只有我和沈居是一個媽，其他的更不親近。”沈枝沒有繼續提其他的，她頓了頓，“你呢？”
宋景時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沈枝的腦回路，過了一會兒才回答：“我家就我一個。”
“真好。”沈枝認真地發出羨慕。
“宋景時，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去了。”沈枝又出聲道，她看向宋景時。
“不行。”宋景時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沈枝的要求。
沈枝剛剛才止住的眼淚一時間又全都湧了出來，清淚在她白凈的小臉上滑下。她也不說話，有眼淚的時候就眨眨眼睛，紅著眼眶看向宋景時。
兩人經過長久的對峙之後，宋景時率先收回了目光：“我爸媽不在，今天晚上還有事。”
“什麽事？”沈枝在他話音剛落就問道。
“和朋友聚會。”宋景時簡單回答道，如果不是她的電話突然，他現在應該還在包廂裏面。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宋景時開口想要拒絕，又對上了沈枝的模糊淚眼，臨時改了話：“帶你去也行，不能喝酒。”
“好！”沈枝快速答道。
宋景時看著沈枝迅速收住的眼淚，一瞬間懷疑自己被眼前的小孩給騙了。
但是沈枝眼角還泛著哭過後的潮紅，眼眶也微腫，顯然是哭了很久了。
沈枝對於自己裝乖能騙到人一向心中有數，她在得到宋景時肯定的答案之後，立即翹起了嘴角。
他們去的地方離現在的地方不遠，十多分鐘就到了，這也是宋景時剛才能那麽快到的原因。
沈枝跟在宋景時身後，直接去了樓上。
宋景時一推開門，包廂裏面熱鬧的聲音頓時傳來出來。
人群中最清晰地一道男聲是調侃宋景時的：“宋爺又回來了？你突然跑出去嚇了我們一跳，要不是知道你沒有女朋友，我們都要以為是祖宗召喚你了。”
沈枝的耳朵裏回蕩著那句話，宋景時沒有男朋友。
她下意識又在心中跟著念了一遍。
在沈枝身面的宋景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一笑：“可不就是祖宗嗎？”
不高不低帶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枝攥著他衣角的手指一松。
頓時覺得耳後熱浪翻湧，連指尖也是燙的。
包廂裏面的人表情各異，正想要跟他打聽，就看到了宋景時身後的沈枝。
表情全都是不可置信。
反應最大的還屬一開始調侃宋景時的周南：“呦！還真帶來了個小姑娘。”
在一片哄鬧聲中，宋景時清冷的聲音頗有威嚴：“朋友的女兒，心情不好帶出來轉轉，都別亂說話。”
言外之意就是兩人差著輩兒呢，她還是個小孩子，都註意點兒。
包廂裏面安靜了一會兒，又恢覆了剛才玩鬧的氣氛，但沒有瞎打趣的了。
夢境越來越深，後來夢裏全是宋景時那些朋友像照顧小朋友一樣關心她的聲音。
還有宋景時那一句：“朋友的女兒。”
沈枝從夢境中徹底清醒過來。
眼角還是濕的。
外面天似乎已經亮了，沈枝起身拉開了窗簾。
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是個難得晴朗的天氣。
等再回到床上的時候，才註意到自己手上的新消息。
是沈文運發過來的，讓她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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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讓自己喜歡的女生刷碗，還是一個人刷碗。
“可不是的話，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巧合？還有，他還讓你去他家做飯，就你那個手藝，沒有炸了廚房就已經是萬幸了，他可真是大方。”尹暖暖疑惑道。
“其實，我可能沒有跟你說過他的為人。”沈枝開口道，“他這個人雖然看著冷淡，但其實做事很成熟，在很多方面也很照顧人。就像今天做飯，我本來就已經做錯了事，要是最後還什麽也沒有做，我良心只會更不安。”
