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大結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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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不往這個方向。”阮棠防備地看著溫霽雲,說道,“你趁早讓我下車,你這是強搶良民。”

“糖糖……”溫霽雲望著阮棠,沈默了良久,沈聲說道,“那一天我回去找你了。是我不好,沒有等到你……”

溫霽雲在西山,加上在皇陵,守了整整十四五日,他是後來才知道,就在和他陸言冰走後的那一天夜裏,小餘太醫就一個人去把阮棠帶了出來。

其實只要再等那麽一個半個時辰,等到太陽落下,他就能見到小餘太醫,和他一起把阮棠帶回家。他們也許就不用分隔兩地這麽久,也許一切都會是另一個結果。

可是這個世上的好多事,就是這樣愛捉弄人。

“你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這樣有意思嗎?”阮棠眼睛一酸,不覺眼眶都紅了。他轉過頭去不看溫霽雲,說道,“反正你已經選擇了你想要的,我現在也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情,都還挺好的。”

“你能為了那些事選擇放棄我一次,以後就會有第二次。現在我不礙著你什麽,你又來一副很情根深種受了委屈的模樣不知道裝給誰看。以後若是又有需要利用我拋棄我的地方,你還是會一樣選擇的不是嗎?”

“我已經給狗咬了一口,難道我還要給狗咬第二口嗎?!”

“糖糖……”溫霽雲靠近阮棠的,伸出手去抱他。

阮棠看準時機果斷擡起手。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結結實實地甩在溫霽雲臉上。打得溫霽雲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頰上赫然印出一個鮮紅的掌印。

溫霽雲怔了怔,臉上火辣辣地疼。擡手輕輕摸了一下,指尖沾染了一點鮮紅的血跡。

臉頰下方的位置,竟然被打破了一小塊皮,血滲了出來,但並不多。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阮棠也覺得自己剛才那一下實在是打得太重了,擡起眼眸悄悄地去看了看溫霽雲。只見臉上血都打出來了,他的目光不自覺小心地往溫霽雲臉上瞟。

溫霽雲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似乎感受到了小貓撓人之後,擔憂又心虛地悄咪咪來看自己的目光,擡起眼眸望著阮棠。

明明挨打的人是他,他還溫聲安慰道:“沒事。”

阮棠“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理他。

溫霽雲太自作多情了,他又沒在關心溫霽雲。溫霽雲還要說一聲“沒事”,好像自己很關心他似的。

溫霽雲挨了一巴掌後,稍微安分了一點,一路上只是安靜地坐著。雖然阮棠感覺到他一直盯著自己看,但是他到底沒再動手動腳。

阮棠在車上坐了一會兒,又不知道往哪裏去,心裏很不安,問道:“你要把我帶去哪裏?”

溫霽雲張了張唇,剛要回答阮棠,車就停下了。

車門上的鎖從外面哢擦打開,阮棠也不等溫霽雲說話了,立刻推開車門鉆出車去。

看到外面的情景,阮棠楞了楞。

眼前是一間鄉下的小院子,泥土的圍墻,木頭做的門敞開著。一年過去了,花花草草雞鴨鵝貓竟然和從前沒有半點區別。

溫霽雲離開後,阮棠其實無數次悄悄回來過這裏,但總是站在圍墻外面,不敢開進去看。

他受不了看到花草頹敗,滿屋子灰塵蛛網,人去樓空的破敗景象。他受不了溫霽雲拋棄了他和這個院子的事實。

可是現在,院子裏陳列一切與當時無異,讓他恍然有一種他們還在當初,溫霽雲答應和他在這個小院子裏不問世事共度餘生,溫霽雲從來沒拋下他過,他們也從來沒分開過的錯覺。

但鏡子摔碎了,就算再修補,也不會變成原樣的。

阮棠轉身要走,溫霽雲已經關上了院子的門。阮棠一轉頭,正好撞到他的面前。

門又被關上了,往前只會正撞在溫霽雲懷裏,阮棠只能又轉身遠離溫霽雲,氣呼呼地走進了屋子裏。

屋子裏的陳列一切如舊,桌椅箱櫃都擺在原來的位置,打掃得一塵不染。

看來這個小院和屋子,有人一直在細心打理。

阮棠知道只要不與溫霽雲的事業沖突的時候,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細心周到,有責任心。脾氣又好。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呢?他把這裏收拾得好好的,如果有一天他的事業需要他摧毀這裏,摧毀自己的一切,他也會毫不猶豫去做的。

