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思君無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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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 周揚在做什麽呢?

他被老道無痕子挾持,一路往北, 三人繞過八百裏瀚海大漠,遇到一支前往中原的商隊,其後加入商隊前行,五日?後抵達瓜州。

當然?,無痕子不會告訴周揚,都是聽小道童說的。

這會兒, 候著老道開始打?坐,周揚便扯過一把椅子,四仰八叉地靠在上面, 沖著小道童勾了勾手指。

小道童瞥了眼自己的師傅,見到老道已?經入定,便如同搖尾的小狗,小跑著奔到周揚跟前,乖乖坐下。

周揚捏了捏他嬰兒肥的臉頰,壓低聲音道:“道舍, 想不想聽孫大聖接下來打?哪個妖怪?”

經過五天的友好相處, 周揚知道了老道無痕子是道門第一百七十二代掌門,小道童是老道十年前收的童子,被老道賜字道舍。

道舍頭如搗蒜。

周揚又?勾了勾手指, 道舍靠近過去。

周揚捏出二兩碎銀子塞給他,又?打?了個眼神?。

道舍遲疑不肯,周揚便瞪著他:“不想聽孫大聖啦?”

道舍無奈, 看了眼師傅,又?看了眼周揚,再想到那孫大聖的故事, 實在是心癢難耐。

“去吧,又?不讓你吃,再說了,我也尚未入道門,不算破戒。”

道舍一想也是,連忙蹬蹬蹬出門。

等到道舍一走,周揚就走到老道身前,伸手晃了晃,冷笑?道:

“別裝了,我知道你都聽到了,我告訴你,我不僅吃肉喝酒,還娶了妻,我妻子就在家中等我,不止如此?,我還是個女子,你要我入道,豈不是連累你道門千年聲譽?”

老道果然?掀開眼皮,看他一眼,覆又?合上。

“天地有陰陽,世間有男女,日?月有盈昃,世人有悲歡,此?乃天道也。男子可入道,女子亦可入道,你身為?魔星,何其狹隘也。”

周揚嘴角一抽。

歪日?,自己這是被鄙視了嗎?

“前輩,你們道家講究無為?而治,自然?而然?,你挾持我入道,就是拆散姻緣,斷人情愛,此?舉有違天道,你這不是與你道門宗旨背道而馳嗎?”

老道道:“小居士信口言談,便有絲絲道韻,果然?與我道門有緣。”

“前輩,須知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可不要自誤!”

老道嘆道:“小居士,你與我道門有緣,老道推背圖決計不會有錯,你就不必煞費唇舌了。”

老銀幣,軟硬不吃,周揚沖他豎起了中指。

這時又?聽蹬蹬蹬上樓聲音,周揚只?得走回椅子坐下。

如今他和老道已?經形成默契,只?要他不逃跑,不對小道童胡言亂語,偷吃點酒肉,講講故事,套套話,老道基本不管。

但越是這樣?,周揚心中越是焦躁不安。

這老銀幣就是條千年老狐貍啊,這般自信,明顯吃定了自己。

小道童拎著只?燒雞,抱著一壺酒,還買了蠶豆和豬頭肉。

周揚食欲大振,笑?瞇瞇接過來:“道舍,好酒好肉,一起吃點?”

道舍將吃食交給他,連忙豎起手掌,念叨:“福生無量天尊。”

周揚不再理他,將蠶豆丟了回去,道:“這蠶豆乃是素食,作?你的跑路費。”

道舍糾結地看著蠶豆,摸出一顆,捏了又?捏,聞了又?聞,確定果真是素食,這才小心翼翼地入口。

他還是第一次吃到炒蠶豆,脆香可口,滿足地咧嘴笑?了,又?誠心向周揚道謝:“多謝周居士。”

無痕子明顯知道自己身份,周揚索性?不再藏著掖著,直接告訴了小道童自己的姓名?。

他抱起燒雞,撕掉雞皮,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雞腿肉,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嘴唇上油光閃閃。

太?滿足了。

此?前多日?,都沒有吃到這麽軟爛鮮香的肉食了。

道舍聞到那誘人的肉香味,頓覺道心不穩,口水都要流出來,連忙退後十幾步,躲到房間一角,一邊看著周揚吃肉喝酒,一邊可憐巴巴地吃蠶豆。

周揚還故意吃的可大聲,砸吧著嘴,念念有詞:

“我跟你們說,你們修道之人,道心很重要,別聞到這肉香就吞口水,那樣?就是對道門不敬,不過說真的,這燒雞真香,這肉質又?嫩滑又?軟爛,嚼在口中,香味四溢,肉汁橫流,簡直就是一種享受,還有這豬頭肉,太?香了,咬一大口,軟彈筋道,散發著濃濃的鹵汁香,太?好吃了……”

道舍不停地吞咽著口水,悶頭吃蠶豆,一句話也不敢說。

老道悄然?皺起了眉毛,這個魔星,真是沒品。

吃雞就吃雞,還扔掉雞皮,不知道雞皮乃是雞身上最美味的部位嗎?