所以即使宋景時沒有直接離開，按照沈枝的性格她也一定要洗碗。
他率先走了，反倒讓沈枝沒有那麽尷尬。
尹暖暖當然也了解沈枝，聽她這麽一說，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麽說，宋景時真的很不錯啊，難怪你以前那麽喜歡他。”
她話音剛落，看了一眼沈枝的表情，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對不起，我忘了。”
“沒關系，現在已經沒關系了。”
很多事情，也是沈枝後來才想明白的。
包括宋景時以前在她面前的時好時壞，他故意轉移她的註意力，他的冷淡毒舌，都是在讓她覺得他根本不會在意她那些小女孩子的事情。
他們之間的差距一直都在。
他在七年前就比她成熟，現在也一樣。
她其實，一直都追不上他。
“暖暖，以前上學的時候，有一句話是‘君生我未生’，那時候覺得這麽簡單的詩，我也能寫出來。”沈枝笑了，眉眼彎了下來，“可當你是那個‘未生’的時候，就覺得好難好難。”
“枝枝，別說他了。”尹暖暖難受地上前拉住沈枝的手。
“你要不然，搬家吧？”尹暖暖朝門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透過門，就可以看見住在對面的宋景時一樣。
“為什麽搬家？”
“你這樣跟他離這麽近，我不放心。”尹暖暖又朝那邊看了一眼。
她一開始聽到沈枝說遇見宋景時的時候就很擔心，現在兩人住對門不說，還發展到了到對方家裏做飯的程度，尹暖暖真的很擔心沈枝會重蹈覆轍。
“放心吧暖暖，我不會再像以前那麽傻了。”沈枝低聲道。
尹暖暖想說她不信，但對上沈枝那雙眼睛，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
“對了，那你這幾天都住在我這嗎？”
“嗯，你家離學校近點。賀嘉澤這幾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不忙了，整天都在家裏，我就怕跟他打起來。”尹暖暖一提起賀嘉澤，滿眼都是火星子。
“我看你不像是躲他，你像是恨不得直接沖上去跟他打一架。”沈枝笑她。
他們兩個在尹暖暖十一歲的時候就是兄妹了，賀嘉澤大尹暖暖三歲，那個時候兩人都處於叛逆期，每次吵架必摔東西，最後還要以一個離家出走告終。
不過很奇怪，他們兩個對於自己的後媽後爸都沒有什麽意見，就是單純地看對方不順眼。
要不是父母的威力大，恐怕他們兩個人要把家裏屋頂都掀了。
十年過去了，這兩個人一個二十一，一個二十四，竟然還沒有和解，明明是兩個成年人，卻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鬧不和。
“那有什麽辦法，看見他就來氣。”尹暖暖說著，翻開手機，“我前陣子去看我哥哥的演唱會，結果他竟然說我哥哥醜，這能忍嗎？當然不能啊！”
“你哥哥？”
“就是我老公。”尹暖暖翻出鄧姜的照片，“知道你不了解明星，給你看，帥吧？”
沈枝點了點頭。
尹暖暖似乎是被這一個點頭鼓勵了，當場翻出她哥哥三十分鐘的剪輯“小”視頻，開始給沈枝安利。
沈枝就是在鄧姜的歌聲中睡著的。
她沈枝懷疑自己夢裏都會出現鄧姜那張臉。
但是事實不是。
夢境朦朧，沈枝直覺自己眼皮很重，腳步也很重。
整個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她一個人在朝著遠方的別墅前行，沈枝認出來了，那是沈家。
她明明不想往那邊去，但是心中的潛意識卻告訴她，她該回家了，那裏是她的家。
思緒一陣恍惚，等再清醒的時候，她已經在沈家裏面了。
周遭是亂哄哄的吵鬧聲。
沈文運又和沈居吵架了，因為什麽原因沈枝不清楚，從沈枝記事起，他們就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吵架。
她只聽見他們從家裏吵到了花園，聲音越來越遠，但是又清晰得每一句都能聽到，時不時還穿插著馮靜的聲音。
她聽見沈居怒罵：“我們沈家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要你一個小三在這兒說話？”