這一年裏,他攻城掠地,冷血殺伐,對燕國就沒有手軟過。

好在自己已經“駕崩”了威脅不了他的地位,否則被他像這樣發現,若是他的大臣給他施壓,他現在大概已經把自己殺掉了。

溫霽雲已經跟著阮棠的腳步走進小屋,像個乞求施舍的可憐孩子一般看著阮棠,問道:“以後我們就在這裏,一直在一起。好嗎?”

“這句話我曾經問過你,你答應了我又騙我,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阮棠看著溫霽雲,毫不客氣地說道,“你明明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答應別人。騙過別人一次還想有第二次第三次,世上哪有這麽傻的人給你騙?”

“你不要瞎折騰浪費我時間了,我很忙的。”阮棠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你趁早放我走吧,我對你已經死心了。”

溫霽雲轉過身,從身後一把抱住已經走到門口的阮棠,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不許走,不許說離開我。”

“溫霽雲你吃錯藥了嗎?我愛說什麽說什麽。”阮棠掙紮道:“你快給我放開!”

溫霽雲沒有回答,像抱小貓似的把阮棠抱起來,抱著走進房間,扔在房裏的床上。

阮棠摔在軟軟的被褥裏,只聽得頭頂穿來溫霽雲一如既往清潤淡然又不容商量的聲音:“在這裏睡。”

溫霽雲說著,俯身就要上|床來。

阮棠眼疾手快地往他小腹狠狠踹了一腳,踹地溫霽雲後退一小步:“不許上來,你給我滾出去!”

溫霽雲被踹了一腳,站在床前可憐無辜地望著阮棠,還不放棄,俯身去湊近阮棠。

“你挨打不夠是不是?”阮棠從床上跳起來,把溫霽雲推到了門口院子裏,從裏面用門栓把門頂住,隔著門說道,“不要站在我面前,我不想看見你!”

阮棠終於把溫霽雲推出門去,站在門後喘了一口粗氣。

他也不管溫霽雲晚上是去哪裏,總之溫霽雲有的是地方可以去,站不住了還能回宮裏歇著,左右不需要自己給他開門替他瞎操心。

阮棠自己回到床上,把頭埋進被自己,安安穩穩睡了一覺。

創業以來每天都很忙,難得這一晚沒什麽事情來打擾,阮棠睡得很舒服,第二天一直賴床到日上三竿,才伸了個懶腰起來。

窗外鳥轉鶯啼,陽光透過窗欞照亮屋子,是一個寧靜的上午。阮棠自己估算了一下,應該睡了十來個小時,把最近幾天沒睡好的覺都給補上了。

十幾個小時過去,阮棠估摸著溫霽雲肯定不在院子裏了,起床去把門栓打開。

門一打開,看到外面的景象,阮棠楞了楞。

溫霽雲直直的站在門前。上午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衣衫的下擺卻是將幹未幹看起來還濕漉漉的。也不知道他在門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去過哪裏。

看到阮棠打開門,喜悅能從溫霽雲的眼睛裏溢出來。

阮棠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回屋子裏坐著了。

不過一會兒,溫霽雲捧了一盆水和幹毛巾進來,給阮棠洗漱。

阮棠自己洗了臉,還是不和他說話。

溫霽雲默默地把阮棠用過的洗臉水端出去,不一會兒,又端了飯菜進來。

都是阮棠平時喜歡吃的蔬菜,還有雞蛋和炸蝦。

阮棠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蔬菜和雞蛋倒是在院子裏現成有的,不過這些炸蝦小小的,看起來不像市面上賣的,也不知道溫霽雲是從哪裏弄來。

溫霽雲見阮棠去看炸蝦,解釋道:“早晨在村口的溪裏抓的。”

阮棠垂眸看了一眼溫霽雲濕漉漉的衣裾,問道:“你是傻子嗎?你為什麽不換衣服?”