周揚狼吞虎咽,將燒雞幹掉,打?了個飽嗝,又?抓起豬頭肉。

他皺著眉頭看著那一大塊豬頭肉,猛然?拋向空中,接著劍光一閃,唰唰唰數下,豬頭肉被切成細條,紛紛揚揚灑下。

他這才抓起包裹燒雞的荷葉,往空中一撈一攏,將所有豬頭肉接住。

周揚托著荷葉,歪倒在椅子上,丟幾條豬頭肉嘴裏,再撮一小口酒。

嘶,得勁!

老道又?皺了皺眉,這個魔星,果真沒品。

豬頭肉最佳吃法就是攥著一整塊,一口下去咬下一大片,三兩下嗦入口中猛嚼,軟爛肥彈,那才叫一個爽!

周揚一邊喝著小酒就豬頭肉,一邊想著如何逃脫。

師姐還在等我,我決不能坐以待斃。

他想著,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哎呀,吃得太?飽,我要如廁。”

道舍連忙跑來:“我跟你一起。”師傅入定,他得看住魔星。

周揚看了一眼無痕子,見之恍若未聞,便大搖大擺地下樓,道舍緊隨。

茅廁在客棧一樓的後院裏。

周揚其實也跑不了,無痕子早就用氣機封住他奇經八脈,他不僅絲毫氣機動用不了,只?要離開無痕子周身三百米,就會氣機紊亂,全身如同分筋錯骨般疼痛。

他猜測,無痕子對於灌輸到自己身上的氣機有感應,只?要自己離開超過三百米,無痕子就操控氣機切割傷害自己的經脈,自己就只?能乖乖返回。

周揚也試過忍受這種疼痛,他為?楚馨寧祛毒時千刀萬剮都挨過了,這應當不在話下,可惜,只?要自己超過四百米後,老道留在自己體?內的氣機就開始絞殺向心臟。

這是要自己的命。

周揚唯有乖乖回來。

這是他五天來鬥智鬥勇多次逃亡實驗出的結論。

他大搖大擺走向茅廁,道:“道舍,你要一起嗎?”

道舍搖頭,周揚道:“你就不怕我跑了。”一把拽住小道童,兩人進?了同一個茅廁。

真臭啊!周揚捂住鼻子。

道舍臉漲的通紅,死活要出去,他知道周揚是女子身份。

周揚拽住他,壓低聲音說道:“你別急,我問你三個問題,你可以點頭或者搖頭作?答,也可以選擇不回答。如果回答了,我今晚給你多講一個故事。”

道舍想了一想,不再掙紮,周揚摸出一截木炭,這是他在路途中從升起的篝火裏藏下的。

他用木炭在廁門上寫:“入道門是否有流程禮序?”

道舍思索了這個問題,覺得可以回答,正要開口,周揚連忙捂住他嘴巴,示意他點頭或搖頭,道舍點頭。

周揚又?寫:“入道門的過程讓人疼痛難忍嗎?”

原來周居士是想知道入道門的流程?難道他想通了,小道童眼睛發亮,思索一下,猛然?搖頭。

周揚再寫:“入道門前和入道門後,是否有變化?”

小道童思索一下,搖頭。

“沒有任何變化嗎?”周揚再寫。

道舍還是搖頭。自己五歲入道門,至今什麽變化也沒有啊。

周揚轉了轉眼珠,扯過道舍的袖子將字跡都擦掉。

然?後盯住道舍的雙眼,問道:“你有沒有騙我?”

道舍迷茫,怎麽又?開口說話了,於是搖頭道:“沒有。”

周揚松開他,將他趕到外面,暗道:“難道我猜錯了?入道門沒有什麽陷阱?”

