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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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膽怯。

何遇奪筆的手頓在半空,一時有些尷尬。

蘇陸沈默著看著桌子,有些郁悶的開口,“逞能的是你吧?”他伸手拿回那支筆,“你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事情再多不得一件一件辦嗎,你整宿整宿的不睡,便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啊,更何況,你明天就要離開天之涯了,外面危機四伏,今晚還不好好休息,你就不怕明天從馬上摔下來,丟了你璇璣部首座的面子!”

便是閣主不再心疼你了,也還有我們啊,你怎麽就不為我們想想呢!這最後一句話,蘇陸到底不忍開口,可終究是意難平,便粗暴的翻起了桌子上的卷宗,發出唰唰的聲音,以此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何遇被他說的一楞一楞的,心底漸漸升起一陣暖意,看著他氣惱的樣子,忍不住憐愛摸了摸他的頭,“讓你擔心了。”

蘇陸難得的孩子氣般的冷哼了一聲,埋頭開始審閱各項事宜。

越是這般,何遇便越心疼,連帶著聲音都變得輕柔起來,“傷還疼嗎?”

只這一句便讓平素沈著穩重的蘇陸酸了鼻子,沒來由的委屈起來,他是有錯在先不錯,可要打要罰,他都乖乖受了,上藥的時候更是疼的他死去活來,可打人的連面都沒露一個,他知道變法事忙,三哥顧不上自己也是情有可原,可理性認知是一回事,情感認同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是一直不舒服,心裏憋著一口氣的,可今天聽三哥這麽一問,又覺得自己有些矯情。

“你自己下的命令,疼不疼你自己不清楚嗎?”蘇陸小聲嘟囔。

“對不起,這兩天沒能顧得上你,是三哥不好。”

蘇陸一楞,不由自主的紅了臉,惱恨的瞪了何遇一眼,“你趕緊去休息吧,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需要你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何遇微微揚起嘴角,點了點頭,“小七,你照顧好他,別熬得太晚!”

“知道了!”蘇柒還是有些別扭。

“三哥!”蘇陸看著何遇離去的背影,莫名的有些心慌。

“嗯?怎麽了?”

“我……”蘇陸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沒來由的心慌,“我知道我勸不住你,好歹把部裏的兄弟帶上,我們也放心些。”

何遇終於笑了笑,“嗯,好!”

盛夏已過,時入深秋,天之涯一片蕭索,蘇柒趕著時間來給他送別。

“大人,這是六哥吩咐給你準備的東西,幹糧,銀票,你平時裏慣用的小玩意兒都在裏面了,還有些厚衣服,深秋夜裏涼,要記得多穿一點,外面風餐露宿的,千萬要保重好身體。”

何遇不由苦笑,“我是出去辦事,又不是去游玩,再說了我一個大男人,哪有這麽嬌貴!”

蘇柒暗暗腹譏:怎麽沒有了,往日出去,哪次不是閣主親自安排,吃的,用的,住的,穿的,哪樣不得先過他的眼,滿意了,才能出現在你面前,回回興師動眾,勞民傷財,就怕你哪裏不舒坦了,也就只有你不知道罷了,這一回就這麽草草出門,肯定不習慣。

可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裏想一想,萬萬不敢說出來,徒惹三哥傷懷。

“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該走了!”何遇回望海角閣,他等的人終究沒有來,回頭沖著蘇柒一笑,將淡淡的落寞藏進心底。

“路上小心!”

何遇揚鞭就鞍,打馬回望,天涯蕭索,海角沈靜,終究不見良人。

待那一騎絕塵,枯木掩映中終於露出了行止的身影,他無法壓抑住自己胸口那種空虛的感覺,佇立良久,終於向空中做了個手勢。

“派一隊人跟著,見機行事。”

“何遇……”他感受著胸口鈍鈍的痛,轉身離開。

“帶回來吧……”

何遇親自出面,震懾不小,各地的暴動很快就被壓下去了,一晃,一月已過,他每天都把自己埋在各種各樣繁忙的公事裏,一刻也不敢閑下來,思念就像一把刀,一旦抓住空閑,就狠狠地往他心上刺。

第一次離開主子這麽久,思念折磨的他快要發瘋,只能整宿整宿的失眠,抱著主子贈他的玉,就好像主子還在他身邊。

等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何遇收拾行囊,準備回閣,眾人的心也都慢慢提了起來。

這一路行來,實在過於順利了,此刻,越是平靜,就越是讓人不安。

一路疾行往回趕,眾人都是疲憊不堪,何遇決定找個地方先行休息,既然想殺他的人有顧慮,那他就幫他們消除顧慮,他們苦於沒有機會,他就幫他們制造機會。

圍殺,就在今晚了!

