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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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卻昏迷在血泊當中,劍入三分,離心臟只有毫厘之差,何遇啊何遇,不是你無情,便是閣主夠狠。”

蒼梧劍滿是鮮血掉落在何遇手邊,屋子裏只有他和閣主兩個人,無論真相如何,都只能是何遇動的手。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閣主吩咐過,在他醒來之前,誰都不許動你。”

何遇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在腦子裏仔細的拼湊彥霖的每句話,“閣主受傷了!”

他似乎只在乎這一點,忽然開始拼命掙紮起來,“放開我!”他清醒前便被封了內力,根本掙脫不來。

門忽然被打開,小九扶著行止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何遇楞楞的看著自己的主子,似乎終於反應過來彥霖剛才的話,瞬間有些失神。

行止也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他的臉色還很蒼白,胸口的劍傷也在隱隱作痛。

“您……沒事吧?”何遇輕輕地問。

“沒事了。”行止淡淡的答。

仿佛閑話家常的兩個人。

“這樣啊,”他放棄了掙紮,慢慢跪坐在自己的雙腿上,忽然淺淺一笑,帶著從未有過的輕松。

他說:“阿遇認罪。”

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連命也是。

行止的視線始終停留在何遇的臉上,試圖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憤怒,不甘,可除了順從,什麽都沒有。

“璇璣部首座何遇犯上忤逆,理應重懲,但本座念其酒後失性,且變法有功,現革除其一切職務,遣回影司,此生不得再入內閣。”

一世風光一朝喪,功高蓋主,英雄落幕,不外如是。

“何遇謝閣主隆恩。”他稽首為禮,為這場角逐畫下最後的句號。

褫衣卸籍,這身首座衣袍,他穿了十年,曾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為他披上的衣服。

————“我就是要讓天之涯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南山行止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是我願意以性命相托的人。”

他為了這句話,做了十年的璇璣部首座,虛與委蛇,廢寢忘食,以身犯險,多少次在生死場上徘徊。

其實,他並不喜歡權利,只是不想辜負小止的信任。人性的陰詭狡詐,往往比暗殺中的腥風血雨更可怕,如果可以,他情願永遠只做一個小小的影子,日夜陪伴在小止身邊,哪怕只能遠遠的看著他,他也願意。

————“我想做人上之人,只有把權利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裏,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是啊,他想保護小止。

何遇擡頭看向蔚藍的天空,陽光很刺眼,他卻固執的不肯閉上眼睛。

他的小止已經不再需要他的保護了。

這樣,也好……

14、自殺

他被貶謫當天,蘇陸醒了,和何遇料想的一樣,他很平靜的接受了自己失去了一身武功的事實,沒有憤恨,沒有埋怨,和以前一樣,沈著冷靜的下了床,開始照顧小七,甚至於看見小七空蕩蕩的褲腿,也沒有多問一句。

小七比預料中醒的更早,沒有大哭大鬧,沒有歇斯底裏,他只是靜靜的盯著床頂,餵他飯,他吃,給他藥,他喝,卻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眼中也沒有了曾經的神采。

何遇不敢見他,他怕小七會用那雙冰冷無神的眼睛質問自己,為什麽不殺了他。

他不是一個好哥哥,也不配做他們的三哥。

他只能逃避,日日躲在影司。

彥霖狠狠將骨牌摔在地上,“何遇,你真是好樣的!”

何遇看了眼地上碎成兩半的骨牌,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現在隸屬影司,彥霖發怒,他是不是該請罪?

彥霖察覺到他的意圖,閃身避過:“你胸口印記仍在,便還是閣主的影子,我們誰都沒有資格受你的跪禮。”

何遇也並不在乎這些東西,他面無表情的撿起地上碎成兩半的骨牌,轉身欲走。

“站住!”彥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恨不得狠狠揍何遇一頓,“你是瘋了還是不要命了,你把我影司當成什麽了,你尋死的地方嗎?”

“我沒有尋死。”他並沒有這個資格。

“你現在做的事就是在尋死!”若不是今天手下的人來稟告他,他根本不知道,何遇已經一連接了三天甲級任務。影司雖然規定每個人必須每月完成一定的任務,相應的也可以得到一定的報酬,可甲級任務十分兇險,一般情況,每接一次,最起碼要停頓休整半月,何遇能連接三次,絕對是不眠不休,豁出命了,看看他現在的內息亂成了什麽樣子!

