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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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鶴一門是日本幕府時代延續自今的忍者家族,它之所以能夠到今天為止仍然能興旺發達,除了靠龐大的經濟實力,還有異常神秘的龜鶴神流武術。靠著這種包括忍術,劍術,拳術出名的龜鶴一門在日本的黑白兩道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到了這一代,龜鶴家族的新任族長龜鶴孝一異常出重。不僅把龜鶴家族的財團生意搞得有聲有色,而且還發揚龜鶴神流引以為傲的武學。
龜鶴孝一一生傳奇,卻在晚年留下遺憾。他唯一的兒子龜鶴悟郎擁有出重的外貌,過人的膽識,一流的身手。有望繼龜鶴孝一後成為龜鶴家族的第二代霸主,但卻因為車禍意外喪生。
黑白相間的帷布掛滿前廳,無數日本各地族人前來悼念。這裏有黑白兩道,政界商界,為之痛惜的友人,為之暢快的仇人……亦仇亦友的人冷眼著旁觀:龜鶴家的氣數是不是走到了盡頭,龜鶴孝一呀,你驕傲了一輩子是否要為死去的兒子從此一蹶不振。
然而了解龜鶴建一的人心裏非常明白龜鶴孝一絕對不會為此悲傷太久,也不會為此讓龜鶴家族受到絲毫影響。
內堂,龜鶴孝一盤腿坐於窗前,刀雕般堅硬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蒼蒼的白發沒有使他看起來有半點的蒼老,反而使之更加的英挺攫碩。一點也不象失去愛子的一位六旬老人。他的眼神依然炯亮,依燃睥睨天下,仿佛不曾輸過。據說龜鶴建一的心腸十分狠毒,不輸猛蠍利蛇。晚年,投身於龜鶴神流的武學研究中,潛心修練,更加深沈。龜鶴神流的武功造詣亦更加厲害,也更加殘忍。在年輕一代的武學修為中,龜鶴悟郎是第一高手,但如今卻……
“忍者在任何時侯,不管是悲傷還是絕望,都不應該露出任何表情。知道為什麽嗎?”即使是沒有回頭,龜鶴孝一也知道是誰來到他身後。
“是的,爺爺。因為忍者不需要有感情,任務才是生命。”身後站著的是龜鶴孝一唯一的孫子,龜鶴悟朗唯一的兒子龜鶴建一,身著白色孝服的細致男孩。
龜鶴孝一聽到如此堅定的回答,眼神裏透著滿意,卻沒有絲毫表現出來,只是慢悠悠的轉過身冷烈的吩咐:“建一,你的第一個任務就要來了,我14歲的時候雙手已被殺氣太重的武士刀磨出厚繭。”
年少的建一不敢看爺爺臉上輕蔑的笑容,握緊早已傷痕累累的雙手,憤怒自己還未嘗到更艱苦的鍛煉。他早已想看一看什麽是真正的血腥。14歲的孩子卻有青年一般的體格,蓄勢待發的氣勢足以證明這是一個熱血且嗜血的軀體。
龜鶴家族的秘傳忍術具有極高的殺傷力,不僅如此,它的神秘更讓敵人輕易被謎惑。而這樣的忍術需要非人的地獄式訓練,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那是怎樣的殘酷。據說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初學者不到一個月就自動放棄,很多人都是被擡出龜鶴家,有的甚至終身殘廢,更別提所有初學者都來自全日本被嚴格挑選出的精英。初學三年後才進入第一階段,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進入忍術和龜鶴奧意體術的訓練,每一步的訓練都比前一步辛苦好幾倍。所以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經得起所有考驗,才能體會龜鶴忍術的奧妙。以至於龜鶴家所有的忍者即便是下忍也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所有到龜鶴家學忍的人都有自動退出的權力,唯有龜鶴家族的子孫沒有。不論男女只要背負著龜鶴這個姓氏都必須學習忍術不能逃避。
去往美國的飛機上,建一望著窗外的厚厚的白雲沈思默想。想著他的第一個任務。果真要把母親帶回來嗎?她在失去父親之後居然沒有掉一滴眼淚。這讓十四歲的建一匪夷所思。她不是深愛著父親嗎?建一回憶著父母在一起歡笑的時光,即使是平時不茍言笑的父親在面對自己深愛的女人時也總是十分開朗的。想到那對結婚十幾年依然像熱戀情侶的父母親,建一沒由來的一陣傷感。昔日的夫妻現在天人永隔。建一不想逼迫母親,但爺爺下的命令他更不能違抗。在理不清這覆雜的情緒後,建一只希望找不到他的母親,這樣他就不用面對艱難的選擇。
龜鶴建一一邊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一邊為自己不能下定決心而感到煩躁不安,自己果真如爺爺所說還不夠忍者的修為。
沒想到這麽快再次見到母親竟是這麽個景象: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家婦產醫院,建一站在病房門口,望著剛生產完的母親以及自己的……妹妹?