何遇睡得很早,他需要養精蓄銳,這天晚上許久沒有做夢的人,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他還是那個無依無靠,卑微弱小的影子。

那天,是他認主的日子,璇璣部刑司殿門洞開,海角閣閣主,璇璣部首座,四司掌座均在,只為了處置他一個小小的影子。

他知道今日就是他的死期,因為少主選中了他。

可他是個犯了錯的影子,是被少主從死刑場上救下來的的影子。

閣主自覺虧欠了少主十餘年,千方百計想要彌補,他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一個罪人留在少主身邊的。

所以,他只有死路一條,可他並不後悔,最起碼,他保住了小六和小七。

只是有些遺憾,少主待他那樣好,今生恐怕無法報答了,他那麽善良,若是知道自己死了,一定會很傷心吧。

重杖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背上,攪得他五臟六腑寸寸碎裂,他忍著一口氣,不肯讓呻yin出口,看似倔強,卻早已是強弩之末,眼前越來越黑,快要張不開眼睛了。

是要死了嗎?

這樣,也好……

死了,就不用在面對這個殘忍的世界。死了,就不用再忍受這種痛苦。死了,就不用再守著苛刻的規矩,就可以自由了……

他嘲笑般地咧開嘴,可為什麽還不死呢?你還在期待什麽?

恍惚裏,他聽見胸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我……想再見他一面!

“住手!”

空寂的大殿驟然響起一聲斷喝。

陷入黑暗裏的影子眼中升起了一絲光亮,他緩緩回頭,光影裏站著一個人,身姿挺拔,遺世獨立,他仿佛周身都散發著微微的光芒。

這是他的救贖,那個說要一直一直護著他的人。

老閣主面沈如水,看著門口驚怒交加的獨子有些恍惚的走進來,訝異的看著渾身是血的影子,眼中透著明顯的慌亂與無措。

他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的人,是昨天那個乖乖垂首站在他身邊,被他一句話就逗的紅了臉的小影子。

他茫然四顧,周圍是一張張陌生的臉,或漠然,或興奮,高高在上,觀賞著殘忍的tu殺,以此來彰顯自己那可笑的尊崇地位。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等級這兩個字的殘忍和可怕。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帶著最後的倔強,看向大殿首位,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人,顫聲問道,“你們……要做什麽?”

老閣主被那語氣裏的畏懼撥動了心弦,軟下聲音,“昊兒,過來。”

堂下少年不進反退,依舊重覆著那句話,“你們要幹什麽?”明明聲音微弱,卻讓人覺得他在撕心裂肺的怒吼。

老閣主皺起了眉。

他這麽多年,何曾被人這麽頂撞過,眼見著要發怒,一旁的璇璣部首座忙出來打圓場,他沖著少年一禮,“少主息怒,此乃璇璣律令,凡認主影子,都要經刑司提點,領刑賜印後,方能認主。”

少年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你是說,因為我選中了他,所以他才要遭受這一番折磨?”

他回望身邊的影子,語帶哀戚,“是……我害了他?”

此言一出,眾人俱是一驚,老閣主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去。

璇璣部首座出了一身汗,“少主慎言,能得少主賞識,是他幾世修來的福氣……”

“福氣?”少年反問,“福氣就是讓他被活活打死?那這福氣不要也罷!”

“放肆!”老閣主大怒,桌上的茶杯頓時四分五裂,少年被嚇得後退一步,又梗著脖子上前,直視著老閣主逼人的目光,一父一子,無聲對峙。

四周的人噤若寒蟬,這海角閣最尊貴的兩個人吵架,誰也不敢勸上一句,生怕殃及池魚,這少主再怎麽叛逆,到底是老閣主找了十幾年的兒子,自然不會把他怎麽樣,他們可就不一定了!

是以,大殿頓時沈靜,四周威壓驟起,溫度驟降,眾人沐浴在老閣主無差別的內息壓制下,頓時一個個呼吸困難,重傷的影子更是倒地不起,不由都對大殿中央直面閣主威壓的少主投去了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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