溫霽雲像個被家長訓斥的委屈孩子,看著阮棠,也不解釋,只是默默給阮棠碗裏夾菜。

他在門外站了一夜,清早的時候想著阮棠起來要吃飯,就在院子裏摘了菜洗了菜,摸了兩個雞蛋。又想到阮棠喜歡吃炸蝦,他就去外面溪裏抓了蝦,濕了衣裾。

他被關在門外,又進不了屋子,根本沒地方換衣服,做好了飯菜就站在門外等阮棠起床。

雖然可以回宮換衣服,可是回宮那麽遠,他怕阮棠醒來開門的時候看不見他。

阮棠氣呼呼道:“你給我先進去把衣服換了。”

溫霽雲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連忙放下筷子,聽話地換衣服去了。

阮棠扶了扶額。

從前他還是皇帝,溫霽雲忍辱負重不得不卑躬屈膝,總在他面前裝乖賣慘也就算了。現在風水輪流轉,明明溫霽雲已經登上皇位不需要再和他演戲了,怎麽感覺比以前還要會裝乖賣慘了。

剛才竟然覺得他那副被教訓了的模樣,還怪可憐的。

阮棠看了一眼溫霽雲夾在自己碗裏的菜,沒有動,卻回頭去盯著往房間門口。

不一會兒,溫霽雲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出來。他手臂上還掛著濕了的臟衣服,本來想拿到院子裏去,見阮棠還沒有吃飯,默默走到了飯桌前,對阮棠說道:“糖糖,吃一點吧。”

“你去把衣服放了。”阮棠說道,“再帶碗筷過來。你讓我一個人吃是要下|毒|毒|死我嗎?”

溫霽雲怕阮棠不願意和自己一起吃飯,本來只給阮棠盛了飯,打算自己餓著。他聽阮棠這麽說,連忙去院子裏把衣服放了,盛了飯來桌上和軟糖一起吃。

阮棠扒拉著碗裏的飯,吃著菜,也不說話。

溫霽雲大部分時候只吃白飯,只夾過兩夾蔬菜,目光小心翼翼地往阮棠身上瞟,又怕阮棠生氣,不敢明目張膽去看。

“你不是很能嗎?強行抓我還把我關在這裏。昨天還說我不許走。”阮棠一邊吃飯一邊問道,“怎麽現在吃個飯還和做賊似的?”

溫霽雲本在悄悄地看阮棠,聽到阮棠的話,連忙垂下眼眸,低聲道:“糖糖,不要生氣。”

阮棠不理溫霽雲,自己吃了飯,起身道:“好了,你已經鬧了我一天了,到此為止吧。這一頓就當你和我還沒好好告別的散夥飯吧,我要走了,我很忙的。”

阮棠徑直走到了院子裏,院門和他預想中一樣打不開。

“好啦,你快把門打開吧。”阮棠回頭對溫霽雲說道,“你這樣只會讓我更討厭你。”

“糖糖。”溫霽雲走到阮棠面前,認真說道,“不要走。”

“今後我一直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不好。”阮棠看著溫霽雲說道,“我要賺錢。我不喜歡和你在一起,我喜歡錢。”

溫霽雲的手往衣袖中一探,將一串鑰匙塞進阮棠手裏。

阮棠看了看被塞入手中的鑰匙。他好歹自己當了一年皇帝,認得這是國家金庫的鑰匙,一把扔到地上,說道:“我要自己賺錢,不是讓你包|養,懂了嗎?”