“沈居！你怎麽跟你阿姨說話的！？”
“你聽不見嗎？就是這麽說的，可別惡心我了，阿姨，她配嗎？”沈居面露嘲諷。
“沈居！”
後面是清脆的巴掌聲，沈枝感覺像是從天上降下來了一道雷，將她打得縮回了角落。
“沈居！你給我滾出去！滾！”
“好，我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後，你們誰都別想再認回我。”沈居聲音裏帶著嘲諷，他是笑著的。
沈枝躲在被子裏卻哭了。
他們吵過那麽多次架，每一次沈居都會離家出走。
但是這一次，她知道，沈居是真的要走了。
一種空蕩的恐懼突然席卷著沈枝，震得她頭暈目眩。
她得去攔住他。
沈枝瘋狂地從房間裏跑出來，她出去的時候，沈居已經出了大門。
“哥！哥你別走，我求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沈居看也沒有看她一眼。他冷笑：“你有什麽資格叫我哥？我從來都沒有認過你。”
他一把推開她，離開了沈家，從始至終沒有看沈枝一眼。
夢裏場景轉換很快，到了下午沈枝一個人在房間裏面哭。
她不能大聲哭，不能在沈文運面前哭，因為他會不高興。
沈枝最後目光落在了手機上面，那一串她早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她盡力穩住自己的聲音，點了撥出電話。
電話的“嘟嘟”聲緩慢而悠長，在她要放棄重新撥打的時候，那邊突然接通了。
沈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
“你好。”宋景時熟悉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了過來，他低沈冷淡的聲音讓沈枝差點手上一松。
可是她沒敢說話。
“你好，我是宋景時，請問你是？”宋景時又問了一遍，語氣還是和第一句一樣冷淡。
“宋景時，你可不可以帶我出去玩？”沈枝竭盡全力，只用正常的音調說出了這一句話，眼淚就掉了下來。
“沈枝？你怎麽了？”這是宋景時回答她的第一句話。
“宋景時嗚嗚嗚……”沈枝後面就真的哭了出來。
她本來能忍住的，但是聽見宋景時聲音的那一刻，所有的眼淚決堤了一樣，瘋狂往出湧，她的委屈全都傾瀉而出。
沈枝不知道那天宋景時是怎麽跟沈文運說的，反正他真的帶她出來了。
宋景時的車停在街頭，他也不轉頭看她。
“怎麽有我電話號碼的？”語氣不像是質問，好像只是平常閑聊。
對於沈枝來說，這確實不怎麽好答。
上次她跟宋景時出去之後，只記得問了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要他的聯系方式，回來之後才後悔了。
這串電話號碼，是她在沈文運手機裏面偷偷記下來的。
她甚至沒敢直接存下來，生怕被誰看見，就窺見了她的秘密。
“我在我爸那看見的。”她說得隨意，遮蓋住著這其中的層層曲折。
“想去哪兒玩？”宋景時又問她，好像並不在意上一個問題的答案，也不在意她到底為什麽哭。
不等沈枝回答，他看了一眼腕表：“時間不早了，不能去太遠的地方，也不能時間太久。”
“我想去酒吧。”沈枝眨著眼睛，用已經有些哽咽的聲音對宋景時道。
一句話，就給宋景時氣笑了：“你一個未成年人，大晚上的還想去酒吧？還跟一個陌生的叔叔？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危險？”
“你陌生嗎？”沈枝看著宋景時，又掉了一滴眼淚，“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宋景時又笑了，這次眼中全是無奈：“總之不能去，以後也不能這樣跟別的陌生男人說，聽見了嗎？”
“哦。”沈枝應了一聲，“那你陪我聊天吧。”
宋景時沒說話，他知道沈枝有話要說。
身旁的人安靜了一會兒，就傳來了抽泣聲音：“宋景時，我哥離家出走了。”
“我知道在你聽來這可能不算什麽，但是對於我來說就跟天塌了一樣。”
“可笑的是，其實和他根本就沒有多少感情。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這個親哥不喜歡我，我們倆說的話還沒有家裏劉姨說的話多，他也從來都不認我這個妹妹。”
