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師姐的江湖

關燈
晌午時, 太極峰七人在楚馨寧院□□餐。

趙非道:“大師姐,小師弟, 此次之事是師弟們受到奸賊蒙蔽,未能?及時救援,深感不安,今日小師弟初愈不便飲酒,但大家夥高興,我便以茶代?酒, 先?幹為敬。”

周揚忙道:“各位師兄言重。我和師姐雖則情投意合,但能?成就好事,離不開各位師兄的幫襯和照顧, 此次禍事,完全?是事發?突然,不必放在心上,你我名為師兄弟,實則親如同胞,萬萬不要見外。”

又看向楚馨寧, 道:“師姐, 不如我們一起,敬大家一杯。”

楚馨寧點點頭,難得開口道:“諸位師弟, 此事已矣不必再提,我們太極峰弟子最?少,但向來?關?系和睦, 我身為師姐,一向冷面待人,實則心裏早當大家是手足, 請各位師弟勿要自責,平白拉遠同門情分,今日我與子抑一起,敬各位師弟一杯。”

兩人遂以茶代?酒,與徐厚等人幹了。

眾人見楚馨寧和周揚言語誠摯,心裏不安逐漸散去,言談多了起來?。

廖成道:“如今師傅外出,囑咐我等勤練武藝,我閉門苦練已久,始終不得突破,恐怕得外出尋訪機緣。小師弟,你上次說過要師兄們幫忙籌備聘禮,何日啟程?”

楚馨寧忙豎耳細聽。周揚道:“約莫這?幾日,等我傷勢覆原,我們便即啟程。三師兄,你要外出尋訪機緣,最?好與其他師兄作伴,也好互為幫襯,不然師傅擔心,我和師姐也擔心。”

廖成點頭:“是,我和六師弟皆是用刀,打算與六師弟一道歷練。”

周揚問道:“二師兄、四師兄、五師兄呢,也要外出歷練嗎?我和師姐婚期將近,你們屆時趕得回來?嗎?”

孫慶高興道:“小師弟你放心,師傅說過,你和師姐的婚事,最?快也到半年?後,半年?後師兄必定歸來?喝喜酒。”

楚馨寧默默無語,聽著諸位師弟探討著自己的婚事,只得強裝鎮定。

周揚心中暗自算了算,暗道是也,古代?可沒有閃婚一說,從提親也就是納采開始,還要經歷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等一系列步驟,期間還要邀請賓客,兩人作為武當弟子,又是楚燁煜得意門徒,少不得還要邀請武林同道來?觀禮,這?一過程下來?,加上古代?的龜速交通,半年?已算快了。

“行吧,不管去哪裏,定要趕回來?喝我的喜酒。”

趙非笑道:“有大師姐和小師弟兩個用劍天才在,我何必舍近求遠,接下來?定要多請教請教。”

周揚朝他拱拱手:“五師兄,師弟正手癢呢,改日切磋一二。”

徐厚亦道:“如今我記錄下的《劍道真解》尚未編纂完成,完成後,也要專心練劍了,到時候還要大師姐和小師弟多多指點。”

只剩下陸實,見眾人都看著他,便放下吃肉的筷子,憨笑道:“俺也不外出,小師弟,俺練的是硬氣功夫,師傅說需要多練,俺就想找你那些兄弟比劃比劃,你看……”

周揚滿口答應:“沒問題,小事一樁,我午後便去知會聲,回頭你自去找他們比劃,剛好督促他們長進長進。”

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周揚道:“四師兄,我聽說江湖中除了鐵布衫,還有一門硬氣功夫名為金鐘罩,你可聽說過?”

陸實搖頭。

趙非卻道:“我上次去泰安會武,倒是聽到一些傳聞,只不過此功失傳已久,很多年?未曾現身江湖了。”

周揚惋惜地道:“那就可惜了,若是能?找來?給?四師兄練練,那他就一身兼具金鐘罩鐵布衫,活脫脫一個人形盾牌,橫沖無忌啊!四師兄,你不做大將軍可惜了!”

楚馨寧插話道:“習武貴精不貴雜,貪多嚼不爛,鐵布衫已是上等硬氣功,四師弟多加勤練,一樣可以名震江湖。”

周揚忙正色道:“師姐言之有理。”陸實也跟著點頭稱是。

幾位師兄對視一眼,心裏不約而同想到:小師弟以後定然夫綱不振呀!