溫霽雲望著阮棠,認真說道:“那你帶我去經商,我都聽你的。”

“我不想看見你,快放我出去。”阮棠回頭使勁推了推院門,用手打不開,一腳就踹了過去。

“砰——”一聲重響,木頭劇烈地顫抖了一陣。

阮棠忽然腰間一緊,被溫霽雲拉去摟在懷裏。

溫霽雲溫聲問道:“腳疼不疼?”

阮棠掙紮著還要去踢門。

“糖糖,不要踢了,腳疼。”溫霽雲柔聲安慰了阮棠,提高嗓音對門外下令道,“打開門。”

門外傳來一聲開鎖的“哢擦”聲,院門被“吱呀”一聲打開。

阮棠擡眸向門外看去,門外整整齊齊地列了好幾排禁軍,就算門開了他也逃不走。

“糖糖想去哪裏?”溫霽雲柔聲說道,“我陪你去。”

阮棠被氣得不輕,推開溫霽雲罵道:“你有病!”

阮棠轉身一口氣跑回屋子裏,溫霽雲又跟了進來。

明明是他抓了自己關起來,明明是他讓他讓那麽多人圍著院子讓自己跑不掉,他還看起來純潔無辜又委屈,好像什麽都沒做錯一樣。

溫霽雲看著阮棠,聲音還是清淡又溫柔:“糖糖不想出去了嗎?”

“我去你(買了個表)……”阮棠在心裏罵了一萬句臟話,往椅子上一坐,說道,“不出去了,我肚子疼。”

“肚子疼?”溫霽雲連忙在他身旁蹲下,用手輕輕去摸摸他的肚子,關切地問道,“吃壞了嗎?”

“不知道。”阮棠說道,“就是肚子疼,你去叫小餘太醫過來。”

“好。”溫霽雲給阮棠倒了一杯熱水,讓他捧在手中,“先喝一點熱水,我立刻去,等我。”

他絲毫不去懷疑阮棠說的話是是真是假,聽阮棠說肚子疼,連忙轉身飛跑出去,親自策馬去找小餘太醫過來。

阮棠捧著熱水,坐在屋子裏悠哉悠哉地喝著。看著溫霽雲在烈日下策馬匆匆離去的背影,又好笑又覺得心酸。

這個人,只要不涉及國家大事的時候,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讓他做什麽他都依,親力親為任勞任怨,半句二話都沒有。

連自己隨口騙一騙他,他竟然半點都不懷疑,頂著大太陽就立刻跑出去了。

阮棠只在屋子裏等了一會兒,溫霽雲就領著小餘太醫回來了。

溫霽雲來回的速度堪稱神速,小餘太醫進門就累得氣喘籲籲,是被溫霽雲領著跑進屋子裏來的,估計一路上都在策馬狂奔,累得滿頭大汗。

阮棠連忙給小餘太醫倒了杯水,請他坐下。

溫霽雲就被晾在一邊,擡手擦了擦汗,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阮棠對溫霽雲說道:“你出去,外面涼快。到那邊樹根底下坐,有風。”

溫霽雲點點頭,轉身出去了。他心裏知道阮棠在趕他,但阮棠說的是讓他出去乘涼,他只聽字面意思,就是阮棠關心他熱,而不是趕他走。只要他不去想太多,只要他自欺欺人,就心裏就覺得甜了很多。

樹頂上蟬鳴陣陣,溫霽雲在樹下坐著,微風吹來是微微燙的。他也不覺得熱,目光一直緊緊地鎖定在小屋子裏。

雖然他聽不清阮棠說什麽,但是只要看著他在,就足夠安心了。

阮棠裝模作樣地伸出手讓小餘太醫把脈,輕聲說道:“我肚子不疼。”

小餘太醫的手指在阮棠手腕上輕輕動了動,說道:“肚子的確不疼,昨晚睡得很好,吃的營養豐富,就是有點吃多了。”