“小少爺,是不是現在就把夫人和…嗯…小小姐帶回日本?”
建一擡手制止身後的手下說:“我先進去,你們回酒店等命令。”
“是!”
建一輕輕推開門,黑眸始終盯著病床上的那個逗著懷中小嬰兒的美麗少婦。這個畫面是如此的安詳溫馨,讓建一一慣冷默表情逐漸緩和。
那個黑發少婦發覺有異猛地擡頭,驚訝的張開嘴巴不自覺的吐出一個包含思念和絕望的名字:“小建……”
“……”
建一拉下眼瞼近距離看著自己的親生妹妹。
這個小家夥就是自己的妹妹,有點不可思議的感覺。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閉著小眼睛,想必那雙眸子一定又大又亮,像極了漂亮的母親。她輕輕的蠕動,她好小,仿佛小耗子一樣的身型。建一突然覺得好想展開雙臂抱一下她,小心翼翼的抱一下。
“小建,你是來……”雅子防備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不自覺抱緊了女兒,先在她只剩下這寶貝了。心愛的丈夫已經離開了,唯一的兒子又……
不!她不能讓她的寶貝女兒回到龜鶴家,讓她重覆她父親和哥哥的辛酸,學習殘忍無情的龜鶴神流。她只是個嬌弱的小女孩,應該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無憂無慮的長大,這才是她的人生。想到這點雅子臉上浮出隨時隨地準備逃走的表情。
建一看出了母親的想法,不動聲色的說:“母親,爺爺希望我把您和妹妹接回去……這是建一的任務。”
雅子看著兒子這麽堅定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吞了吞口水:“小建,你知道媽媽現在的心情嗎?媽媽此刻有多心痛你知道嗎?”她眼框溢滿了淚水:“小建,我失去了你爸爸……而且……還失去了你……”建一撇開眼。“小建,她是你妹妹,她不是個男孩子,如果她回去了……你忍心讓她吃這麽多苦,你忍心讓被爺爺訓練,媽媽已經失去你,你知道每次看到你背上又新添了傷痕,每次當你看到我時冷漠的眼神時,我……嗚嗚……”雅子泣不成聲,“你忍心讓唯一的妹妹重覆你的辛酸嗎?”
建一眼中閃過不舍,但他馬上又恢覆一貫平淡冷漠的語調:“她是龜鶴家的女兒,這是她的命運,我只是完成任務。”
“小建!”雅子絕望的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透過模糊的淚水她只能感覺到他的絕情:“好,我跟你回去。”雅子摸掉淚水。
建一明顯松了口氣,她是他的母親,辛辛苦苦生下他,雖然和她沒有感情,但畢竟母親是真心愛著他的。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逼她。看來他果真如爺爺所說,不夠修為,不夠絕情,這樣的他如何繼承龜鶴家。
突然,耳際聽到一陣哭聲,扭頭一看,從對面床位的嬰兒床傳來,對面的夫婦也是東方人的面孔,他們手忙腳亂的哄著那個嬰兒。這一哭,自己的妹妹也哭了起來,聲音特別洪亮,一波比一波高。雅子扯出微笑,搖著自己的女兒:“乖,乖,小寶貝,媽媽在這兒,在這兒……不哭,媽媽死也不會離開你的。沒有人可以傷害我小寶貝的。”
建一挑了挑眉,眼裏閃過精光。然後默默的走出病房。建一知道自己已經猶豫了,面對母親的淚光,他仔細思索著母親的話,他真的要讓他妹妹經歷那些慘無人道的訓練,過著冷血的人生……那個小小的身軀,他也很想守護……
雅子忙亂的收拾著衣物,對面的夫婦走開了,所以沒人看見她帶著女兒逃走,她必須趁建一還沒開始監視她時帶著女兒悄悄離開。