幾人說說笑笑,很快又聊到廖成和孫慶外出歷練之事,大家都是意氣風發?少年?人,自然都起了縱馬江湖載酒行的豪邁之情,七嘴八舌敘說著期待和向往。

周揚起了個話頭,問道:“既然大家說到,那我問問師姐和諸位師兄,你們心中的江湖是什麽樣?”

這?個問題十分有意思,眾人都是眼中一亮,旋即思索起來?。

孫慶率先?道:“我先?來?,我先?來?,諸位,在下以為,江湖就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周揚伸出大拇指:“六師兄爽快!”

廖成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忽發?覺是茶非酒,巍然一嘆,道:

“小師弟,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師兄遍思不得,倒是想起來?前幾日王一刀這?小子吟的幾句詩,頗得我心意。”

遂起身吟道:“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生死同,一諾千金重。”

周揚心道,這?不是我吟給?王一刀的嗎?這?小子竟然還偷詩,當下也不解釋,擊掌道:“好,三師兄俠義無雙!”

陸實接著說道:“俺讀書少,不過俺覺得江湖就是拳頭,拳頭大的混江湖,拳頭小的沒得混。”

周揚嘆道:“四師兄這?番見解妙極。”

只剩下徐厚和趙非了,二人對視一眼,趙非道:“昔年?也曾隨大師姐和二師兄讀書習字,對禪月大師的一首七律念念不忘,可作為我對江湖之解。”

因是吟道:“貴逼人來?不自由,龍驤鳳翥勢難收。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鼓角揭天嘉氣冷,風濤動地海山秋。東南永作金天柱,誰羨當時萬戶侯。”

在吟到頷聯時,聲調不由高昂,顯然十分欣賞詩中所描繪的霸氣。

周揚未料到趙非心中的江湖竟是如此,他也曾讀過此詩,為那句“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深深折服,想了一想,似乎又覺得理所當然,如今武當三代?弟子逐漸成長起來?,掌門師伯也有意培養接任者,太極峰弟子當中,徐厚端方溫厚,廖成灑脫豪邁,陸實憨厚璞玉,孫慶跳脫天真,趙非足智多謀沈穩老?練,倒是個不錯的掌門人選。

至於師姐楚馨寧,周揚以為,如果楚馨寧願意的話,不論是武當掌門還是明教教主,師姐都可勝任或兼任之。

沒錯,他就是這?麽偏心。

當即拍案而起,撫掌而笑:“五師兄胸有丘壑,雄姿勃發?,師弟佩服!”

看向徐厚道:“二師兄,該你了!”

徐厚依舊帶著半邊面具,溫聲道:“我自幼就仰慕李太白,聽聞其一生未曾離劍,故而我選修劍法,想要效仿先?賢遺志,如今想來?,也只有李太白的一首《贈張相鎬》能?抒發?吾志。”

“哦?”周揚本?以為徐厚心中的江湖是李太白的《俠客行》,未料到竟是這?一首,倒是未曾聽過,當即豎耳傾聽。

“撫劍夜長嘯,雄心日千裏。誓欲斬鯨鯢,澄清洛陽水。六合灑霖雨,萬物無雕枯。我揮一杯水,自笑何區區。”

“撫劍夜長嘯,雄心日千裏。”周揚還是第?一次聽到此詩,不由跟著吟出,嘆道:“壯哉美哉,二師兄志在高遠!”

這?時,眾人齊齊盯著周揚,問道:“小師弟,你心中的江湖又是什麽樣?”

是呀,我心中的江湖是什麽樣呢?

幾乎是瞬間,他想起那句熟悉的話語:

江湖是什麽呢?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會有江湖,人就是江湖。

可是,周揚一直不喜歡這?個說法。

這?種江湖,太過覆雜太過沈重,你的歡笑你的期待你的向往都會沈入其中,如石沈海,如墜深淵,你追啊追,到老?了才發?現,江湖啊,不過一場大夢!你如夢初醒,才發?現,笑出了淚。

我的江湖是什麽?

