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枕邊人 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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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丞相府。

盛時安在宋希月離京當天, 假意跑到將軍府門外去堵過人,但他心中清楚,霍斐淵是不會讓他靠近宋希月的, 所以他並未真正出現。

所作所為,不過是想在他爹面前表現的更努力一點。

當天下午, 盛時安便去了酒樓,喝了個酩酊大醉。

酒醉到底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念, 還是為了回府佯裝出自己癡情醉酒的模樣,盛時安已經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酒真是個好東西。

“公子, 您慢點, 您喝太多了。”跟著盛時安的小廝將人虛虛扶著, 兩人從丞相府的側門進門, 小廝一直在四處張望, 生怕驚動了老爺。

“滾遠些!本公子沒醉!”盛時安走路都有些晃,卻堅持自己沒有喝醉,將小廝的胳膊拍開, 搖搖晃晃的往自己院子裏走。

“霍斐淵……他以為自己就撿了個寶了?”

“娶了公主又有什麽好……凡事都得依著, 凡事都得哄著。還得處處看姜皇後的臉色。呵!”

那小廝嚇得不行:“公子,您小聲些……咱們已經回來了……”

“滾開!要不是他逼我,從小就逼我……”盛時安此刻醉的不輕, 他在自家花園裏迷迷糊糊的往前走,身上一股酒氣。

“表哥。”

盛時安步伐一頓, 看到了不遠處的林鸞。

林鸞顯然十分擔心他,在此處已經等了好久了。

“是表妹啊,夜深了,怎麽還不去睡?”

林鸞提著燈籠朝他走來:“表哥, 我很擔心你,你去哪了,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沒事,約了幾個朋友!”盛時安一向在外人面前是斯文有禮謙謙君子,林鸞也鮮少見他如此模樣,她嘗試伸手將人胳膊扶住,盛時安順勢就握住了她的手,道:“鸞兒,這段日子委屈你了。再給我一點兒時間,一定,我一定……”

盛時安醉的不輕,林鸞望著他,神色擔憂:“表哥,我都懂的,你不必多說,你喝了這樣多的酒一定很難受吧?要不去鸞兒那邊,給你熬一碗醒酒湯?”

盛時安眼底閃過一絲旖色,面前溫溫柔柔的表妹才是他心中盼望的女人,幾乎是沒有猶豫的,盛時安點頭了。

那小廝似乎覺得不妥,上前預備勸一句:“公子……”

話還未說完就被盛時安又吼了一句:“你今日怎麽回事,盡會惹本公子煩心!本公子在自己府邸裏都不能有點自由了嗎?!”

那小廝低著頭,不敢再多一句嘴。

林鸞打著燈籠轉身,盛時安循著這光亮,著迷一般的跟著她到了別院裏……

那小廝在外面充當聾啞人,盛時安剛進屋子,就有些昏昏沈沈的往太師椅上靠著了,屋內燃著香,他將領子扯開,感到了一陣燥熱。

“表哥。”

林鸞溫柔的遞過來一杯茶,盛時安接過一飲而盡。

“表哥,小廚房正在熬醒酒湯,你暫且忍一忍,要不要幫你打一盆溫水,擦擦臉?”

“唔……辛苦表妹了。”盛時安合著眼睛說道。

“鸞兒不辛苦的。”

林鸞嗓音是特有的江南軟調,她又放低了聲線,在盛時安耳邊喊了兩聲,見他神智真的不太清楚後,林鸞眼底閃過了一絲算計。

她不想的。

但是她今年也已經十六了,再這樣拖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盛家不肯放棄宋希月,但她也得為自己謀出路。

她微微朝後看了眼,身邊伺候的小侍女也一言不發,但立馬就懂了她的意思,走出去,還貼心的將門給關上了……

宋希月此刻騎在馬背上,眼巴巴的看著霍斐淵:“我下不來……”

霍斐淵想到那日太醫的話。他原本的打算是趁著這次去漠北,教會小公主騎馬,可眼看她現在連馬都下不下來,霍斐淵沈默了。

“公主右腿先跨下來,不會摔。”

“你保證。”

“我保證。”

宋希月拽緊了繩子,嘗試著按照他說的方法慢慢自己下馬,腿剛擡起,身下的小馬駒就動了動,嚇得宋希月立馬僵硬坐直,“它在動……”

“公主拽繩太緊。”霍斐淵提醒道。

宋希月看他的確沒有幫自己的意思,松了松韁繩,深吸一口氣,開始克服多年來的恐懼。

倒不是她真的這麽膽小。七歲乾元帝也曾有過讓她學馬的打算,可惜第一次上馬就出了意外,原本性情溫順的良駒忽然暴走,生生將宋希月從馬背上顛了下來,還是乾元帝親自沖了過去,才將她接住。

宋希月擦傷了腿,又因為過度驚嚇整整發了兩天的燒,後來姜皇後說什麽也不讓她再去騎馬了,再後來聽說那馬場裏杖斃了兩個馬奴,具體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姜皇後也沒有詳細告訴她。

但現在宋希月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不能一直在過去的陰影裏,她再一次嘗試擡腿。這一次,馬兒很是乖順。