突然,頭暈起來,不,是房間在搖動……
建一感覺大地的晃動。該死!是地震。他跋腿跑回醫院。
看著眼前的一切,建一心慌了,不,心慌根本不能夠表達他此刻內心無助的萬分之一。在這片廢墟內,可能埋葬著他的親生母親和剛見一面的親生妹妹。此刻他不能思索自己具不具備作為一個忍者的冷靜和冷血。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他們。建一加入搜救隊中,沒人看得出他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孩。
不行,這樣漫無目的找是永遠找不到的。連續在廢墟中摸索了兩個小時依然毫無所獲的建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個大樓已經塌了,還剩逃生梯那邊有出口可以直接通向母親的房間。建一繞到醫院後花園。果然沒錯,從這兒看去,母親的房間並沒有受到很大的損壞。建一憑著自己敏捷的身手爬到了三樓。
“母親,母親,您聽見我了嗎?我是小建。”建一不停的撥開障礙物,跨過掉下來的房梁。終於來到母親房前。該死,有一塊巨大的門板卡在傾斜的門口,建一透過縫隙,發現裏邊一片狼藉。
“母親,您在嗎?請回答我,我是小建!”建一不停的呼喊,試圖推開眼前礙事的門板。
“小建…小建……小…”房內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建一狂喜:“母親,是我。你先別動。我馬上來。”
建一使上龜鶴神流的拳術使勁地打著門板,咚咚咚的聲響震蕩在寂靜的走廊。哐的一聲建一破門而入,手背早已血肉模糊。
“母親!”建一一陣悲痛的大喊,見到雅子倒在地上,腿部被倒下的櫃子死死壓住,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病服。建一奮力地推著櫃子,但沒有一點用,櫃子的上方壓著石塊。
“小建…“雅子忍著劇痛:“小建,你聽我說……”
建一搶白:“母親,你不要說話,儲存體力,小建會救你出去的。”
“不,小建,媽媽很清楚,我已經失血過多了。”
“您不要說了,……媽媽,小建有能力救你出去的。”建一的聲音顫抖著。
雅子甜美的笑了:“兒子,我最相信你了,你跟你爸爸一樣都是我的驕傲。”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建一呀!我沒有機會撫養你,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看著你承受那麽艱苦的訓練,吃了那麽多的苦我比誰都心痛。你的表現一直那麽優秀,我很開心,……真的……咳咳……真的,我好驕傲……”
“媽媽……”建一眼眶紅了,原來母親一直這麽關心著自己,原來母親一直為自己驕傲。可是為什麽明白這一切的同時卻又是這樣的場面…他看著臉色慘白的母親,知道她的生命正一點一滴的流失。
雅子伏下身慈祥的看著一直被她安全保護著的女兒:“小建,你看,她一點也不害怕,睡得正香呢。”
建一望著自己的妹妹,那個小家夥絲毫沒有感到世界的搖晃,那幅神情仿佛正做著香甜的夢。
“咳咳……小建,媽媽求你,幫媽媽完成最後一個心願……媽媽的時間不多了,就讓你妹妹過一個正常的人生吧!”雅子顯然支撐不了多久了:“建一,你……你幫我把那個小女孩抱過來……咳……”
建一這才註意到一直有一個細小的哭聲縈蕩在耳邊。是對面床的那個小嬰兒。不明白母親要幹什麽,但建一立馬起身抱來那個嬰兒。
“小建,把她帶回去給爺爺吧!”
