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雙重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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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

夏末的傍晚,西邊的天際有一團團被夕陽暈染的繾綣紅雲。地表褪去了燥熱,茂盛的草木懶洋洋的舒展開葉片。微風拂過,帶動窗戶上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葉修扭臉看向窗外,仔細的想這是他見不到辛朔的第幾天。

等等,好像從上次在醫院之後就再也沒見到過?

葉家大少皺皺眉,將又呼呼大睡把爪子伸到自己臉上的弟弟撥拉開,很是傷神。

這麽久見不到我辛大朔會不會難過?

她一難過就想哭,但沒我就哭不出來,想哭還硬憋著,憋出毛病來怎麽辦?

嬰兒的本能讓他昏昏欲睡,可對不省心的媳婦的念想讓他強撐著眨巴著眼睛看向窗外,期盼著下一秒辛朔能像個野圖boss一樣從窗戶邊上蹦到他懷裏來。

可他畢竟第一次重生沒有經驗,越是掙紮著想要清醒,越是精神疲憊大腦混沌。最終,只能保持著朝向窗邊的姿勢,在等待中淺淺的睡了過去。

夢裏的場景光怪陸離,一幕幕或彩色或黑白的場景自他身邊飛速劃過,宛若無聲的戲劇,詭異又滑稽。葉修難得皺著眉頭,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夢裏,但他知道自己得趕快走,去找一個人——

快,趕快!

你已經讓她等的夠久了。

你已經讓她等的太久了。

空氣中彌漫起淡淡的煙味,葉修下意識的一手伸向嘴邊一手掏掏褲兜想要毀滅證據,但仔細一想才發現不對——我沒抽煙啊!

葉修舒了口氣,閉上眼睛笑了。

還好,不然一身煙味,她又要擔心。

他剛準備回頭看是誰這麽不自覺差點陷他於夫妻危機,一個虛幻的人影便正巧從他身邊走過。隨意的衣著,微微浮腫的臉,淡色唇邊叼著的煙,還有那熟悉的要命的眉眼……

這是‘葉修’。

也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知道自己在做夢,見到另一個自己葉修也沒怎麽吃驚。他反而以過來人的眼光非常憐憫的看向另一個哥們兒,這樣一身煙味的回去,惹得辛大朔擔心,最後急的恨不得拆房的人還不是你自己?

可能是發現一個自己嚇不到葉修,夢裏忽然嘈雜起來。一個個葉修的幻影遛彎兒似的從他身邊走過。背著書包的、拎著離家出走行李箱的、拿著賬號卡的、捧著世邀賽獎杯的……葉修捧著下巴饒有興致的看著,不但不怕,甚至還有點兒小開心。

“嘖嘖,怪不得辛朔掛死在我這裏了,看看這帥的。”

可看著看著,他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或起或伏,或悲或喜,沒一個葉修身上都有滿滿歲月雕琢的春秋筆法。可要命的是,他們的身上,沒有一點屬於辛朔的痕跡。

這裏面,沒有一個,是屬於辛朔的葉修。

那辛朔呢?她在哪裏?

葉修忽然急躁起來,他不再看一個個的幻影,急急的向四面張望。夢境浩渺無邊,天地蒼茫,他的身邊數不清的自己穿梭來去,談笑風生,那些最為辛朔愛著的自信灑脫從頭到腳洋洋灑灑的蓋滿一身。可他們越是談笑自若意氣風發,葉修就越是心涼。

所有的‘葉修’都朝著一個方向走去,人流推搡著他也向那邊走,可他偏是有預感絕對不從。葉修猛地一轉身,撥開身邊不知道是那個自己的胳膊,踉踉蹌蹌的逆著人群和時間的洪流,逆著光芒四射花團錦簇的終點,艱難而急促的向著昏暗陰冷的過去邁步。

向著被落下的世界走去。

越走越冷,越走越暗。終於擦身而過在嬰兒車裏呼呼大睡的嬰兒的自己後,葉修再也沒有遇到過自己的影像。而那些許光芒,也在他看都不看從嬰兒身邊走過後,便徹底消失不見。

從此,此間天地一片黑暗。只有他自身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讓他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也因此,他走出一段距離後,便再也找不到方向。

他只能焦急的看向四方,冰冷的空氣吸進肺裏後,像是一把針在胸口細密的紮過。葉修伸手在自己頭發上抓了幾把,眉頭越來越緊,最終實在是忍不住了,大聲喊:“辛朔!”

