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對於鳳嬌娘的身份，大約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這人便是二十年前智仁的情婦，二十年後又與徒弟靈虛勾三搭四額女人。他料想，若是能將這不倫之事抖出來，也許比靈虛親手殺了師父還來的震撼。

“論身份，我是軒轅城玄囂的鳳妃；論關系……”鳳嬌娘停了停，接著說：“我和靈虛，我一母同胞的姐弟，一年前，我在胥荷城，便已經與他相認了。”

眾僧一聽說，面前的這位緋衣女子黃帝之子玄囂的妃子，紛紛行禮，見過鳳妃。這樣一來，礙於玄囂的顏面，他們也不能將靈虛置於死地。

“你撒謊！你明明就是二十年前，與我師父通奸，二十年後，又與師弟私相授受的賤人！還有臉在這裏，假扮姐弟情深！”葉青氣紅了眼，將這些陳年舊事一股腦的抖摟了出來。

“大膽！竟然敢對本宮無禮！智仁大師，一輩子吃齋念佛，行善積德，如今得道升天了，還被你這個不孝子如此誣陷，真是天理何在啊！”鳳嬌娘的話，激起了僧人們對葉青的憤怒，師父從來都是剛正不阿，實在不該頂上這樣的由頭。

“是啊，葉青，我說句不得體的話。”老僧人緩緩道：“這位姑娘，大夥都看得出，年紀與靈虛相仿，你說她與智仁有染，實在是很牽強啊，怕是二十年前，她還未出生吧。你這樣即得罪了師父，指不定還要觸怒龍顏。何苦呢？”

“葉青不過是想做住持罷了，才使出這樣的計策，陷害靈虛。幸好鳳娘娘及時趕到，拿出了智仁大師的親筆絕書，否則我們誣害了好人，佛祖如何會寬恕我們啊。”淡華道。

“師兄說的在理，葉青覬覦住持之位，並非只有我二人知曉，他如此居心叵測，實在有愧於師父。”淡若道。

“呵！連你們兩個也幫著外人說話。好！一人難敵眾口，今日我葉青就算栽在你們手裏了！”葉青從靈虛的腰中，拔出那把青峰短刀，欲刺向心臟，打算自我了結。

“砰！”靈虛一掌打了過去，智仁手一抖，青峰短刀掉在了地上。

“自戕者，偽作沙門心非沙門，千萬億劫求出無期。大師兄，別因一時之怒，釀成大禍，阿彌陀佛。”靈虛雙手合十，面色出奇的平靜，像是世間萬物都與自己無關。

葉青頓了頓，道：“我不需要你假仁假義！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將你的罪行，一點一點的揪出來！”

說罷，揚袖而去了。淡若，淡華欲上前抓住他，靈虛伸手將其二人阻住，道：“隨他去吧，師父要緊。”

神廟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喧鬧過。僧人們忙前忙後，打點著火葬的儀式。

青山，又是一個不眠夜。

靈虛抱住師父的手，從未離開過，鐘鼓塔只餘了他們三人。

“你還不走，不怕我一刀殺了你！”靈虛惡狠狠的對鳳嬌娘說道，“雖然你替我撒了謊，可別指望我會感激你！”

鳳嬌娘的眼睛停駐在智仁的身上，一動不動，“我沒有說謊，智仁的確不是你所殺。”

“師父一向身體健碩，也並未害過什麽疾病，若不是我那一刀，他怎會……”靈虛抱住師父，淚流滿面。

“如果我說，你師父早在寫下那封遺信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你信或不信？”鳳嬌娘冷冷的說。

“不可能，你休得在此胡言亂語！”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你不相信，便不能說它不存在。”

靈虛又想問什麽，風嬌娘擺了擺手，道：“好了，我該走了，你多保重。”

樂師奏樂，鼓師吹鼓，智仁在眾僧的簇擁下，被擡進了煉人爐。

黎明漸至，智仁早已化作一團灰燼，除了一屜骨灰，什麽也不剩下。

不日，新任住持的繼任大禮，便接踵而至。依照靈虛的意思，禮儀不興太隆重，拜拜佛祖、菩薩即可。此外，除一些日常公務外，靈虛則在師父智仁的墳前日日誦讀經書，守靈三年。至於大師兄葉青，自願請求日日清掃神廟大大小小的佛塔，從此不在幹涉廟裏的政要。

往後還有二十幾年的光景，翁羅印捕捉到的記憶，都是一些淺淺淡淡的碎片，不成段章，想來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突然想起來，還沒有詢問他此次前來翁羅山莊是想救哪一位。我斟酌了良久，與靈虛瓜葛較深，又去世的人，無非是智仁與白依依。

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重現，還有許多地方，總覺著不太對勁。我實在想捏個訣，直接當面質問靈虛。可是這樣一來，我雖通透了，可翁羅印卻感知不到緣由，極其不利於施法。左右徘徊，不知從何抓起，於是一下子，亂了頭緒。

“西木，好久不見，近來可好？”一個柔柔的聲音傳入耳畔。

我戳了戳耳朵，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這句話的確是與我說的。這世上認得我，又能通過我，操縱翁羅印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昌意。

我左心房的位置，不聽話的躍動著，眼淚迷了雙眼。我不敢回頭，怕那只是我的一個念想，一個虛幻的影子罷了。

“西木？”那個聲音有些遲疑。

我緩緩的轉過身來，癡癡的望著他，破涕而笑道：“原來是你，我還以為翁羅印又出了什麽差錯了呢。”

昌意的眼睛在我臉上上下打量，壞笑著問道：“怎麽？想我都想哭了？”

“才怪！是沙子迷了眼睛！”我用衣袖糊了糊臉，笑了笑。

“唔……我們在屋裏，哪裏來的風？”昌意走到我面前，屈指在我的鼻梁上輕輕的刮了一下，這種感覺很懷念，於是眼淚又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你突然進來，把風也帶進來了嘛。”我努努嘴，轉移了話題：“家裏的事忙完了嗎？你爹他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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