建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親居然要他把這個毫不相關的女孩用來代替妹妹。
“我知道這很殘忍,她也很無辜,但請讓我自私這一次吧!……咳咳……我的時間不多了,小建,答應媽媽,求你了……”建一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在他考慮一會後。他也自私了,對,不管怎樣他都不能讓親生妹妹承受那種艱苦。
“媽媽,你放心,我不會帶妹妹回去的,從今以後龜鶴家也不回再找上妹妹。無論如何,龜鶴家的黑暗永遠牽扯不上妹妹。”
雅子放心了,眼光流連在那個始終沈睡的寶貝女兒臉上,帶著萬般的不舍。寶貝,媽媽不能看著你長大了,媽媽不能給你紮辮子,不能給你準備便當,不能送你上學,不能看你交男朋友,不能看你穿婚紗,不能抱抱你生的小孩,不能了……
“媽媽!”建一悲痛的看著母親的身軀緩緩倒下,嘴角帶著微笑。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他畢竟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短短的時間內失去了父親和母親。這使他爆發出了一直壓抑著的情感。建一哽咽著,聽見遠處傳來人聲。最後搜救隊找到了這裏。建一只是抱著懷中的小女孩,默然地看著人群進進出出,那些人用英文吼著什麽他已聽不見,也沒有阻止他們搬走母親的遺體。只是靜靜的看著懷中那個不是他親生妹妹的小女孩斷斷續續的哭著,聲音都啞了,還在哭著。建一只是羨慕她,也渴望像她那樣恣意地哭一場。他的爸爸,媽媽,妹妹,從此都離他遠去了……
三天以後建一抱著母親的骨灰盒登上回日本的飛機,木然的表情說明他依然沈浸在悲痛中。“嗚哇…哇…”那個小女孩又哭了。建一小心翼翼的從隨從哪兒抱過來。笨拙的輕輕拍著她。這個最可憐的小女孩,這幾天自己一直在處理母親的後事不知道她有沒有得到良好的照顧。建一阿暗暗這怪自己的疏忽並堅定的發誓:雖然你不是我的親生妹妹,但我依然會守護你,不會讓你在受到一點委屈。從今以後,你便是龜鶴家的小小姐了。
龜鶴建一長大了,這一刻起,他便要真正承擔起生命的重責。
另一頭,一之宮夫婦抱著一個嬰兒徘徊在醫院門口。他們已經在這裏等了三天了。始終等不到任何消息出來。就在三天前,護士抱走他們剛出生的女兒去例行檢查,他們夫婦倆便趁此機會到醫院的後花園散散步。這時地震發生了。等他們回過神來,整個大樓已經塌了大半。搜救隊工作進行得十分困難。在焦急地挨了兩個小時後他們終於跟著搜救隊進入滿目瘡痍的大樓。待他們終於來到病房,卻不見女兒蹤影。只是從搜救隊員手中接過一個睡得很是香甜的小嬰兒。依稀記得她是對面床位姓龜鶴的媽媽的女兒,和他們的女兒同一天出生。而據他們所知,那位媽媽已經在地震中身亡了。於是自願承擔起照顧這個小女孩的責任。而他們的女兒卻生死未蔔。
一之宮美幸嗓子早已哭啞了,她那苦命的女兒,幾天過去了,還是毫無影訊。終於他們拿到了準確的死傷者名單,他們的女兒情子從此失蹤……美幸再次淌下了眼淚,難道她與女兒的緣分真的如此淺薄,,剛一生下來就得失去她。
丈夫一之宮良助從後面抱住妻子,安慰道:“美幸,她還活著,一定還活著的。”
美幸泣不成聲:“她還這麽小,才剛出生,她……她……我們的小情子……嗚嗚……”
在美幸越哭越悲傷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稚嫩的童聲,還摻雜著模糊的單音:“依……嗚……依呀……”懷中的那個嬰兒仿佛在安慰她,擺動著小手抓抓她的衣領。
“小可憐,我知道你也失去了媽媽。乖,從今以後,我就是你媽媽,你就是我的乖女兒了……我會好好保護你,再不讓你受苦了。乖。”美幸一邊親親她的小臉蛋,一邊許下承諾。
良助摟著妻子低聲道:“你看,上天知道我們失去了一個女兒,又送來一個小天使,……美幸,我們要相信情子她還活著。”
“嗯!”美幸朝丈夫點點頭,眼神透著希望:“情子一定還活著,就像這個小家夥一樣,我們的情子也正被一個好心人安安穩穩的抱著,沒有凍著,也沒有餓著。”
良助同樣點點頭,給與妻子最大的安慰。
“老公,給這個小家夥取個名字吧!”