阮棠笑了笑,說道:“你也看到了吧,外面圍了好多人。你快救我,他要把我關起來。”

“看到了。”小餘太醫微笑道,“我也想救你,可是我打不過他們,更打不過樹下坐著那位。”

“咱們當然不能硬來。”阮棠湊近小餘太醫說道,“他現在一天到晚盯著我,讓我脫不開身。你回去以後找幾個大臣,給他們錢,要多少給多少你找我的賬房先生報銷,就讓他們說有很重要很緊急關系重大的國家大事,把他請回去。只要把他支開,我自己想辦法逃,好吧?”

“他怕是不會走。”小餘太醫說道,“現在沒什麽大事能把他從你身邊支開的。而且,他為了你,已經和很多大臣鬧翻了,這會子好不容易找到你,哪裏會去管那些大臣。”

阮棠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溫霽雲一向大局為重上進心強,思想開明又謙虛聽勸,是那些大臣心目中的標準好君主,就從來沒讓那些人失望過。他從來就沒聽說過溫霽雲還會和他的大臣鬧翻,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而且小餘太醫怎麽就說他是為了自己?

阮棠問道:“他幹什麽了?”

“當時梁軍一路北上勢如破竹,明明可以乘勝追擊繼續北上山河一統,你知道為什麽占領都城後就握手議和了嗎?”小餘太醫問道。

阮棠沒底氣地回答道:“他一向怕勞民傷財的,大概是為了早點安穩下來吧。”

小餘太醫說道:“你為他拋下國家和皇位,其實他願意付出的並不更少。他怕燕國亡了讓你自責,想給燕國留下一隅之地。所以頂著整個朝堂的壓力,沒有再對燕國窮追猛打。如今燕國才得以在北方留下小半故土作為根基,往北趕走鮮卑開疆拓土。”

“不然燕國亡了,人心渙散,就算袁大將軍能北進大破鮮卑重建一片國土,難道不自立為王改弦更張。國號又怎麽改會是燕,皇帝又怎麽還會姓龍?”

阮棠警惕地看著小餘太醫,問道:“你是不是讓他給買通了?”

“你也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不願意說的話就算刀架在我脖子我也不說。”小餘太醫說道,“他找到你之前,很多天沒合眼了,好幾次找我進宮,其實不都是你們知道的和我討論醫館的事,是看病。”

阮棠問道:“他生病了嗎?”

“他的那些病,只是大家都看不見而已。”小餘太醫說道,“你知道嗎?自從見到他,我才知道人的生命,有時候可以這樣頑強。”

“從當初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身體那樣,我以為他就算再保養,怎麽都活不過一年了,但是那麽多痛苦的醫治,他都堅持下來了。”

“你還記得那一次嗎?那一次你遭人暗算,李總管讓你和他兩個人單獨相處。他明明不能沾水,卻用冷水把全身都打濕了。你第二天醒來安然無恙,你知道他其實從那時候就落下了不能醫治的痛癥嗎?”

“雖然後來我施針之後,他看起來可以和正常人一樣行走,手可以和正常人一樣寫字提劍。但其實每到天寒或者下雨刮風的日子,或者用力的時候,膝蓋和手臂都會好像被千萬鋼針紮過。”

“這些他沒有對你說過,還隨你去塞北風寒之地,提劍上戰場為你退敵……”

阮棠的手緊緊握住了自己的袖口。當時溫霽雲原來是用自己的身體救了他,他卻以為溫霽雲把他丟進了水裏。

原來溫霽雲的手臂和膝蓋受涼用力都會很痛,他曾經讓溫霽雲在外面跪了一夜,溫霽雲第二天還要提劍來救他。

甚至在北方為他打了幾個月的仗。

阮棠的聲音夾雜著不能抑制的顫抖:“那天我看到他提起劍的時候……以為他早就好了,是裝給我看的……”

