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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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麽要幫你?”

宋景時站在門邊,取了一件白大褂,正在擡手往身上穿,聞言擡眸朝沈枝這邊看了一眼。

宋景時這人說話一向冷淡,所以即便是這樣冷漠的質問,在沈枝聽來也和他尋常打招呼的話差不多。

只是她現在疑惑的是,宋景時剛才那話不是為了幫她嗎?

如果不是為了幫她,那他為了要嘲諷她?

宋景時什麽時候有這種愛好了?

沈枝還是篤信,宋景時這人雖然看著冷淡,但是應該和以前差不多,還是個好人。

剛剛俞良在這兒,她光看著他那一頭藍毛就已經夠出戲的了。

原先是想著他看著性格和俞白秋像一點兒,五官也有一點兒相像,誰知道,氣質完全不一樣。

沈枝看著他,全程出戲。

更何況這會兒俞良走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她可不想要一幅畫拖這麽久解決不了。

於是沈枝理直氣壯道:“你剛才還吃了我請的飯。”

宋景時擡眸看了她一眼。

沈枝理屈。

剛才吃飯確實,最後不是她結的賬。

主要是俞良一直在一邊攛掇,他們兩個大男人在怎麽能讓沈枝去結賬,沈枝自己是覺得沒什麽的。

結果後面俞良又說:“你宋叔叔還在這兒呢,不會讓你一個小輩去結賬的。”

沈枝這麽一想,也是。

而宋景時根本就沒有聽他們兩個拉扯那麽多,直接叫了服務生結了賬。

“那怎麽辦?不然我請回來?”沈枝問道。

宋景時想了一會兒,就在沈枝以為不行,打算重新想招的時候,宋景時點了點頭。

沈枝驚喜地看著他,這可是她認識他以來,他最好說話的一次。

沈枝還以為她得要纏上半天,宋景時才能答應。

沒有想到就這麽簡單一個要求,就能換到宋景時給自己當模特,她賺大了。

早知道這樣,她以前就應該多請他吃幾頓飯的。

沈枝以前在宋景時家裏住的時候,也多次想要他當自己模特,只是宋景時一直就沒有同意過。

唯一勉強同意的那一次,還是沈枝半騙半鬧來的,至於那幅畫……

沈枝離開的時候,下了狠心,直接給撕了。

“不過地方由我定。”宋景時提出條件。

“沒問題。”沈枝果斷答應了下來。

宋景時此時正在扣白大褂的扣子,一顆一顆往上。

沈枝看著他原本的衣服逐漸被白大褂遮了個嚴實,突然覺得,宋景時其實是很適合穿白衣的。

宋景時生得好看,眉毛長而淩厲,眼眸清且遠,皮膚冷白,短發利落,卻並不冷硬。整個人氣質在柔和與冰冷當中成了和諧。

他就像是降臨時間的仙人,微微一垂眸,便能將一顆凡心點燃。

沈枝不知道自己已經盯著宋景時扣扣子的手看了好幾分鐘了。

等到她對上宋景時的目光的時候,她才趕緊收回了目光,尷尬地恨不得低下頭去。

她怎麽不自覺就盯著他這麽久?

而宋景時就是在這個時候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沈枝還是聽見了。

不過她自己還處在懊惱當中,所以自然不會去發問宋景時為何突然笑。

不然豈不是顯得自己很心虛。

沈枝故作淡定地將畫架搬了出來。

等她再看向不遠處的宋景時的時候,他就好像根本忘記了剛才答應給自己做模特的事情了,自己坐在桌前看著電腦,神色淡然。

沈枝心中那點兒不自在頓時全沒有了。

她冷著臉走到宋景時跟前:“你這樣,我怎麽畫?”

宋景時微微擡頭,目光卻沒有往她這兒看,有些疑惑問道:“你剛給俞良不是這樣畫的?”

沈枝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白大褂,每一粒扣子都嚴絲合縫,同樣是一個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好像變了一種樣式。

她挑剔道:“那你戴上眼鏡?”