宋希月右腿完全擡起轉身的時候,心中一喜,正準備邀功,手中的繩子又拉緊了,馬兒叫了一聲,宋希月心中一驚,左腿打了滑,不過下一瞬,就被霍斐淵穩穩的接住了。

她雙腳站在地面時,才松了一口氣。

“大人選的馬兒不好,老是亂動。”宋希月嬌氣的看他一眼,抱怨道。

霍斐淵看了眼那小馬駒,小馬駒的性子溫順但好動些,可也只是原地動了動就把她嚇成這樣。若不選小馬駒,她怎麽下得來。

“是微臣的錯。”霍斐淵識趣的不去跟她講道理,宋希月也只是隨口說說並沒放在心上,因為她此刻,已經全然被眼前的景色吸引去了。

已快到子時,宋希月從未見過這個時候的景色,就算是偶爾睡不著推開公主府的大門,瞧見的也是四四方方的天,四四方方的墻。

不像此刻,天空上燦爛的星河浩瀚無際,山川大河近在咫尺,站在山頂上還能聽見河流奔騰的聲音。宋希月捂著胸口,向下張望了一眼。

山崖陡峭,她幾乎是立刻就縮了回來,心有餘悸的拍拍胸脯:“好高呀。”

原本是氣氛極好的時候。

“就算公主不慎跌落也不要緊,有微臣在,公主傷不到一根頭發。”

宋希月:“……”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大人現在不應該說這樣煞風景的話……”

霍斐淵看了她一眼:“那應該說什麽?”

“……至少不應該說我會墜落之類的。那些話本子裏不都寫了嘛,秀才和花魁一同登山,那秀才會緊緊拉著小娘子的手,還會替她擦擦汗,不是嗎?”

霍斐淵有些無語:“這話本子誰寫的?公主合該少看些。”

宋希月更無語,轉過臉,不去看他了。

沈默片刻後,霍斐淵伸手拉住了她手腕。

“公主想被拉著直說就是。”

“……”

宋希月忽然覺得,霍斐淵只有在嘲笑她的時候才會頭頭是道,她不要聽他說話了!

反正這會兒也看完了景色,宋希月掙脫了他的手,轉了個身,就往山下走。方才上山走的山坡,下山路卻在另一邊,有臺階,月光皎潔,腳下的路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宋希月提著裙子氣呼呼的朝前走,霍斐淵走在她後面也一言不發。

想到小公主方才的話,霍斐淵眼底更深,那嬌憨模樣,倒像是真把他當做夫君了。

宋希月一口氣下了幾十個臺階,玩心上來,開始兩步兩步跳著走,她膽子倒是越來越大,可惜眼神就顧不上了,那石階上的青苔在腳底一滑,宋希月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瞪大了眼,就等著摔下去的命運。

——自然是沒有等到的。

宋希月驚魂未定的拽著霍斐淵領口處的衣襟,眼睛睜得大大的,再去看這些臺階忽然覺得有些頭暈,若不是霍斐淵抱住了她,此刻自己應該已經滾下去了吧。

霍斐淵面無表情:“公主還覺得那話本子浪漫嗎?依微臣看,女子上山時,還不如帶個武藝高強一點兒的侍衛更靠譜些。”

宋希月氣成松鼠,可無奈的確是他救了自己,當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霍斐淵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宋希月又再次微微睜大了眼:“大人這是何意?”

“以公主的粗心和玩心,微臣害怕還到不了漠北就要送公主回京,下山路微臣背著公主,避免方才的事再次發生。”

宋希月這會兒又開心了,她早就有點累了,有人背自己下山,不用走路還能看風景,何樂而不為。

她立馬趴到霍斐淵的背上,彎了彎眉眼:“本公主覺得,霍將軍的確比那秀才好多了!”

霍斐淵勾了勾唇:“是嗎,多謝公主誇讚。”

“不必客氣!”

宋希月趴在他背上高興極了,比騎馬還高興,她才出京第一日,已經感受到了比當公主時百倍的樂趣,這一路北上的旅程,宋希月的期待都快要溢出到天上去。

霍斐淵背著她走的很穩,比騎馬還要穩當,是以當他們終於下山的時候,宋希月竟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霍斐淵頓了頓,隨即搖了搖頭,眼底笑意擴大。

他到底為什麽會覺得小公主不安眠的?

驛站那邊,所有的玄鐵兵都已經安置妥當,守門值夜的兩個遠遠看到將軍背著一個女子走來,紛紛低頭避嫌,眼觀鼻鼻觀心。

霍斐淵背著宋希月回了客房,這已經是這家驛站最好的一間房了,但跟京中肯定沒法比,霍斐淵看了看那簡陋的木床,想了想,單手托住宋希月,單手扯過自己行軍箱裏的一塊獸皮,鋪了上去。

這木板床即便加了褥子怕是小公主也睡不慣,柔軟的皮毛,或許還能讓她好受些。

宋希月被他輕輕放下,在柔軟的獸皮上翻了個滾兒,霍斐淵正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見小公主嘟囔了一句。

“雲雀,幫我打水,我還沒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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