“辛大朔!!”

“你給我出來!我嚴肅抗議你剝奪我看自己老婆的行為!”

“出來!”

“出來……”

“你出來……是我不對……”

“我回來了。”

可能是力氣用盡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慢,慢到如同一把溫柔的鈍刀,緩緩劃破那些看似堅硬的疤痕,讓血液蜿蜒在那些慘痛的曾經。

而隨著他的聲音,在無邊的黑暗裏,忽然閃起隱約的光芒。那股光芒虛弱到仿佛一口氣都會吹滅,但卻如癮君子一般控制不住的向著他的方向搖曳,每搖一下,便更亮一點。

葉修看到了。

他飛快的向著那裏跑去,快到蘇沐橙在這裏估計能嚇一跳。

可他從沒這麽嫌棄過自己的速度。

在長的好像要人命的奔跑過程中,葉修看到那個光點一點點的擴大,而光下的景物逐漸清晰起來。

近了,更近了。

快一點,再快一點!

終於,他到了距離她只有兩三步的地方。他也終於看到了那個光源——

那是一棵海棠樹。

樹下,辛朔坐在地上,頭靠在粗糙的枝幹上,眼睛溫柔而無神的看向他跑來的方向。

或者說,每一個‘葉修’離開的方向。

葉修來不及平覆呼吸,剛想沖上去抱住她,可在看到她手邊的土地上時,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垂在地上的右手邊,看不出是土還是石塊的黑色地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暗紅的‘正’字。

辛朔緩緩擡起頭,看向他。

葉修喉頭梗的喘不過氣,胸口疼的像有人用刀子在攪。

他一步步走過去,半跪在辛朔面前,用帶著抖的手試探著去觸碰她的臉。

然後,他看到辛朔笑了,她用溫柔到不可思議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出一串問句。每一個字都圓潤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冰涼的手,將他整個人拽入徹骨的寒潭深處。

辛朔問。

“又一次啊,你想要什麽?電競、健康、親人的陪伴、美麗溫柔的妻子?”

“你想要什麽?”

“別害怕,說出來吧,說出來,我,都會為你實現的。”

她一邊問,一邊用右手食指在地面用力而緩慢的劃過,留下一個鮮紅的橫線。

葉修盯著她,半晌後用啞的不像人聲的嗓音問。

“那你要什麽?”

像是從沒有人這麽問過一樣,聞言辛朔瞪大了眼睛。等她回覆過來時,她的眼睛終於有了些許的光彩。

她忽然像個懷 春的少女一樣,很不好意思的眨眨眼。在昏暗的光線裏微醺著臉,她伸出右手,用帶著血跡的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的捏著他的衣服,用祈求的語氣問。

“你,你見過我的葉修嗎?”

“你見到他的話,能不能告訴他,快點……快點來接我好嗎?”

說完這句她忽然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搖搖頭,焦急的仰著臉對他解釋:“不,我不是著急,我等他,多久我都能等。”

“可……”

她的神色忽然帶上了感傷,那些驚鴻一瞥的少女情懷散去,她又是葉修初次見她時冷靜而寂寞的樣子。

“我的你啊,你在哪裏?”

她的話音落下,整個世界仿佛鏡中的投影,在一聲脆響後化作無數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是辛朔的眼睛。

葉修猛地從夢中驚醒。

已經入夜,晚風習習吹過,送來輕快的蟬鳴。氣溫不冷不熱,舒服的人直瞇眼睛。

葉修卻一身的冷汗。

雖然只是一個夢,但他不能不去想,要是沒有這神奇的輪回,只有辛朔一個人在時間裏蹉跎,她是不是真的就只能這樣,一次次的看著葉修來,又看著葉修走;可沒有一個,是她的那個,最後所有人都幸福的朝著美好的未來走去,只有她一個人,被遺忘、被放逐在時間的罅隙,獨自承受著一次次的希望和失望,獨自品味著記憶的折磨。

他再也待不住了,掙紮著要爬出搖籃。剛出生骨頭軟?去他的吧我媳婦還等我呢!