若真是如此?,老道要我入道門,我姑且入之,然?後再想辦法逃跑。

……

楚馨寧走到樟樹下,拈起藤椅中的落葉,坐了上去,這還是周揚走時擺放的。丫鬟要搬走,她卻沒讓。

她靠著椅背,枕上去,略一使力,藤椅開始搖晃。

她閉上眼。

身體?隨著藤椅一搖一晃。

她從未這樣?放松,這樣?悠閑。

好舒服。

陽光穿過枝葉,灑在臉上,很暖和,微微有些熱。微風吹拂肌膚,和煦溫暖。癩蛤蟆悄悄咕了一聲,又?咕了一聲;兩只?四腳蛇在墻角爬來爬去,也不知它們要做什麽;墻沿下有三只?蛐蛐在低鳴,你一下我一下他一下,鳥兒也來湊熱鬧,東一聲,西一聲,悠閑自得;

風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飄落,緩緩而下,楚馨寧伸手接住。

是一片樟樹葉,顏色翠綠。

楚馨寧舉著樹葉,透過陽光,看見葉身上的經脈,像是掌紋,像是蜘蛛網,又?像是流水流過的紋路。

萬物都很自在,萬物都互相融洽。

風在吹,樹在搖,葉在落,蛇在爬,鳥在叫,蟲在鳴,花在開,水在流,魚在游,雲在飄,陽光在照……

我在,想他。

她想起那天,大中祥符八年,四月二十三。

劍門雄偉,狹道蜿蜒,群山連綿,崖璧孤懸,猿猴哀啼,幽幽深澗。峰巔花海,巨石聳立,星月耀空,雙影纏綿。

峰就是峰,聳峭入天,谷就是谷,幽深無底,崖就是崖,壁立千仞。情就是情,發乎於心。

這萬物,自然?而然?,生成這般景象,鬼斧神?工,天工造物。

這情意,自然?而然?,從心底生出,攔不住,擋不住,控不住。

一切都在那裏,發生、存在、延續,自亙古以來,就沒變過。

就像是流水往低處流,就像是花開了有清香,就像是鳥兒醒了鳴叫,就像是樹葉生了又?落,就像是雲兒飄來又?飄去,就像是我和子抑,我們在揚州相遇,在武當山相伴,在明教相守,在寧安居相依。

樹會綠,葉會落,花會香,我們的情意生了,會眷戀他會不舍他會想他。

一切都很諧和,很自然?,泰然?天成。

一瞬間,楚馨寧心有所感。

她的“勢”成了。

“我的勢,名?為?相思。”她笑?起來,一下就想到了名?字。

世間萬物,自有定律,泰然?天成,宛若相思。

她順手撿起一截枯枝,掰掉枝丫,徒留小指粗的枝幹。

她捏著樹枝,以氣機開道,以相思為?引,信手拋出。

樹枝射出院門,穿過廊道,跨過石橋,飛過花園。

“哧”一聲輕微的穿刺聲,樹枝刺進?一竿翠竹。

正在竹林裏追打?的火日?和鄭多壽嚇了一跳。

兩人停止打?鬥,認真打?量著那截樹枝。

“是大樟樹的枝丫。”鄭多壽認了出來。

大嫂那邊?兩人一驚,旋即縱身飛躍闖入內院。

楚馨寧正在院中舞劍。

兩人只?見楚馨寧的身姿飄忽,行蹤不定,徒留下一道影子,這影子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快如鬼魅,而影子手中的劍亦是快到看不見劍身,只?有劍芒。

龍吟劍在陽光下泛著銀色光芒,劍氣繚繞,密如蛛網,劍意卻並不淩厲。

這些密密麻麻如同蠶絲般的劍氣,在空中纏繞編織成一個巨型劍繭。忽然?,所有影子合而為?一,所有劍芒消失不見。

“嗡。”

劍身傳出一聲顫音。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震驚。

這寶劍明顯是因?為?出劍太?快太?多,以至於震顫不已?。

楚馨寧伸出手,接住緩緩而落的一片樹葉。

趙多壽和火日?的眼珠子都快要突出來。

原來,那稠密如網的劍氣,將這片樹葉牢牢困住,以至於二人壓根沒發現樹葉的存在。

仿若春蠶吐絲般,樹葉被劍氣包裹成一個繭子。葉在繭中,兩人看不見。

“大嫂的劍法,太?太?太?厲害了!”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冒出這個想法,然?後羞愧而逃,作?為?暗衛和影子,一身功夫竟如此?不堪,連大嫂一劍都不如,還有何臉面?

兩人自慚形穢跑掉,卻沒發現楚馨寧手中的寶劍,開始發出“嗡嗡嗡”不停的顫音。

方才劍身顫抖太?過快速,快到所有顫音合為?一聲傳出,此?刻速度略有下降,便發出一串嗡音。

楚馨寧凝視著劍身,倏然?出指,夾住了顫抖不已?的劍身,嗡聲立止。她這才還劍入鞘,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方才她於十五息之間,共出劍四百二十三次,稠密如絲,編織為?繭,罩住樹葉,人不可見。

“我以劍氣為?絲,以劍意為?網,以相思作?繭,縛我真心,待你歸來。”

“子抑,我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更新奉上

寫到現在

還沒吃晚飯

快餓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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