宋景時手停了下來,擡眼朝沈枝看過來,眼中有種莫名的情緒。

沈枝對上他意味不清的目光,突然想起來,其實兩人最早熟悉起來,就是因為畫畫。

那個時候,沈枝還特意提過一次,宋景時要是戴上眼鏡的話,一定會更好看。

不過那會兒,他們還沒有那麽相熟。

沈父其實並不支持孩子學畫畫這一類在他看來沒有什麽作用的東西。她的大哥沈辭小時候就喜歡畫畫,不過被沈文運給嚴厲制止了,至今沈辭都沒有碰過畫。

這可能也是沈文運從小到大唯一管過她的事情了。

其實不只是他們這些孩子,就連她的母親,年輕時候家喻戶曉的歌星,在沈父看來也是難登大雅之堂,他們結婚後沈父就不允許她再唱了。

那是在她十五歲的那一年,沈枝第一次獲得了一個國家級別的獎項。

當她帶著那個獎項回家的時候,沈文運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那句話:“整天不做正事,學的這些有什麽用?”

一句話,否定了她全部的努力。

沈枝原本挺高興的心情頓時就沒有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一直積攢下來的情緒,全都在那一刻爆發了。

“是啊,我學的這些當然沒有用,你覺得所有我們喜歡都是沒有用的東西。我媽媽當初是那麽閃耀的一位歌星,就是嫁給了你以後才退圈默默無聞了,她抑郁癥去世以後,你立馬就娶了新妻。這麽多年以來,你從來都沒有管過我和我哥,只要在打擊我們的時候才會出現,你是不是要把所有人都逼成大哥那樣,你才會高興?”

沈枝崩潰地攻擊者他,喊得聲音都有點啞。

沈文運當然是怒不可遏了,一巴掌打過去,沈枝直接楞在了原地。

這是沈文運第一次打她。

以前他都是直接忽略她的,就算是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沈枝要學畫畫不滿意,也沒有像這麽生氣過。

沈枝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旁邊的宋景時就是這個時候出聲的:“我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沈枝只是微微擡眼,往他的方向瞄了一眼。

其實她這會兒心情不好,看的那一眼也什麽都沒有看到,卻確定了,他就是宋景時。

一年的時間足夠長,足夠忘記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但沈枝在聽見聲音的時候就確定是他。

“我送你?”沈文運語氣中還有餘怒,但是已經緩和了很多。

“不用了。”

沈枝聽見那個和記憶中一樣好聽的聲音說道。

宋景時剛離開,馮靜就下樓了。

她看了一眼兩個人,立即心如明鏡一般猜到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馮靜走到了沈文運身旁,還沒開口,沈枝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了,無非就是跟沈文運一起指責自己罷了。

所以這一次沈枝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就轉身出門了。

臨在門口的時候,她還聽見沈文運用很失望的語氣,說她:“真是越長大越沒出息了。”

沈枝不知道出息是什麽,只知道,如果是聽沈文運的話,這樣的出息她寧可不要。

這是她第一次離家出走,其實即使是出來了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出了沈家外面的路很寬,但是沈枝看著逐漸變得熱鬧的街道,陷入了迷茫。

天氣很涼快,吹著陰風,烏雲蔽日,但又沒有雨。

沈枝覺得,那烏雲也不是為了喚雨而生的,全都壓在了她的胸口。

沈枝就是在這個時候,看見了宋景時。

彼時,宋景時正站在街邊,神色淡淡,低頭看著手機。

他今天穿著件黑色的休閑襯衣,姿態懶散,修長的手指落在手機上,時不時漫不經心地擡眼,朝不遠處看一眼。

“你怎麽還沒有走?”沈枝說出來的話是挺嫌棄的,但其實看到宋景時的時候,她心情瞬間愉快了不少。

相比較看著一大堆陌生的人在這樣的天氣裏面相親相愛,遇見一個自己看得順眼的人,當然再好不過。

她的演技很爛,明明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高興,但是卻忘記了自己連嘴角都是上揚的。

宋景時往她臉邊上瞥了一眼,笑:“我在這兒等,看看會不會有不聽話的小孩離家出走。”

“你也覺得是我不聽話?”沈枝聲音驟的擡高,“你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的想法?”