“但他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親人了。他從小就不喜歡沈家，他們吵了這麽多次家，我早知道有一天他會離開的，今天他真的離開了。”
“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這個家裏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車裏重新陷入安靜。
過了一會兒，沈枝終於將眼淚抹幹凈，她看向自己身邊的宋景時：“宋景時，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麽？”
“你跟與沈文運認識，也許你都知道。我們家一共四個孩子，只有我和沈居是一個媽，其他的更不親近。”沈枝沒有繼續提其他的，她頓了頓，“你呢？”
宋景時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沈枝的腦回路，過了一會兒才回答：“我家就我一個。”
“真好。”沈枝認真地發出羨慕。
“宋景時，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去了。”沈枝又出聲道，她看向宋景時。
“不行。”宋景時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沈枝的要求。
沈枝剛剛才止住的眼淚一時間又全都湧了出來，清淚在她白凈的小臉上滑下。她也不說話，有眼淚的時候就眨眨眼睛，紅著眼眶看向宋景時。
兩人經過長久的對峙之後，宋景時率先收回了目光：“我爸媽不在，今天晚上還有事。”
“什麽事？”沈枝在他話音剛落就問道。
“和朋友聚會。”宋景時簡單回答道，如果不是她的電話突然，他現在應該還在包廂裏面。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宋景時開口想要拒絕，又對上了沈枝的模糊淚眼，臨時改了話：“帶你去也行，不能喝酒。”
“好！”沈枝快速答道。
宋景時看著沈枝迅速收住的眼淚，一瞬間懷疑自己被眼前的小孩給騙了。
但是沈枝眼角還泛著哭過後的潮紅，眼眶也微腫，顯然是哭了很久了。
沈枝對於自己裝乖能騙到人一向心中有數，她在得到宋景時肯定的答案之後，立即翹起了嘴角。
他們去的地方離現在的地方不遠，十多分鐘就到了，這也是宋景時剛才能那麽快到的原因。
沈枝跟在宋景時身後，直接去了樓上。
宋景時一推開門，包廂裏面熱鬧的聲音頓時傳來出來。
人群中最清晰地一道男聲是調侃宋景時的：“宋爺又回來了？你突然跑出去嚇了我們一跳，要不是知道你沒有女朋友，我們都要以為是祖宗召喚你了。”
沈枝的耳朵裏回蕩著那句話，宋景時沒有男朋友。
她下意識又在心中跟著念了一遍。
在沈枝身面的宋景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一笑：“可不就是祖宗嗎？”
不高不低帶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枝攥著他衣角的手指一松。
頓時覺得耳後熱浪翻湧，連指尖也是燙的。
包廂裏面的人表情各異，正想要跟他打聽，就看到了宋景時身後的沈枝。
表情全都是不可置信。
反應最大的還屬一開始調侃宋景時的周南：“呦！還真帶來了個小姑娘。”
在一片哄鬧聲中，宋景時清冷的聲音頗有威嚴：“朋友的女兒，心情不好帶出來轉轉，都別亂說話。”
言外之意就是兩人差著輩兒呢，她還是個小孩子，都註意點兒。
包廂裏面安靜了一會兒，又恢覆了剛才玩鬧的氣氛，但沒有瞎打趣的了。
夢境越來越深，後來夢裏全是宋景時那些朋友像照顧小朋友一樣關心她的聲音。
還有宋景時那一句：“朋友的女兒。”
沈枝從夢境中徹底清醒過來。
眼角還是濕的。
外面天似乎已經亮了，沈枝起身拉開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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