正當他努力的想要翻身的時候,打開的窗戶忽然晃了晃。一個肉嘟嘟的小胳膊探了進來,胳膊的主人努力的撐著自己,在失敗落下去數次後,終於成功的翻上了窗臺。

辛朔那灰撲撲滿頭汗水,頭發散亂還帶著草葉的腦袋,就這麽出現在葉修的眼前。

葉修那因為嬰兒期難得淳樸的眼睛裏,忽然就升騰起璀璨的光芒,就像是辛朔這個腦袋不是個腦袋,是升上碧空的月亮。

辛朔小口喘著氣,坐在窗臺上後,試探著向下一蹦,看的葉修心裏一揪。好在嬰兒室的窗臺很低,辛朔雖然摔了一下但沒大事。小女孩隨便拍拍膝蓋就跌跌撞撞跑過去,她拽過來個小椅子,踮著腳站在椅子上,雙手扒著搖籃,笑著看向他。

因為在場唯一的‘外人’葉秋還是個在呼呼大睡聽不懂人話的小嬰兒,辛朔也沒了顧忌。她從口袋裏抽出濕巾擦幹凈自己的手後,將自己的手放進葉修的手裏。

“我來啦。”

這時候葉修也顧不得別的了,用盡全力攥住她的手就不松開。

外面響起大人們的聲音——“修鈺你說什麽?朔朔丟了!?”“別急快走,不,先給張處打電話,快!在出城路口設哨!”“我們先把小修小秋放隔壁老齊那裏!”

辛朔沒想到自己跟著爸媽來葉叔家,就抽出這麽一會兒會個合法丈夫都會被父母誤會成孩子丟了——你們就不能進嬰兒房看看嗎?一孕傻三年是真的嗎!?

父母們急匆匆跑進來,就看到一身狼狽的辛朔趴在搖籃上,和瞪著大眼的葉修手拉著手。

會情郎被現場抓破,還鬧出這麽大的烏龍,辛朔無奈又有點不好意思,只能奶聲奶氣的說:“爸爸,媽媽,葉叔,葉姨。”

四個大人看看她,再看看彼此,再看看她,再看看她和葉修牛皮糖一樣握的死緊的手,一時不知是沖過去抱住她安慰,還是打她一頓屁股。

但最終,四個人的視線都死死的烙在辛朔葉修的手上。

辛朔暗道不好,想把手抽出來。

察覺到辛朔的手在逐漸抽離,更感覺的到大人們隨著她手的動作一寸寸移動的視線,心臟的教科書眼睛轉了轉,忽而放聲假哭。

辛朔嚇了一跳,身體比思想更快的作出決定,有將手放了回去。

葉修露出了得逞的微笑,握住就不撒手。

門口的四位皺緊眉頭。

辛朔再試著抽手,剛一用力,葉修就張開嘴準備哭。嚇得辛朔停了動作,葉修就保持著隨時能哭的動作跟她僵持著。

辛朔不敢再抽手了,她試探著看了眼爸媽,發現門口的四位的表情已經是一言難盡……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

他們又試探幾次,發現葉修就跟認準了辛朔一樣,誰想讓辛朔離開他,就跟要他命一樣,他不鬧得你想戳破耳膜算他輸。

總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啊……

好在葉修到底是個嬰兒,僵持著沒兩個小時,就睡著了。

在他睡後辛父辛母如蒙大赦,趕緊抱起辛朔往家跑,連招呼都沒好好打,生怕再留一下閨女就走不了了。

路上他們嚴肅的問辛朔到底為什麽,辛朔仔細的想想,給了他們一個傻得要命又無比真實的答案。

“因為朔朔喜歡他。”

“朔朔好喜歡他。”

辛父辛母不知道女兒是一個從來第三次的老油條,只以為她是寂寞想要弟弟了,可惜辛父心疼辛母不想她太頻繁生育,夫妻倆便商量著要不要養只小狗。

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可半夜,辛家電話忽然響起,辛修鈺不解的看著來電顯示上的“老葉”,疑惑的接起。

“老葉?怎麽了?”