良助接過小嬰兒,她立馬就咯咯的笑起來。“瞧她,聰明又機靈!她和我們情子同一天出生,一樣都是我們的寶貝女兒。叫阿丸吧!一之宮阿丸!”
此時此刻,兩個小女孩的命運被徹底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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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鶴孝一一生傳奇,卻在晚年留下遺憾。他唯一的兒子龜鶴悟郎擁有出重的外貌,過人的膽識,一流的身手。有望繼龜鶴孝一後成為龜鶴家族的第二代霸主,但卻因為車禍意外喪生。
黑白相間的帷布掛滿前廳,無數日本各地族人前來悼念。這裏有黑白兩道,政界商界,為之痛惜的友人,為之暢快的仇人……亦仇亦友的人冷眼著旁觀:龜鶴家的氣數是不是走到了盡頭,龜鶴孝一呀,你驕傲了一輩子是否要為死去的兒子從此一蹶不振。
然而了解龜鶴建一的人心裏非常明白龜鶴孝一絕對不會為此悲傷太久,也不會為此讓龜鶴家族受到絲毫影響。
內堂,龜鶴孝一盤腿坐於窗前,刀雕般堅硬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蒼蒼的白發沒有使他看起來有半點的蒼老,反而使之更加的英挺攫碩。一點也不象失去愛子的一位六旬老人。他的眼神依然炯亮,依燃睥睨天下,仿佛不曾輸過。據說龜鶴建一的心腸十分狠毒,不輸猛蠍利蛇。晚年,投身於龜鶴神流的武學研究中,潛心修練,更加深沈。龜鶴神流的武功造詣亦更加厲害,也更加殘忍。在年輕一代的武學修為中,龜鶴悟郎是第一高手,但如今卻……
“忍者在任何時侯,不管是悲傷還是絕望,都不應該露出任何表情。知道為什麽嗎?”即使是沒有回頭,龜鶴孝一也知道是誰來到他身後。
“是的,爺爺。因為忍者不需要有感情,任務才是生命。”身後站著的是龜鶴孝一唯一的孫子,龜鶴悟朗唯一的兒子龜鶴建一,身著白色孝服的細致男孩。
龜鶴孝一聽到如此堅定的回答,眼神裏透著滿意,卻沒有絲毫表現出來,只是慢悠悠的轉過身冷烈的吩咐:“建一,你的第一個任務就要來了,我14歲的時候雙手已被殺氣太重的武士刀磨出厚繭。”
年少的建一不敢看爺爺臉上輕蔑的笑容,握緊早已傷痕累累的雙手,憤怒自己還未嘗到更艱苦的鍛煉。他早已想看一看什麽是真正的血腥。14歲的孩子卻有青年一般的體格,蓄勢待發的氣勢足以證明這是一個熱血且嗜血的軀體。
龜鶴家族的秘傳忍術具有極高的殺傷力,不僅如此,它的神秘更讓敵人輕易被謎惑。而這樣的忍術需要非人的地獄式訓練,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那是怎樣的殘酷。據說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初學者不到一個月就自動放棄,很多人都是被擡出龜鶴家,有的甚至終身殘廢,更別提所有初學者都來自全日本被嚴格挑選出的精英。初學三年後才進入第一階段,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進入忍術和龜鶴奧意體術的訓練,每一步的訓練都比前一步辛苦好幾倍。所以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經得起所有考驗,才能體會龜鶴忍術的奧妙。以至於龜鶴家所有的忍者即便是下忍也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所有到龜鶴家學忍的人都有自動退出的權力,唯有龜鶴家族的子孫沒有。不論男女只要背負著龜鶴這個姓氏都必須學習忍術不能逃避。
去往美國的飛機上,建一望著窗外的厚厚的白雲沈思默想。想著他的第一個任務。果真要把母親帶回來嗎?她在失去父親之後居然沒有掉一滴眼淚。這讓十四歲的建一匪夷所思。她不是深愛著父親嗎?建一回憶著父母在一起歡笑的時光,即使是平時不茍言笑的父親在面對自己深愛的女人時也總是十分開朗的。想到那對結婚十幾年依然像熱戀情侶的父母親,建一沒由來的一陣傷感。昔日的夫妻現在天人永隔。建一不想逼迫母親,但爺爺下的命令他更不能違抗。在理不清這覆雜的情緒後,建一只希望找不到他的母親,這樣他就不用面對艱難的選擇。
龜鶴建一一邊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一邊為自己不能下定決心而感到煩躁不安,自己果真如爺爺所說還不夠忍者的修為。
沒想到這麽快再次見到母親竟是這麽個景象: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家婦產醫院,建一站在病房門口,望著剛生產完的母親以及自己的……妹妹?