“就算是演技再好的人,也會有露餡的時候,他對你如果沒有真心,你又怎麽會動心。”小餘太醫說道,“他並不想讓你知道這些,所以一直沒讓我說。別說我告訴了你。”

“其實那一天你吃下藥以後,讓我去找他,我後來才知道,他一直沒有出城,一直在等你,甚至在皇陵守了跟多天。”

“小糖,我記得很早的時候,我和你說過,他是個把感情藏在心裏什麽都不說的人。但是他什麽都不說,卻什麽都做了,而且他對你,做得比任何人都用心。”

阮棠的眼裏不覺酸了,沒有說話,悄悄地擡起頭去看了一眼坐在外面的溫霽雲。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桂花樹下,眼神卻望著屋子裏,正和軟糖撞個滿懷。

阮棠連忙移開目光,對小餘太醫說道:“小餘太醫,謝謝你……祝你早日找到老婆。”

小餘太醫“噗嗤”一笑,起身說道:“我先不打擾了,我再喋喋不休不走,他要沖進來打我了。”

小餘太醫從手邊的藥箱裏取出來兩帖藥放在桌上:“自己是兩幅藥,都是甜甜的補藥,讓他煎了給你喝吧。”

阮棠看了看桌上的兩貼藥。小餘太醫的確是個很細心的人,他應該早就猜到自己是裝的肚子疼,為了不至於說自己其實沒病面對溫霽雲時尷尬,還特意帶來兩貼甜甜的補藥來給自己吃。

阮棠點點頭,說道:“謝謝你啦。”

小餘太醫告別出門,又在樹下和溫霽雲說了幾句,看起來互相十分客氣,還互相點頭道別。

送走了小餘太醫,溫霽雲立刻走進屋子裏,看到桌上的藥,拿起來說道:“我去給你煎藥,你坐一會兒。”

阮棠點點頭。

溫霽雲提著藥出去了,不一會兒,卻抱了一只大橘貓回來,塞進阮棠懷裏:“和它玩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大橘?你從樹上把它抓下來了嗎?”阮棠懷裏抱著毛茸茸的貓,說道,“你去吧,我等著。”

溫霽雲去廚房裏煎了藥,端過來放在桌上,吹涼了一些又用手試了試溫度,等藥溫了,才將藥放在阮棠面前,把貓從他懷裏接過來。

阮棠一點一點都看在眼裏,問道:“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嗎?”

溫霽雲坐在阮棠身旁,腿上還躺著從阮棠懷裏接過去的橘貓。聽到阮棠的問題,他立刻擡起頭來,一雙眼眸裏好像盛了陽光一樣亮,望著阮棠點了點頭。

阮棠雙手捧著藥碗,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補藥,說道:“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你答應,你從今以後不去上朝,也不許去議政,什麽大事來找你都不管,留在這裏陪我,哪裏都不許去。”

溫霽雲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好。”

阮棠得寸進尺地繼續說道:“明天就退位讓賢,陪我種花種菜,當平民百姓。”

溫霽雲沒有絲毫不舍,眼中的光華反而比之前更亮,好像朝陽升上中天,認真地一口答應道:“好。”

阮棠喝完藥,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走,帶我去看看我們山我們的地,你都種了什麽。”

溫霽雲轉身去墻壁上取下兩個鬥笠,親手給阮棠戴上一個,然後自己戴著一個,帶著阮棠出門了。

阮棠和溫霽雲在山裏逛了一圈,傍晚涼快一點的時候才去看地裏種的菜,種的蔬菜水果都和從前一樣,是自己愛吃的那些。每天都有人悉心澆灌的緣故,全都長勢喜人。

阮棠笑道:“你還很有種地的天賦。如果疊衣服也學會的話,我估計就配不上你了。”

“不,你很好。”溫霽雲緊緊握住阮棠的手,“是我,怕照顧不好你。”