“什麽?又哭了?差點兒背過氣去!?”

“我們馬上過去!”

辛父正準備換衣服,就聽見那邊一陣詭異的沈默後,葉父慢慢的說:“其實……我們已經在你家門口了。”

辛父:……

片刻後,辛家大廳燈火通明。

穿著粉色珊瑚絨睡衣的辛朔懷裏抱著葉修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有點心疼的一下下給他順背。

葉修鬧了一晚早累壞了,他舒舒服服的窩在辛朔懷裏,腦袋蹭蹭她的胸口,滿足的打了個小哈欠。

他的手還緊緊的攥著辛朔的衣角,半闔的眼皮下眼珠還在警惕著周圍的大人,像是最吝嗇的守財奴攥緊手心裏一顆可愛的小金子,像困頓的巨龍用寬大的龍翼死死的護住自己小小的財寶。

四位爸爸媽媽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尷尬的靜匿後,心疼孩子的葉母一閉眼,豁出去了似得說。

“那個,修鈺弟妹,這樣,你們不是準備搬家嗎?就我家隔壁那個,和我家就隔著個鐵欄的那家,你們看,怎麽樣?”

差點兒以為她要搶孩子給自己兒子作伴兒的辛父辛母一時反應不過來——我們沒準備搬家啊!

已經呆了的辛修鈺看向葉父,盼著明白人給伸個冤做個主。

明白人咳嗽一聲:“就那家吧,老孟裝修好房子就去貴州區裏了,今晚就能住,家裏東西明天我找人給你們原封不動的搬過去。”

辛父辛母如五雷轟頂。

葉父想了想,又加了句。

“但是沒有嬰兒房……朔朔,先在我們這裏睡?”

說著不等辛父回答便自說自答道:“對,就這麽辦,兩家的鐵欄也沒用,明兒一起拆了。”

好麽……這哪裏是明白人,分明是幫著兒子強搶民女的紈絝他爹啊!

辛父咬牙切齒頑強抵抗。

……

抵抗失敗。

這事葉父葉母沒辦法,辛父辛母也沒辦法。

誰要想把辛朔和自己分開,葉家大少,分分鐘以誰奪我辛朔就奪我命根的覺悟鬧給你看。

於是葉修陰謀得逞,辛家正式搬到葉家隔壁,兩家間連門都沒有,三個孩子(葉修和辛朔)從小就連體嬰似的長大。

上小學後某個秋日的下午,辛朔又想起那時。

這會兒剛放學,葉修拉著辛朔的手,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葉秋看不得他們這麽膩歪,早早地跑到前面去了。

小學三年級的葉修拉著五年級的辛朔,慢悠悠的晃出了老年情侶遛彎兒的氣質。

辛朔用指尖撓撓他的掌心,葉修回過頭來,橘紅的光芒中,他的眼眸宛若紅海,盈盈的汪著她的影像。

辛朔剛想和以前一樣心疼他一下,葉修早就知道她什麽意思,嘴角一撇,笑了。

他湊近辛朔,胳膊上一用力,讓她順著自己的力度低頭,接著仰起臉,在她的眉心親了一下。

“別心疼我。”

“你愛我就好。”

“親親我,嗯?”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時隔許久未能更新的作者滾過來了

今天晚上上完課,登陸晉江,看到小天使的留言,還有個寶寶投了雷,超羞愧T_T就一直碼子到現在T_T

謝謝一直評論支持我的大家,也謝謝投雷的寶寶,,但是大家真的不用給我投雷,大家都不容易,能留言我就很開心了,我並不依靠寫文做收入,我是真的好喜歡這個故事才會寫的,不需要大家付出什麽。你們的評論真的就讓我很感動了!

不是說投雷的寶寶不好啊,我非常非常感動你這麽喜歡我!但是這個錢你留下買糖好不好?給我一個評論就可以了!

抱歉啊一直這樣,但周一至周日每天都有課的我我真的沒法保證更新qaq

但是,一定不坑,之後也沒有大虐點是he這是絕對的!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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