她眉毛擡著,好像只要他一承認,便立即和他割袍斷義一樣。

然而事實上,他們兩個本來也沒有可以斷絕的交情。

宋景時表情沒變,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手機收了起來。

沈枝這個時候就應該轉身離開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那不爭氣的雙腳根本擡不起來。

她聽見宋景時好整以暇問她:“要自己出去轉?還是跟我走?”

彼時天色濃重,暴雨將至。

周圍的人來去匆匆,手上抓著雨傘的也在匆忙趕路,她都看不見。

她手上沒有傘,卻突然覺得天氣明朗。

宋景時帶她去的地方,很符合沈枝這個年齡段在宋景時眼中的喜好。

也導致沈枝站在游樂場門口的時候,一臉無語。

“我不喜歡游樂場。”沈枝叫囂道。

“你爸也是這麽說你的。”

宋景時只用這一句話,就讓沈枝沒有了話說。

兩人進去之後,沈枝才知道,宋景時根本就沒有打算陪著她一起玩,全程都是沈枝一個人。

半天的時間,兩人把游樂場幾乎所有項目都玩了一遍,沈枝的心情總算是好了很多。

最後,宋景時指著一個方向問她:“不玩那個嗎?”

沈枝看著幾個話都說不全的小孩兒正坐在上面揮舞著胳膊,咿咿呀呀。

“我已經十五歲了。”

宋景時遲疑地“哦”了一聲。

沈枝看他的表情,還以為他挺意外的,或者是要跟自己道歉。

結果她聽見他補了一句:“也差不多。”

沈枝剛才升起的感激之情消失殆盡:“你看著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啊,怎麽好像就你是個大人一樣?”

宋景時用看小孩的目光看了沈枝一眼:“我二十三了,在我看來,你確實是個小孩。”

他想到什麽一樣:“是個還不懂事的小孩。”

“我哪裏不懂事了,你真的覺得我今天做錯了嗎?”沈枝舊事重提,不過這個時候的她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

她一雙紅紅的眼睛盯著宋景時。

“為什麽非得問一個答案出來?”

宋景時沒有直接回答她,“如果你真的成熟的話就應該做你認為對的事情,而不是執著於一個陌生人的看法。”

“我只是覺得你不會有那種偏見。”沈枝似懂非懂地聽著他說的話,又固執地強調。

她一向對自己看人很有信心,宋景時不該,至少不會是沈文運那樣的。

宋景時聽到沈枝的話,笑了。

他的笑一直很淡,是唇角微微上揚,眼中蕩起微波的那種笑容。

沈枝就那麽看著他,直到他問:“怎麽了?”

她僵硬地移開目光:“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戴上眼鏡應該挺好看的。”

宋景時看著她沒有說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沈枝又開口問他:“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沈枝突然想起來,她記了他這麽長時間,但是好像還沒有問過他的名字。

只是聽過,他好像姓宋。

“連我名字是什麽都不知道就敢跟我出來,小朋友,你安全意識很差。”宋景時淡淡地跟她陳述這一事實。

“我叫宋景時。”他簡單道。

沈枝默默在心裏面拉踩了一波,不像之前在宴會上遇見的那些男人,說個名字還要給自己附帶上前綴和後綴,仿佛古代忘不了自己功勳的侯爵。

“景時?是哪兩個字?”沈枝又追問道。

“景色的景,時間的時。”

“宋景時。”沈枝又跟著他念了一遍,“你的名字讓我想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

沈枝見他面露不解,以為他已經忘了,於是提醒道:“就是一年前在我家裏的花園。”

“哦。”宋景時淡淡應了一聲。

“我叫沈枝,枝枝蔓蔓的那個枝。”沈枝對他的冷淡反應沒有過多關註,她自我介紹道。

此時此地,沈枝擡眼看向宋景時。

他表情自然,已經戴上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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