阮棠這一回沒推開溫霽雲,和他拉著手走回他們的小院子。

小院子門口,竟然圍了一堆大爺大媽,看到溫霽雲和阮棠回來,紛紛上前關心地問出了什麽大事,怎麽來了一堆官兵把他們的院子都圍起來了。

阮棠笑道:“我們家裏來了個當官的親戚,是他帶來的,等會兒他就走了。”

大爺大媽們這才把心擋下來,一個個喜笑顏開,誇阮棠和溫霽雲人好,親戚也厲害,竟然還有親戚當了大官,他們也想見一見大官長什麽模樣。

阮棠一口就答應了下來,拉著溫霽雲回到院子裏,關上門悄悄說道:“你看把鄰居們都驚動了,快去找你那位什麽陸將軍來,把這些人都撤走。”

溫霽雲答應道:“好。”

當天夜裏,陸言冰就趕了過來,整頓門口的禁軍帶走,另外在村民們面前露了個臉,熟練地被迫營業,背誦溫霽雲教他說的臺詞。陸言冰說自己是阮棠的表哥,在京城裏當官,請鄉親們多多照顧他表弟。他表弟若是受欺負了,請大家來告訴他,他定有重謝,還會給表弟報仇的。

村民們高高興興地送走了好不容易見到一次的大官,對阮棠更加刮目相看。送走陸言冰回到院子裏,阮棠見溫霽雲的衣服幹了,就幫他收進屋子裏疊起來。因為溫霽雲實在不會疊衣服,疊衣服的事只能他幫溫霽雲做。

阮棠把自己攤在床上整理,溫霽雲在房間的另一邊忙碌。窗戶底下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有紙筆,溫霽雲奮筆疾書,不知道在寫什麽東西。

阮棠疊好衣服,湊到桌前問道:“你在寫什麽?這麽認真要考狀元嗎?”

溫霽雲停下筆,把寫滿了字的紙拿起來給阮棠看:“退位詔書這樣寫,好不好?”

阮棠一驚,結果溫霽雲遞過來的紙一看,看得哭笑不得。

紙上寫著溫霽雲反思自己有種種罪行,不配當皇帝,願意效法堯舜傳賢不傳子,退位讓賢,自己從此做一個平民百姓。

“你這個傻子。”阮棠“呲啦——”一聲撕了溫霽雲的“退位詔書”,說道,“我說什麽你就聽進去了,還好我說氣話的時候沒讓你去死,不然這會子你抹脖子了我找誰哭去呢?”

溫霽雲一把將阮棠緊緊摟進懷裏:“糖糖……”

阮棠的食指輕輕戳了戳溫霽雲的額頭,輕聲罵道:“大傻子,大傻子!”

阮棠的手擡起來,袖子從手腕上滑落,露出手腕上的紅繩。

還是去年在京城夜市小地攤上買的買那一條,紅繩上穿著一顆金色的小石頭,墜著一小塊牌子。

溫霽雲握住阮棠的手腕,仔細看了一眼。

金色的牌子上,果真寫著“腰纏萬貫”四個字。

他微微笑了笑,擡起手靠在阮棠的手邊上,也給阮棠看自己手腕上系的紅繩。

溫霽雲也一直戴著那條紅繩,從來沒有摘下。

兩只手比在一起,一樣的紅繩,金色和白色的珠子互相呼應著,就像當時就商量好的,要湊成一對一般。

阮棠說道:“我都給過你禮物了,你都沒禮物給我。”

溫霽雲從衣襟裏小心地取出那只藤編的小蜻蜓,放在阮棠手心裏。

阮棠的眼睛一亮,把小蜻蜓寶貝地收起來,說道:“這是去年的禮物,今年的還沒有送。賬我先記著了,下次記得要補上。”

溫霽雲抱著阮棠,輕輕蹭蹭他的臉:“好。”