“小少爺,是不是現在就把夫人和…嗯…小小姐帶回日本?”
建一擡手制止身後的手下說:“我先進去,你們回酒店等命令。”
“是!”
建一輕輕推開門,黑眸始終盯著病床上的那個逗著懷中小嬰兒的美麗少婦。這個畫面是如此的安詳溫馨,讓建一一慣冷默表情逐漸緩和。
那個黑發少婦發覺有異猛地擡頭,驚訝的張開嘴巴不自覺的吐出一個包含思念和絕望的名字:“小建……”
“……”
建一拉下眼瞼近距離看著自己的親生妹妹。
這個小家夥就是自己的妹妹,有點不可思議的感覺。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閉著小眼睛,想必那雙眸子一定又大又亮,像極了漂亮的母親。她輕輕的蠕動,她好小,仿佛小耗子一樣的身型。建一突然覺得好想展開雙臂抱一下她,小心翼翼的抱一下。
“小建,你是來……”雅子防備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不自覺抱緊了女兒,先在她只剩下這寶貝了。心愛的丈夫已經離開了,唯一的兒子又……
不!她不能讓她的寶貝女兒回到龜鶴家,讓她重覆她父親和哥哥的辛酸,學習殘忍無情的龜鶴神流。她只是個嬌弱的小女孩,應該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無憂無慮的長大,這才是她的人生。想到這點雅子臉上浮出隨時隨地準備逃走的表情。
建一看出了母親的想法,不動聲色的說:“母親,爺爺希望我把您和妹妹接回去……這是建一的任務。”
雅子看著兒子這麽堅定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吞了吞口水:“小建,你知道媽媽現在的心情嗎?媽媽此刻有多心痛你知道嗎?”她眼框溢滿了淚水:“小建,我失去了你爸爸……而且……還失去了你……”建一撇開眼。“小建,她是你妹妹,她不是個男孩子,如果她回去了……你忍心讓她吃這麽多苦,你忍心讓被爺爺訓練,媽媽已經失去你,你知道每次看到你背上又新添了傷痕,每次當你看到我時冷漠的眼神時,我……嗚嗚……”雅子泣不成聲,“你忍心讓唯一的妹妹重覆你的辛酸嗎?”
建一眼中閃過不舍,但他馬上又恢覆一貫平淡冷漠的語調:“她是龜鶴家的女兒,這是她的命運,我只是完成任務。”
“小建!”雅子絕望的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透過模糊的淚水她只能感覺到他的絕情:“好,我跟你回去。”雅子摸掉淚水。
建一明顯松了口氣,她是他的母親,辛辛苦苦生下他,雖然和她沒有感情,但畢竟母親是真心愛著他的。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逼她。看來他果真如爺爺所說,不夠修為,不夠絕情,這樣的他如何繼承龜鶴家。
突然,耳際聽到一陣哭聲,扭頭一看,從對面床位的嬰兒床傳來,對面的夫婦也是東方人的面孔,他們手忙腳亂的哄著那個嬰兒。這一哭,自己的妹妹也哭了起來,聲音特別洪亮,一波比一波高。雅子扯出微笑,搖著自己的女兒:“乖,乖,小寶貝,媽媽在這兒,在這兒……不哭,媽媽死也不會離開你的。沒有人可以傷害我小寶貝的。”
建一挑了挑眉,眼裏閃過精光。然後默默的走出病房。建一知道自己已經猶豫了,面對母親的淚光,他仔細思索著母親的話,他真的要讓他妹妹經歷那些慘無人道的訓練,過著冷血的人生……那個小小的身軀,他也很想守護……
雅子忙亂的收拾著衣物,對面的夫婦走開了,所以沒人看見她帶著女兒逃走,她必須趁建一還沒開始監視她時帶著女兒悄悄離開。