何遇緊了緊手裏的骨牌,那天,大夫告訴他,小六不僅失了一身武功,還中了毒,毒素排不出來,只能一輩子靠藥物壓制,而其中有一味藥,不常用,但卻十分珍貴,就連閣裏庫藏都沒有儲備,老大夫心善,答應幫他從外面購得。

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守護好小六小七。

“你便當我是尋死好了。”

“你……”彥霖忽然覺得有些悲涼,

“你就這麽需要錢嗎?”

……

“是。”

******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自從那天與彥霖見過面後,他就明顯感覺到接到的任務難度降低了,他知道是彥霖在幫他,冒著以權謀私的罪名幫他,他不想連累別人,可卻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有時,身上的傷口實在疼的他心煩意亂,他也會爬上別雲間的屋頂曬曬太陽,聽聞,小九最近又掌管了刑司,閣主似乎很信任他,其風光程度直逼當年的璇璣首座啊!

那兩個小丫頭似乎就是這麽感嘆的,何遇就躺在房頂,懶洋洋的聽著。

當年?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當年的他,最起碼閣主曾經真的信任過他。

說到底,也只有何遇才了解行止,只有他知道,小九也不過是閣主手裏的一顆棋子,一顆註定要毀滅的棋子,小六小七的仇,他不可能不報,小九必須死在自己手裏。

那兩個小丫頭似乎發現了他,頓時投來了憐憫的目光,何遇不禁失笑,有什麽好憐憫的呢,他原本就是影司的一個影子,本應死在十四年前那場刑殺裏,是閣主救了他,讓他多活了這麽久,兜兜轉轉這許多年,就當是黃粱一夢,如今夢醒了,他又做回了那個影子。

這種平靜沒有持續多久,何遇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小七自殺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何遇正在處理幾乎洞穿整個肩胛的羽箭,他的手狠狠一顫,鋒利的箭頭斷在了身體裏。

他忍著蝕骨噬心的痛,將傷口緊緊裹好,幾乎踉蹌著步子來到小七的屋子裏,看見的便是蘇陸通紅著眼眶,將蘇柒從床上拎起,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蘇柒如殘破的娃娃跌倒在地面,空蕩的褲腿昭示著他的屈辱,他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靜靜的伏在地上,沒有任何的反應。

何遇的腳像是生了根,再也沒有辦法前進一步,他的小七毀了,而劊子手,是他這個三哥!

他還有什麽臉去見小七,有什麽資格去勸他活著,為了他嗎?

憑什麽!

他默默的退出了屋子,終於忍不住幹嘔起來,可他今天什麽也沒吃,什麽也吐不出來,直到吐到筋疲力盡,他才靠著柱子跌坐在地上。

從來沒有那一刻這麽想哭過,可他連半滴眼淚也沒有,安靜的靠著柱子,雙手抱膝,將自己縮成一團。

他不知道屋子裏發生了什麽,蘇陸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甚至脖子上還有一道血痕,他輕輕地抱著地上的何遇,似哭似笑:“三哥,沒事了,我們永遠都會在的。”

從那以後,小七再也沒有自殺過,可他變了,他們留住了小七的命,卻再也不是曾經那個跪在他床邊大哭大鬧的小七了……

只要活著……就好。

羽箭一直埋在何遇的肩膀裏,等他安頓好了小七,回到屋裏時,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他脫了外衣,咬牙將已經粘在傷口上的紗布狠狠扯下,從櫃子裏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在火上烤燙。

他的意識早已經不清晰了,幾乎是憑著本能將匕首刺進肩胛,他不敢咬唇,匕首在傷口中攪動,終於將那枚箭頭剜出。

匕首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何遇滿頭大汗,癱軟在桌子上。

不能暈……現在還不能暈……

他在混沌裏苦苦掙紮,抖著手將一整瓶藥撒在肩膀上,終於放任自己陷入了黑暗。

何遇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屋子裏的光線有點暗,喉嚨幹的像是要著火了一般,他胡亂的給自己灌了一杯冷水,將傷口包好。

門外忽然想起了敲門聲。

“誰?”

“三哥,是我。”

小六?

他慌忙將帶血的紗布塞進床底,拍了拍自己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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