“我看看你的臉。”阮棠回頭把溫霽雲的臉捧起來,仔細瞧了瞧。昨天那一巴掌打的紅印子已經消下去了,只是臉頰上被抓破出血的地方,還有一條細細淺淺的紅痕。

“沒事了。”溫霽雲握住阮棠的手,低下頭,唇在阮棠的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阮棠從頭到腳都覺得一陣酥麻,下一刻就被溫霽雲抱起來,放在了床上。

溫霽雲趴在他身上,認真地解開他的衣服。

阮棠擡手蒙住自己的眼睛,說道:“太亮了,不行。”

他說著不行,但是沒有用力掙紮,有點半推半就的意思。

溫霽雲擡手掐滅燭光,壓了下去。

一片漆黑裏,又傳出阮棠挑剔的聲音:“太大了,不行……會死的。”

溫霽雲不停親親他蹭蹭他,說“不會。”

“啊啊啊……嗚嗚嗚……我不行不行了……啊啊啊……”

“啊啊啊……嗚……”

阮棠鬼哭狼嚎個不停,聲音都傳到了院子裏。所幸院門緊閉,沒有旁人聽見。

院子裏繁星滿天,雞鴨都縮在窩棚裏睡著了,只有一只小橘貓蹲在窗臺上,悠閑地舔著爪子。

聽到屋子裏主人的哭喊聲,小橘貓好奇地轉過頭去,從窗戶的縫隙往裏面看了看。

床簾都拉下來了,它只能看到裏面在動。

粗重的呼吸聲隔著窗戶也清晰可聞。

哦,這是它和村上小母貓們經常做的事。

小橘貓趴在窗戶上,美滋滋地見證他的兩個主人創造小貓。

【尾聲】

梁國克覆中原,史稱中興。

那位中興之主,開創了一代太平盛世。

國家富庶強盛,商業更是空前繁榮。

只是皇帝雖然勤政愛民,但每個月都有那麽兩天不上朝,於是漸漸成了皇帝每個月休假兩日的慣例。

京城裏的好多店店員們也都發現,自己家老板雖然平時不論多早晚都在,但每個月總有兩天找不到人,好像在和國家的休假制度致敬。

紫溪村裏,夕陽西下,一頭老牛拉著一輛敞篷的小車慢慢地又在黃土小路上。車上鋪著軟軟的稻草,稻草裏水果蔬菜堆得滿滿當當。

阮棠枕著溫霽雲的膝蓋躺在菜堆裏,手裏捏著一根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那一頭去戳戳溫霽雲的臉。

溫霽雲低下頭,用食指去戳阮棠的臉。

阮棠不甘示弱,用狗尾巴草揉揉溫霽雲的臉,笑著說道:“小溫,爺昨兒剛給國家捐了一千萬,多買你兩晚上夠不夠?”

“多兩晚上,求之不得。”溫霽雲俯身,在阮棠的額上輕輕吻了一下,“只是你受得住嗎?”

“你一天到晚的,腦子裝滿的只有黃色廢料嗎?”阮棠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溫霽雲的臉蛋,“罰你回去跪雞蛋,雞蛋不許碎。”

溫霽雲笑了笑,按著阮棠在一車水果蔬菜裏,輕輕吻下去。

一輪橙紅夕陽,半個落在小山丘的另一頭。

溶溶的餘暉,輕輕落在小車上,給老牛小車、瓜果蔬菜,都鍍上一層古老陳舊的金銅色,好像一副泛黃的老畫卷。

小車在鄉間小路上咯吱咯吱地,漸行漸遠。

柴門犬吠,行人暮歸。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的長度似乎超出了我的估計QAQ,番外放不下啦,那就更兩個番外湊70章吧(望天),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寫的太長了?爭取明天結束之前把兩個番外都寫出來。

溫溫和糖糖終於圓滿啦,這對小朋友我構思了好久,花了好多心血給他們,希望他們在那個世界可以很幸福ovo也祝正好看到他們的故事的你們天天開心~~早點娶到老婆(不

然後,感謝宋呱唧的一顆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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