突然,頭暈起來,不,是房間在搖動……
建一感覺大地的晃動。該死!是地震。他跋腿跑回醫院。
看著眼前的一切,建一心慌了,不,心慌根本不能夠表達他此刻內心無助的萬分之一。在這片廢墟內,可能埋葬著他的親生母親和剛見一面的親生妹妹。此刻他不能思索自己具不具備作為一個忍者的冷靜和冷血。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他們。建一加入搜救隊中,沒人看得出他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孩。
不行,這樣漫無目的找是永遠找不到的。連續在廢墟中摸索了兩個小時依然毫無所獲的建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個大樓已經塌了,還剩逃生梯那邊有出口可以直接通向母親的房間。建一繞到醫院後花園。果然沒錯,從這兒看去,母親的房間並沒有受到很大的損壞。建一憑著自己敏捷的身手爬到了三樓。
“母親,母親,您聽見我了嗎?我是小建。”建一不停的撥開障礙物,跨過掉下來的房梁。終於來到母親房前。該死,有一塊巨大的門板卡在傾斜的門口,建一透過縫隙,發現裏邊一片狼藉。
“母親,您在嗎?請回答我,我是小建!”建一不停的呼喊,試圖推開眼前礙事的門板。
“小建…小建……小…”房內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建一狂喜:“母親,是我。你先別動。我馬上來。”
建一使上龜鶴神流的拳術使勁地打著門板,咚咚咚的聲響震蕩在寂靜的走廊。哐的一聲建一破門而入,手背早已血肉模糊。
“母親!”建一一陣悲痛的大喊,見到雅子倒在地上,腿部被倒下的櫃子死死壓住,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病服。建一奮力地推著櫃子,但沒有一點用,櫃子的上方壓著石塊。
“小建…“雅子忍著劇痛:“小建,你聽我說……”
建一搶白:“母親,你不要說話,儲存體力,小建會救你出去的。”
“不,小建,媽媽很清楚,我已經失血過多了。”
“您不要說了,……媽媽,小建有能力救你出去的。”建一的聲音顫抖著。
雅子甜美的笑了:“兒子,我最相信你了,你跟你爸爸一樣都是我的驕傲。”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建一呀!我沒有機會撫養你,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看著你承受那麽艱苦的訓練,吃了那麽多的苦我比誰都心痛。你的表現一直那麽優秀,我很開心,……真的……咳咳……真的,我好驕傲……”
“媽媽……”建一眼眶紅了,原來母親一直這麽關心著自己,原來母親一直為自己驕傲。可是為什麽明白這一切的同時卻又是這樣的場面…他看著臉色慘白的母親,知道她的生命正一點一滴的流失。
雅子伏下身慈祥的看著一直被她安全保護著的女兒:“小建,你看,她一點也不害怕,睡得正香呢。”
建一望著自己的妹妹,那個小家夥絲毫沒有感到世界的搖晃,那幅神情仿佛正做著香甜的夢。
“咳咳……小建,媽媽求你,幫媽媽完成最後一個心願……媽媽的時間不多了,就讓你妹妹過一個正常的人生吧!”雅子顯然支撐不了多久了:“建一,你……你幫我把那個小女孩抱過來……咳……”
建一這才註意到一直有一個細小的哭聲縈蕩在耳邊。是對面床的那個小嬰兒。不明白母親要幹什麽,但建一立馬起身抱來那個嬰兒。
“小建,把她帶回去給爺爺吧!”