這?一刻,周揚想到了太多太多。

周揚的目光在眾人英姿煥發?的臉龐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楚馨寧身上,他不禁想起自己與楚馨寧的初次相遇。

“人生若只如初見……”這?也是江湖吧。

他笑了笑,有些釋然。

“師弟的江湖,當然是你們,是所有兄弟,是師傅師娘,是武當,是明教,是所有我在意的人,你們就是我的江湖。”

見到大家有些欲言又止,知道他們意猶未盡,終是搬出那四句: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果然,幾人都被折服,徐厚當即揮筆記下。

廖成更?是嘆道:“可惜了,有茶無酒,可惜可惜。”

眾人說說笑笑,中途又添了幾回熱菜和茶水,直到未時方罷。

……

餐後,周揚送了楚馨寧進屋歇息,自去探望火日。

未料到這?小女子不僅硬挺了下來?,還醒來?了。

火日一見周揚,便開始告狀:

“老?大,星天欺負我,不給?我找大夫,也不讓我泡藥湯,害得我差點沒命,嗚嗚嗚,老?大,你要幫我評評理。”

她此時剛剛蘇醒,有氣無力的,周揚怕她太過傷心影響傷勢痊愈,連忙溫言安慰,又疊聲叫人餵飯灌藥。

吩咐完諸多註意事項,這?才朝著星天招了招手。

星天不明所以,靠近過去。

周揚一把掀起他耳朵,朝著火日道:“火日,你別?傷心,星天確實做錯了,我幫你教訓他。”說著用力擰了擰,將星天耳朵擰的通紅。

火日得意洋洋地瞧著,一邊咧嘴喊疼,一邊還抽著冷氣笑:

“哼哼,你也有今天,老?大,你再多擰擰,不然難消我心頭之氣。”

這?等小事,周揚自然允諾,又逮住星天耳朵使勁揪了揪。

火日看的大是開心,嘴角都翹起來?了,若不是背上有傷,估計她都要起來?翻跟頭。

星天卻看的大搖其頭。

火日怒道:“餵,你是不是不服氣?等老?娘好了,定要揍得你滿地找牙。”

星天無奈道:“若不是你平日裏練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何至於此。你要是真能?揍得我滿地找牙,我便找老?大請示,將星火衛頭把交椅讓你來?坐。”

火日雙眼放光:“你說真的?老?大也在,你可不能?反悔。”

周揚樂見其成,巴不得兩人你追我趕把功夫提上去,當即滿口承諾:

“沒錯,老?大我作證,如果你哪天能?揍得星天滿地找牙,頭把交椅就是你的!”

“好!”火日一口答應下來?,生怕兩人反悔。

周揚見她精神十足,又叮囑了幾句,便即告辭。

星天相送。

兩人走出道演武場,周揚這?才道:

“星天,火日性子活潑爛漫,人也爭強好勝,倒不是壞事,你且多鼓勵鼓勵她,勿要太過責罰。我知你盡心盡責,為人做事都十分認真,我很欣賞你這?一點,不過嘛,火日畢竟是個姑娘家,女人都得哄著來?,明白嗎?”

星天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家老?大:“老?大,這?是不是你從大嫂那裏得到的感悟?”

周揚揮手給?他一巴掌:“瞎說什麽大實話。”

背起手,走了。

星天在身後點頭,看老?大樣子,應當如此,女人得哄著來?嗎?

這?一刻,他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周揚背著手,如同一個文人雅士,信步閑庭。

途中路過花園,見那姚黃牡丹開的正當時,生的光彩照人,婷婷玉立,又想起自己與楚馨寧初相見,她正是著一襲黃衫,不覺莞爾,走上前摘了一朵,籠在袖中。

歸得院中,不見楚馨寧,進入房內,見佳人正揮毫寫字。

楚馨寧自幼跟隨楚燁煜習武練劍,楚燁煜本?身飽讀詩書,寫得一手遒勁的柳體,自然將這?些都教給?了女兒。

周揚湊上去一看,只見楚馨寧寫的正是“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四句。

當下心有所感,問道:

“師姐,方才大家都說了江湖之見,只你未發?一言,我想這?個問題你定然想過了,不如便告訴我罷?”

楚馨寧不答,將這?幅字晾在一邊。

周揚也不惱,從袖籠裏取出那朵姚黃,遞到佳人面前,說道:

“師姐,你還記得我們初次相遇,你著的什麽衣衫?”

楚馨寧接過這?花中之王,嗅聞了一下,輕輕笑了。

也不答周揚這?明知故問的話,反道:“師弟,你的江湖是我們,是兄弟,是武當,是明教,是所有在乎的人,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嗯?這?還大嗎?”

卻聽佳人拈花一笑:“師弟,我的江湖很小,只能?容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