建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親居然要他把這個毫不相關的女孩用來代替妹妹。
“我知道這很殘忍,她也很無辜,但請讓我自私這一次吧!……咳咳……我的時間不多了,小建,答應媽媽,求你了……”建一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在他考慮一會後。他也自私了,對,不管怎樣他都不能讓親生妹妹承受那種艱苦。
“媽媽,你放心,我不會帶妹妹回去的,從今以後龜鶴家也不回再找上妹妹。無論如何,龜鶴家的黑暗永遠牽扯不上妹妹。”
雅子放心了,眼光流連在那個始終沈睡的寶貝女兒臉上,帶著萬般的不舍。寶貝,媽媽不能看著你長大了,媽媽不能給你紮辮子,不能給你準備便當,不能送你上學,不能看你交男朋友,不能看你穿婚紗,不能抱抱你生的小孩,不能了……
“媽媽!”建一悲痛的看著母親的身軀緩緩倒下,嘴角帶著微笑。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他畢竟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短短的時間內失去了父親和母親。這使他爆發出了一直壓抑著的情感。建一哽咽著,聽見遠處傳來人聲。最後搜救隊找到了這裏。建一只是抱著懷中的小女孩,默然地看著人群進進出出,那些人用英文吼著什麽他已聽不見,也沒有阻止他們搬走母親的遺體。只是靜靜的看著懷中那個不是他親生妹妹的小女孩斷斷續續的哭著,聲音都啞了,還在哭著。建一只是羨慕她,也渴望像她那樣恣意地哭一場。他的爸爸,媽媽,妹妹,從此都離他遠去了……
三天以後建一抱著母親的骨灰盒登上回日本的飛機,木然的表情說明他依然沈浸在悲痛中。“嗚哇…哇…”那個小女孩又哭了。建一小心翼翼的從隨從哪兒抱過來。笨拙的輕輕拍著她。這個最可憐的小女孩,這幾天自己一直在處理母親的後事不知道她有沒有得到良好的照顧。建一阿暗暗這怪自己的疏忽並堅定的發誓:雖然你不是我的親生妹妹,但我依然會守護你,不會讓你在受到一點委屈。從今以後,你便是龜鶴家的小小姐了。
龜鶴建一長大了,這一刻起,他便要真正承擔起生命的重責。
另一頭,一之宮夫婦抱著一個嬰兒徘徊在醫院門口。他們已經在這裏等了三天了。始終等不到任何消息出來。就在三天前,護士抱走他們剛出生的女兒去例行檢查,他們夫婦倆便趁此機會到醫院的後花園散散步。這時地震發生了。等他們回過神來,整個大樓已經塌了大半。搜救隊工作進行得十分困難。在焦急地挨了兩個小時後他們終於跟著搜救隊進入滿目瘡痍的大樓。待他們終於來到病房,卻不見女兒蹤影。只是從搜救隊員手中接過一個睡得很是香甜的小嬰兒。依稀記得她是對面床位姓龜鶴的媽媽的女兒,和他們的女兒同一天出生。而據他們所知,那位媽媽已經在地震中身亡了。於是自願承擔起照顧這個小女孩的責任。而他們的女兒卻生死未蔔。
一之宮美幸嗓子早已哭啞了,她那苦命的女兒,幾天過去了,還是毫無影訊。終於他們拿到了準確的死傷者名單,他們的女兒情子從此失蹤……美幸再次淌下了眼淚,難道她與女兒的緣分真的如此淺薄,,剛一生下來就得失去她。
丈夫一之宮良助從後面抱住妻子,安慰道:“美幸,她還活著,一定還活著的。”
美幸泣不成聲:“她還這麽小,才剛出生,她……她……我們的小情子……嗚嗚……”
在美幸越哭越悲傷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稚嫩的童聲,還摻雜著模糊的單音:“依……嗚……依呀……”懷中的那個嬰兒仿佛在安慰她,擺動著小手抓抓她的衣領。
“小可憐,我知道你也失去了媽媽。乖,從今以後,我就是你媽媽,你就是我的乖女兒了……我會好好保護你,再不讓你受苦了。乖。”美幸一邊親親她的小臉蛋,一邊許下承諾。
良助摟著妻子低聲道:“你看,上天知道我們失去了一個女兒,又送來一個小天使,……美幸,我們要相信情子她還活著。”
“嗯!”美幸朝丈夫點點頭,眼神透著希望:“情子一定還活著,就像這個小家夥一樣,我們的情子也正被一個好心人安安穩穩的抱著,沒有凍著,也沒有餓著。”
良助同樣點點頭,給與妻子最大的安慰。
“老公,給這個小家夥取個名字吧!”
良助接過小嬰兒,她立馬就咯咯的笑起來。“瞧她,聰明又機靈!她和我們情子同一天出生,一樣都是我們的寶貝女兒。叫阿丸吧!一之宮阿丸!”
此時此刻,兩個小女孩的命運被徹底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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